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双万元户

在那个年代，吃一只鸡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各家各户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舍得买鸡来吃。林振华是超时代的人，他手里有了钱，自然就变着法的找东西吃。为了做这只叫花鸡，他在赶了回来的路上专门绕到了一个小村子里去，生生用高价把人家养着准备过年再卖的一只大肥鸡给买来了。

林芳华一向看不惯哥哥大手大脚花钱的样子，但哥哥做的美食，又让她无法拒绝。唯一让她放心的是，林振华退伍刚赶了回来时交给她的200块钱，现在还在存折上趴着，没有被动用，林振华买肉、买鱼所花的财物，都是他跟着工人师傅们出去干私活挣来的。在平时，这小兄妹俩一人月有50多块钱的收入，生活还是能过得不错的。

这一顿叫花鸡吃得大家都眉开眼笑，14岁的杨涛自然是最开心的，他此物岁数，正是吃饭不知饱的时候，虽然平时家里有点好吃的也都尽着他吃了，但肚子里的油水还是极其缺乏，此物时候能够吃一顿鸡，实在是像过年一样快活的事情了。

包在叫花鸡外面的面团都被大家吃完了，这些面团烤得黄黄脆脆的，在鸡汁里泡过之后，极其美味。林振华还做了一大锅米饭，也被大家吃了个底朝天。最终，所有的人都吃得撑着了，坐在小竹椅上，眼睛望着天，直喘粗气。

「哥，这叫花鸡，实在是太好吃了，简直比水煮鱼还要好吃。」林芳华用舌头舔着嘴角上的油，意犹未尽地出声道。

「如果还有一只，你能吃下吗？」林振华逗她道。

「在哪呢，在哪呢？」林芳华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双眸向四下张望着。

林振华暴汗：「不会吧，你还能吃得下？」

「我吃不下了，可是看着也舒服啊。」林芳华说道。

「作何样，用这个来作为你考中全班第六名的奖励，还过得去吧？」

「勉强能够吧。」林芳华翻着白眼出声道。

「吃完鸡，你给我好好学习，争取下学期期中考试上升到全班前三名。」林振华道，「如果你能考到前三名，我请你到馆子里吃大餐，100块财物一桌的大餐。」

林振华说这话是有底气的，等到下学期期中考试的时候，他已经能够从福特那边拿到财物了，届时他就是一人10万元级别的富翁了，一顿大餐算得了何。

「好啊，杨欣，杨涛，你们都给我做证，到时候小华要是不请我吃大餐，你们都要批判他。」林芳华笑着出声道。

「对了，我这次还遇到了湘平省的那朋友，他送了些东西给我，你们都来挑一挑，喜欢何就拿什么。」

林振华说着，把何海峰送他的那个小包打开了，里面放的果真是些许小件东西：两个女式的小钱包，两支钢笔，两根盘起来的人造革皮带。这些都是湘平省轻工厅下属的企业生产的产品，是以「试用」的名义送给省厅领导的。

「杨欣，你先挑。」林芳华大方地出声道。

杨欣瞟了林振华一眼，得到了一人鼓励的眼神，她红着脸伸手拈起一人财物包，说道：「这个财物包好漂亮，我要了。」

「杨涛，该你了。」林芳华又对杨涛出声道。

杨涛犹犹豫豫，伸手摸摸钢笔，又摸摸皮带，拿不准想要哪件。

「又没说你只能拿一件。」林振华笑道，他直接拾起一支钢笔和一根皮带，全塞到杨涛手里，「都给你了。」

「谢谢小华哥。」杨涛喜道。人造革的皮带在那时候也算是高档品了，他的同学绝大多数都是用帆布腰带的，拥有一条人造革皮带，在班上绝对是能够招来不少女生的青睐的。

「还有一条皮带，送给杨叔吧。」林振华把不仅如此一根皮带塞到了杨欣的手上。

杨欣推辞道：「不要吧，小华哥，你留着自己用吧？我们拿这么多东西，作何好意思。」

「杨欣，你拿着吧，反正是一家人。」林芳华阴阳怪气地说道。

「的确如此，都是一家人嘛。」林振华没心没肺地补充道。

话说到这个程度，杨欣只好收下了，看看天色已晚，她带着杨涛走了了林家。

一出门，杨涛便对杨欣说道：「姐，你是不是在和小华哥搞对象啊。」

「你乱说何呢！」杨欣在杨涛脑袋上拍了一下，以示惩戒。

杨涛摸摸脑袋，说道：「其实，我觉着小华哥当我姐夫挺好的，他又会做吃的，又能搞东西……」

「给你点吃的，你就把你姐姐卖了！」杨欣嗔怪道，「再敢这样说，以后有好吃的就不叫你了。」

「我何也没说，何也没说。」杨涛落荒而逃。

在林家，林芳华一面收拾着碗筷，一边对林振华出声道：「哥，咱们家天天这么吃，会不会吃穷啊？」

正坐在桌边看书的林振华笑道：「要把咱家吃穷，恐怕不太容易了。小芳，过来。」

「干嘛？」林芳华走过去，追问道。

林振华从身上摸出3张大团结，交到林芳华手里，道：「这是石化机发给我的劳务费，都归你了。」

「你才干了几天，就挣了这么多钱啊？」林芳华大喜，「我先去放起来，明天就去银行存起来。」

「站住！」林振华喝住了正准备去藏财物的林芳华，「谁让你存了，我是说，这财物给你当零花钱。你去买件新衣服啊，请男朋友吃吃饭啊，买点化妆品，都行。」

「我哪有男朋友嘛！」林芳华辩解道，「我也不需要新衣服和化妆品，我一人月有三块财物零花财物就足够了。」

林振华道：「说了给你花，你就拿去花，买点一直想买又舍不得买的东西。俗话说，穷养儿子，富养女儿，女孩子家，手里要有点财物才行。咱们父母过世了，我此物长兄就要担起父母的责任，要让你过得舒舒服服的。」

「哥。」林芳华听到林振华说起父母，双眸里泛起了一点泪花，她把手搭在林振华肩上，说道：「哥，你知道吗，你当兵回来以后，确实变了很多，我很高兴。你总是出去干活挣财物，挣点财物也不容易，我不用花那么多财物的，我们存起来，以后你给我娶嫂子的时候用，好不好？」

林振华抚摸着妹妹放在自己肩上的小手，出声道：「小芳，你放心吧，你哥哥不是普通人，给你娶嫂子的财物，还是能挣出来的。我告诉你一人秘密，你跟任何人都不能说，行不行？」

「我保证。」林芳华郑重地说。

「我这次在石化机给一个老外当翻译，顺便帮老外的机构出了一点小主意，帮他们改进了他们的设备。是以呢，老外的公司打定主意付给我一笔报酬。这笔报酬是谁都不知道，连朱厂长他们都不清楚。」

「真的！」林芳华惊喜地说，「这笔报酬不少吗？」

「当然多，你以为人家老外像咱们厂似的，我帮厂子设计了埋弧焊机，厂里竟然到现在也没给我发奖金。人家老外那是市场经济，我给他们创造了多少价值，他们就会按比例给我付报酬的。」林振华给小芳做着心理铺垫。

「那……他们会给多少财物？有没有……」林芳华想了一下，咬咬牙说：「有没有200块啊？」

「比200块还多一点。」

「真的，那有多少？」

「2000。」林振华没敢把实情说出来，20万美元这样一人巨大的数字，绝对会把林芳华吓坏的。只不过，他的考虑全然是多余，对于林芳华来说，2000元以上的数字都是一样的，业已超出她的想象空间了。

「2000！」林芳华双眸都直了，「那，那，那……」她那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心中的震憾。

林振华点点头：「的确如此，2000美元，按黑市价计算，相当于2万人民币。」

「咕咚！」林芳华一屁股坐在了地面，她业已被吓坏了。

「哥，你出了何样的主意，能挣到这么多钱啊？你不会是当了特务，帮外国人搜集中国的情报吧？」林芳华在震憾之后，开始思考一些现实的问题。

林振华拍了她一掌：「乱想何呢？我只是一个搬运工而已，我能掌握的知识，还能叫情报吗？再说，中美业已建交了，不是敌人了，还有什么特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振华这话，属于利用林芳华的无知来反驳她的无知。中美建交并不意味着双方就没有利益冲突，只要有利益冲突，那么间谍、特务就必定是存在的。不过，林芳华想不到这一点，林振华这样一解释，她竟然就有几分相信了。

「这么说，咱们家业已是万元户了？」林芳华小心翼翼地求证道。

「我们是双万元户，等拿到了钱，我一万，你一万，我们都是万元户。」

「我不要那么多，你给我……两千就好了。」林芳华给自己打了一人折扣，殊不知，即使是这样一个折扣，也已经比她过去的期望要高出几百倍了。由俭入奢，实在是太容易了。

「这件事要严格保密，知道吗？」林振华叮嘱道。

「我自然清楚！」林芳华道，「我胆子比你还小呢，万一说出去，人家小偷还不惦记上咱们家了？」

林振华点点头：「好，你清楚道理就好。你在家收拾碗筷吧，我去一趟朱厂长家里，有事要向他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