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 业务就是这样做的

出了财政厅的大门，褚红阳迫不及待地欢呼起来：「小华，咱们赚狠了！」

「闭嘴！」林振华瞪了褚红阳一眼道。

褚红阳一愣：「作何？」

「你嚷何！」林振华压低声线出声道，「你知道咱们身边走过去的是什么人？万一他们中间有一人是财政厅的人，咱们的大门还卖得出去吗？」

「啊？」褚红阳连忙捂着嘴，转着头上下打量着身边走过的每一人人，结果，所有的人都被他的目光吓得匆匆忙忙地走开了。

「给我记住了，在客户单位以及客户单位的周围，不能谈论客户的事情。这是一条规矩，任何一点小小的失误，都会有可能导致丢单，恍然大悟吗？」

「明白了。」褚红阳小声地说道，随即，他又兴奋地把话题带回了方才谈妥的业务上：「小华，我真佩服你，咱们做一人这样的门，满打满算也花不到500块财物，居然让你卖出了3000块。」

褚红阳目睹着这一奇迹的出现，只觉得自己有一种灵魂升华的感觉。他的父亲是汉华厂的供销科长，是以他从小就对于供销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不过，他父亲跑供销，所涉及到的产品都是有统一定价的，而且利润也远没有林振华推销的此物大门这样离谱。这样一个大门，需要使用的材料和工时，加起来也就不到500块财物的样子，林振华一口要了3000块，还反复强调这只是试用价，是优惠又优惠的。

刚才，在财政厅里，林振华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地说服了行政处的那位刘处长，让他觉着花3000块钱来定做一人汉华牌大门，是实现四个现代化的重要保证。刘处长当即去找了分管财务的副厅长，在获得批准之后，迅速地与林振华签订了合同，并且留下了汉华机械厂劳动服务机构的银行帐号，承诺两天之内就把50%的货款通过银行汇过去。

「谁说花不到500块？」林振华道，「咱们的推销成本不是钱吗？」

「这能花多少财物？」

林振华道：「红阳，你要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定要把自己的劳动计算在成本里面。像我们这样优秀的业务人员，一天的时间至少值500块财物。」

「你就吹牛吧。」褚红阳不以为然地说道，「就算你小华是公司经理，一人月的工资也就是43块财物，你还敢说一天就值500块。」

林振华恨铁不成钢地出声道：「我懒得跟你说，走吧，去下一家。」

「还去下一家？」褚红阳惊讶地追问道。

「自然要去下一家。」林振华道，「咱们这才拿下一家，光靠这一个门，能养活咱们那七八十人？」

「那下一家去哪？」

「公安厅！」

「公安厅？」褚红阳吓得差点摔个跟头。当年和林振华一起逃学惹祸的时候，他们兄弟几个可没少和派出所打交道，当然，每一次都只是被警察教训几句而已，毕竟都是小孩。只不过，这样的经历，多少在褚红阳心里留了一些阴影，让他闻警察而色变。

林振华自然知道褚红阳在想何，他明知故追问道：「作何，看你吓成这样子？」

「小华，你说咱们去公安厅卖大门，算不算鸡给黄鼠狼拜年啊？」褚红阳问道。

「不算吧？」林振华道，「充其量，也就算是与虎谋皮。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咱们汉华实业公司的业务总监，要有点气魄，懂不懂？」

「对了，我还忘了问你呢，啥叫业务总监？」

「跟你说了也不明白，快走吧。」

进公安厅的大门，难度可比进财政厅高出了几倍。守大门的是在编的警察，警惕性极高，对着林振华二人反复盘问了许多遍。直到最后，林振华亮出了自己的退伍证，随后意外地发现看门警察也是退伍士兵，而且还是与自己的前身同在一个师的，这才解决了进门的问题。

公安厅的行政经费更加紧张，林振华终究没能把自己的现代化大门推销出去，只不过，倒是接了一套警察训练中心的设备订单，包括两个航空圈、三个攀援架、若干单杠和双杠，都是铁制构件，对于汉华厂不说，属于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产品。这样的产品，放到劳动服务机构来做也是最合适的，只因服务公司的青工们技术水平有限，干点粗活还凑活，太精细的活，就需要请厂里的中年技工们帮忙了。

「林经理，褚总监，我也是望着你们都是待业青年，自己能够主动做点事，不容易，这才把这批器材交你们做的。希望你们在质量方面不要让我灰心。」公安厅行政处的处长高树远这样说道，对于褚红阳的业务总监此物头衔，高树远也没觉着特别奇怪，还以为是工厂里的某种约定俗成的称呼。比如说，工厂里习惯于把技术特别牛的师傅叫作「老座」，这外人哪能听得懂？

「多谢高处长，您放心吧，我们的产品质量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林振华拍着胸脯承诺道。

「年少人，闯劲不错。」高树远欣赏地出声道，这时把林振华搁在他台面上的一包大前门推了回去，说道：「只不过，这一套以后就不需要搞了，你们待业青年挣点财物也不容易，把财物省下来搞搞扩大再生产。」

「我们一定牢记高处长的指示。」

「呵呵，指示可不敢当。这样吧，如果你们这批器材做得好，作训处那边反映好，以后我还会继续向你们订货。」

「那就太感谢您了。高处长有到丰华去出差的机会，一定到我们汉华厂去坐一坐，我们服务公司尽管穷，请高处长喝杯酒还是请得起的。」

出了公安厅，褚红阳拼命地憋着不敢说话，一直到走出一里地，再也看不见公安厅大门了，他才长吁一口气，看着林振华道：「小华，我不是在做梦吧？」

林振华用穿着胶鞋的脚狠狠地跺了一下褚红阳的脚，疼得褚红阳惨叫起来，随后才回答：「现在清楚是不是做梦了吗？」

「哎哟，你还真踩啊！」褚红阳抱着脚抗议道。他们以前倒也是经常这样打闹的，褚红阳要是吃了亏，铁定会进行报复。但现在，他却只是抗议，而没有还手，在他的心里，业已有了一种潜意识，那就是林振华是自己的领导，自己是不能不尊敬的。

「谁让你做梦没做醒的。」

「小华，我这是在夸你，你都没听出来啊！」

「夸我？」林振华摇摇头，「我真没听出来。」

「小华，我可是做梦也没想到，你当一回兵回来，变得这么能干了。好家伙，就你刚才跟高处长说话的时候，我都捏着一把汗呢。他可是警察的处长啊，比咱们县公安局的局长还大一级呢。」

「警察也是客户啊，你把他当成客户，不就结了？」

「小华，我刚才算过了，这一套器材，咱们连制作带安装，花不到200块钱，他们给1000块，咱们又赚了800了。」

「注意你的素质……」林振华拖着长腔道，「不要注意到这点财物就找不着北了。这点财物，离养活咱们汉华实业，还差得远呢。」

「小华，我现在有信心了。你看，咱们刚跑了两个厅，就拿到了两个订单。要是每个厅都能挣到1000块，咱们跑上几天，不就够了吗？」褚红阳信心满满地说道。

林振华笑道：「好啊，你有信心就好。下一家，由你负责谈了。」

「我？我可不行。」褚红阳退缩了。

「你是业务总监，你不谈，谁谈？」林振华笑言，「我可是老板，只有大于50万的单子，才需要老板出面来谈，哪有一人老板天天跑来跑去谈这种千把块财物的小单子的？」

褚红阳道：「小华，我是说，我现在还不行，你得带带我。只不过，谈过这两个厅，我现在有点感觉了，我估计，你再带我几回，我理应就能够去谈了。」

「好吧，那我就再带你几回吧。」林振华出声道。

选择褚红阳当业务科长，并不是林振华的一时兴起。褚红阳出身于供销科长之家，在谈业务方面，多少有些家学渊缘。过去，他们兄弟好几个在一起玩的时候，褚红阳属于最擅长摆平关系的，林振华对此印象很深。褚红阳现在不敢出来谈业务，原因只是缺乏市场意识，不知道供求双方的关系如何处理。林振华前世虽然是个学生，但好歹也是在市场经济环境中熏陶过的，在今天此物大家都比较含蓄的时代里，他就算是甚是活络的了。他相信，只要给褚红阳些许时间，再加些许机会，他是一定能够成为一人货真价实的业务总监的。

「肚子饿了，买点东西吃吧？」褚红阳看到路边有一家小杂货店，便向林振华提议道。

林振华点点头：「还真是饿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