第三十二章 入学
翌日一早施静宜便拿着宁辞的推荐信,带着施远敬去了镇上的书院。
他们去得早,赶到书院时还未到上课时间,夫子们正围坐在大厅里聊天。
「院里的学生真是越来越差,照这样的情况咱们石清县恐怕连个秀才都出不了。」
赵夫子捋着花白的胡子,满面愁容。
一旁的李夫子叹了口气,更是苦不堪言:「你还想望着学生考取功名,我只求他们安生念书,不要胡闹就成!」
李夫子手下的学生最调皮,尤其是有个叫施远川的,整日打架撒泼,让人恨得牙痒痒。
众人正你一句我一句抱怨着,院长笑容满面地进了大厅。
「诸位,我们院里要有新学生入学了。」
院长的话一落地,夫子们立马抖擞了精神,所见的是大门处站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和一人约莫三四岁的男童。
院长这是收不到学生,连女娃娃都要破例收入学院吗?
夫子们心中大惊,连忙劝阻院长,「自古以来就没有女童入学的先例,你招个女学生进来像何话?」
院长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什么时候要招女学生了?」
不是女娃娃,那就是小男童了?
夫子们又将视线落到施远敬身上,小男童长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乌黑油亮,瞧着是挺机灵,但这年龄也太小了吧?
院长冲两人招招手,「快进来拜见夫子们。」
施静宜牵着施远敬进了屋,头天她特意教过施远敬各种礼仪,此时他心里尽管惶恐,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院长见他小小年纪便如此端庄,心里更加高兴。
怪不得李仁大学士特意来信,让他亲自到院大门处接施远敬入学。
不过这孩子虽聪明知礼,但年龄实在太小,想来理应还未启蒙。
给学生启蒙可是个辛苦活,也不清楚哪位夫子愿意将他收入门下。
「要入我学院的是此物男童。」院长将施远敬拉到人前,温和道:「快,向诸位夫子介绍一下自己。」
施远敬看了眼身后的二姐,鼓足勇气向众人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年纪等。
李夫子一听他的名字,双眸都瞪大了,「你是陈家村的?」
施远敬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恍然大悟他为何如此澎湃,不过还是乖巧地点了下头。
「那你跟施远川是何关系?」
李夫子情绪更澎湃了,他可别跟施远川有关系,学院里有一人魔王就够他头疼的了,这还要来第二个?
「他是我的堂哥。」
李夫子激动地捶了下桌子,连忙对身旁的夫子道:「你们可要注意了,这家的孩子都是小魔头,淘皮捣蛋,不服管教,能把人给气死!」
施静宜挑眉看了他一眼,「这位夫子说我家敬哥儿淘皮捣蛋,可有证据?」
「要什么证据!」李夫子气得脸都红了,「学院里谁不清楚施远川是个捣蛋鬼,都是一家养出来的孩子,能好到哪里去?」
施静宜都无语了,这夫子看起来挺有学问的,怎么说起话来如此不讲理。
「俗话说,一龙生九种,九种各不同。一个娘生出来的孩子尚且有聪明有愚笨的,更何况只是有亲缘关系的堂兄弟?」
施远峰的夫子这时候也站出来为施静宜说话:「李兄这话的确有失偏颇,我名下的施远峰就是施远川的堂哥,他虽然不够聪明,但为人踏实努力,在学院里的成绩还算上乘。」
李夫子被怼得哑口无言,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这时赵夫子说话了,「就算这孩子和他堂哥不同,但终归是四岁的小娃娃,能懂得什么道理?不会是送过来启蒙的吧?」
他可教了好几年甲班的学生,才不愿意给这样的小童子启蒙!
不仅如此两个夫子听了也是连连摇头。
从四岁带起,他们要等多少年才能等到他进场考试啊!
院子见情况不对,连忙问施远敬:「家里人可曾为你请过启蒙夫子?」
施远敬摇摇头。
其他夫子也纷纷表示:「这样的学生我是不会收的。」
李夫子也摇摇头,道:「院长呐,你作何连这样的学生都要,也不怕败坏我们书院的名声!」
施静宜冷冷地望着他们,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以诸位夫子的德行,你们就是想教,我也不会将敬哥儿送到你们名下,也省得你们将敬哥儿教成趋财逐利之辈!」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姑娘!」
堂外忽传来一阵爽朗的嬉笑声,接着一位须发全白的老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厅内坐着的夫子全都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李大学士,您来了。」
他们也是才听说院里要来一位新夫子,姓李名仁,是京中有名的大学士。
这群一生都没机会入京的老秀才对李仁十分仰慕,若是能得他指点,说不定还能再参加科考,考出个功名来。
李仁笑着扫过堂前众人,径直走到施远敬面前。
「你就是那施家小儿。」
施远敬清楚这位就是自己要拜会的夫子,连躬身行礼,「学生拜见李夫子。」
「好好好。」李仁签了他的手,将人拉到身前,面上的笑意加深,「看起来的确是个聪明伶俐的。」
院长连忙到隔壁室内拿了本书,他清楚施远敬不识字,特意拿了最简单的启蒙书。
又抬手对院长道:「你去随便拿本书来,我要考考这位小童子。」
李仁注意到他手里的书,不满地瞪着他,「再去换一本难点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倒是要看看,让宁家小子赞不绝口的孩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院长又换了本比较难的诗经,李仁拿了书,随机翻了一页,递给施远敬,「来,孩子,把这页读给我听。」
施远敬捧着书,老老实实读了。
他到底是年龄小了,只会认字,不懂道理,一首诗读得磕磕巴巴,但字倒是一个的确如此。
诸位夫子听到他将诗完整地读了下来,都是目瞪口呆。
尤其是李夫子,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不是说没有念过书吗?」
施远敬目光清明地看着他,「学生只说过家中未曾请过启蒙先生。」
「那你为什么识字?」
李夫子问出了大家心头的疑惑。
「学生家中有书,闲暇时曾看过几本,所以识字。」
闲暇时曾看过几本,所以识字?
这下不仅夫子们傻眼了,连李仁都露出震惊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