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拣到篮里都是菜

两个人来到小杂货店跟前，林振华掏出财物和粮票，买了一包梳打饼干和两瓶汽水，和褚红阳一起坐在店门口摆的一张小桌子旁，边吃边聊起来。

林振华吃了一会，开始端详着眼前的这个小杂货店，双眸里露出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家店只是名义上的杂货店，其实不过是路边的住户在自家大门处搭的一人小棚子而已。支撑棚子的是几根大毛竹，周遭苫着些许油毛毡和瓦楞纸。棚子里搭了好几个木制的货架，那木材也是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的边角料，货架钉得东倒西歪的，有些地方还得靠铁丝来固定。

注意到此，林振华对站在一旁袖着手的店老板喊了一声：「老板！」

老板先是愣了一下，待确定林振华是在叫他之后，便笑着应道：「我哪是何老板，我姓唐，你就叫我老唐好了。」

「哦，唐老板。」林振华坚持自己的称呼方式，「这家店是你家自己开的吗？」

「对啊。」

「怎么不搞个店面？」

「哪里租得起店面嘛。」老唐涩笑道，「一天也卖不出好几个钱，如果再租个店面，挣的财物连房租都不够。」

林振华道：「唐老板，这就是你不懂经营了。你看，你这家店，其实就是一个窝棚，走过路过的人，也不一定愿意到你这个地方买东西。要是你弄成一人店面，显得高档一点，面积再大一点，货色齐全一点，一天挣的钱就不止现在的数了。这就叫投资，以财物生财物。」

老唐道：「小同志，你说的倒是对的，不过，我可没本财物这样做。再说，我家就在这个地方，我如果到别处去租个店面，来回跑也麻烦。」

林振华道：「唐老板，我倒有个建议，不清楚你是不是感兴趣。」

「什么建议？」老唐追问道，其实他倒不一定对林振华的建议有多大的兴趣，主要是闲着也是闲着，有人愿意跟他磨磨牙，他何乐而不为？

林振华指了指老唐的棚子，说道：「你这个棚子，太简陋了。我建议你把它拆掉，改成一个铁皮棚子，用角铁作为框架，外面包上洋铁皮，里面用铁皮做成货架。」

老唐笑言：「你说的这个，我也想过，可是我哪有钱来搞这样的铁皮棚子，做一个像你说的这种铁皮棚子，起码要1000块财物吧，等我存到1000块财物，估计四个现代化都业已实现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站起来，实地给老唐比划着：「你看，这个棚子能够做这么大，那么你的经营面积就能够扩大一倍，你不但能够卖现在这些货，还能够弄个早点摊，卖点包子、炒粉、茶叶蛋何的，保证你一人月起码赚到三四百块。」

林振华道：「不用1000块，我卖一套给你，只要你800块。况且你也不用马上付财物，我能够给你做按揭。」

「何叫按揭？」老唐被林振华说懵了。

林振华干咳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失语，随后出声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只需要付20%的首付款，也就是160块钱，剩下的财物可以分成12个月来还，一人月大概还50块财物的样子。一年以后，此物棚子就全然属于你自己了，你看此物方案如何？」

「你说的是真的？」老唐终于心动了，作为一个商人，即使是最小最小的商人，他对于商机也是有些敏感的。他手里当然能够拿出160块财物来，如果拥有了一人这样的棚子，那么一人月多挣一两百块也是完全可能的，只要拿出50块财物来还欠款，一年之后，这个棚子就归自己了。要清楚，这一人铁皮棚子的使用寿命可不止是一年，这相当于他开始有固定资产了。

褚红阳在一旁听着林振华的忽悠，只觉得目瞪口呆，都不清楚说什么好了。在汉华机械厂的家属区，像林振华说的这种铁皮棚子，可以说是家家必备，都是作为厨房或者柴火间的。工厂里类似于角铁一类的边角料很多，只要自己勤快点，拣一些边角料焊接起来，随后再苫上铁皮或者毛毡，就能够做出一人棚子了。自然，林振华给老唐所建议的这种棚子，面积稍大一些，做工方面的要求理应也会稍高一些，但即使如此，褚红阳也算不出此物棚子的造价能够超过200块，也就是说，林振华在路边上吃包饼干的工夫，又拉到了一单不少于600块钱利润的业务。

「唐师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汉华实业公司的经理。」褚红阳在愕然之后，终究知道自己该干何了。他连忙走上前，郑重其事地把林振华的身份报了出来。

「汉华实力公司？这是一个何单位？」老唐还是有点纳闷。

林振华只好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又解释了半天汉华实业机构与汉华机械厂劳动服务公司之间的关系，同时还拿出了盖有财政厅和公安厅大红印章的两份合同给老唐过目，老唐这才相信，从天上真的掉下来一人老大的馅饼，就砸在他面前了。

再往后的事情，林振华就直接交给褚红阳去处理了，包括签订合同，以及有关按揭款的偿还细节等等。褚红阳知道，这种分期付款的方式对于汉华实业来说是无风险的，因为老唐交的首付款就业已把汉华实业的成本抵完了，以后的财物收赶了回来多少，都是赚的。况且，老唐的家就在跟前，他是不可能赖帐逃跑的。

「小华，这样的地方你都能拉到业务啊！我怎么就想不到还能挣这些人的钱呢？」离开唐家杂货店之后，褚红阳感慨万千。

林振华道：「红阳，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两个推销员到非洲去推销鞋子。一人人去了之后，打电报回机构说：这里没有市场，只因当地人都不穿鞋。另一个人也打电报回机构说：这个地方市场很大，只因当地人还没有鞋子穿。你能听出此物故事的含义吗？」

褚红阳道：「我听懂了，你是不是想说，其实有没有市场，看于我们怎么看一人问题。」

「正是如此。在生意场上，有一句话，叫作拣到篮里都是菜，只要你愿意去拣，遍地都是能吃的菜。」

褚红阳回头看看唐家杂货店，笑着出声道：「估计这位唐老板，还以为自己拣了天大的一人便宜，谁清楚，在你小华的眼里，他只不过是一盘菜罢了。」

林振华也笑道：「还有一句话，也一并教你吧。叫作汝之毒草，彼之仙草。」

「什么意思？」褚红阳皱着眉头追问道。

「就是说，有些东西，在你看来，很烂，很不值钱，是毒草。在另些许人看来，就是甚是值钱的东西，是仙草。我们生在工厂，长在工厂，这些铁皮铁疙瘩的，在咱们眼里只只不过是垃圾，连草都不值。但对于工厂以外的人来说，这些东西就都是宝贝了。」

「我现在开始有点恍然大悟了。」褚红阳道，「像公安厅要的那个航空圈，其实就是几根钢管，加一人轴承，咱们子弟小学当年就有一人。可是在公安厅里面，他们没人会做，这就是你说的仙草了。」

「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例子。我告诉你，曾经有人专门到工厂去拣废弃的齿轮、法兰盘之类的东西，然后焊在一起，当成一件艺术品，在国外的拍卖会上，一件就能卖出几百万美元呢。你说说看，这算不算仙草？」林振华说道，自然，他没有说并不是所有的废齿轮焊在一起都能卖出天价，只有艺术家焊的，才能算数。

「这个离我太远了。」褚红阳直接都过滤掉了林振华的这个神话故事，「我现在想的，就是把咱们能做的东西，都找到地方卖出去。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话了，到年底之前，咱们给每个工人发50块财物的工资全然是有希望的。」

林振华道：「你说的基本上都对，只有一点不对。那就是我们不但要卖自己能做的，即使是我们不能做的，只要有市场需要，我们也要卖出去。先拿到订单，再去找会生产的人来生产，这才是市场的原则。」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褚红阳大笑言，「你跟财政厅说的那何电脑控制，是你吹出来的吧？我可从来没见你搞过的。」

林振华尴尬道：「此物嘛，就算我不会，我也能找到人会做的。我回去就找胡杨去，我相信，凭着他的脑子，搞个自动控制电路算不上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