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巷战立威
林玄出了叶家庄园时,雪下得更大了。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孤寂。但他脊背挺直,三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到呼吸如此顺畅。
丹田内,沉寂已久的金丹正徐徐转动。每一圈,都有温热的真气涌向四肢百骸。
师父说的的确如此——忍辱三年,是神农门独有的一种修炼。以世俗屈辱磨砺道心,金丹自生时不染尘埃,根基比寻常苦修稳固数倍。
「只是这代价……」林玄自嘲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九根银针。
针尾的古朴纹路在雪光下泛着幽蓝。这是神农门镇门之宝,也是灭门时师父拼死护住的唯一信物。
十年前那场大火,他在师父怀里望着师兄弟们一人个倒下。黑衣人前胸绣着诡异的血色龙纹,刀光过处,人头落地。
「玄儿,记住……暗影不灭,神农不出……」
师父最后的叮嘱,连同半部《神农真经》一起,刻进了他记忆深处。
「暗影……」林玄眼神骤冷。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王虎发来的短信:「林哥,陈家那边有动作。陈子轩联系了黑龙帮的二当家,说要‘废你双手’。」
王虎是叶家庄园的保安队长,三年前因为母亲重病,跪遍江城医院无人能治,是林玄暗中施针救回。从那时起,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就成了林玄在叶家唯一的眼线。
「多少人?」林玄回信。
「二十个左右,都带着家伙。领头的是黑龙帮的‘疯狗’,练过泰拳,下手极黑。」
「位置。」
「叶家往西三条街,老纺织厂后面的死胡同。他们以为你会从那条近路回出租屋。」
林玄收起移动电话,转身,朝西走去。
雪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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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纺织厂废弃多年,墙皮剥落,铁门锈蚀。后面的胡同堆满建筑垃圾,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还亮着,在风雪中摇摇晃晃。
林玄走进胡同口时,二十多个黑影从暗处围了上来。
为首的汉子身高近一米九,穿着黑色背心,露出的手臂上纹着滴血的狼头。他叼着烟,咧嘴笑时露出一口黄牙。
「林玄是吧?」他扔掉烟头,用脚碾灭,「有人出五十万,买你两只手。是自己废,还是兄弟帮你?」
身后方的小弟们哄笑,钢管、砍刀在手里掂着。
林玄没说话,目光扫过众人。
天眼未开,但三年苦修,五感早已远超常人。他能听见这些人粗重的呼吸,能看见他们握刀时颤抖的手,能闻到他们身上劣质烟草和廉价香水混杂的气味。
「陈子轩给了你们多少?」他突然问。
疯狗一愣,随即狞笑:「死人不需要清楚太多。」
「那就是五十万。」林玄点头,「我出双倍,一百万。你们去废了陈子轩,现在拿财物,事成后再拿一百万。」
胡同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哈哈哈哈!这废物是不是吓傻了?」
「还一百万?你他妈身上掏得出五百不?」
疯狗笑得前仰后合,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小子,你要是能拿出一百万,老子跪下来喊你爹都行。可惜啊……」他眼神骤然凶狠,「老子最讨厌别人耍我!」
话音未落,他猛扑上来,一掌直轰林玄面门!
泰拳的冲膝配合重拳,快、准、狠。这一掌要是打实了,鼻梁骨粉碎都是轻的。
但拳头在距离林玄面门三寸时停住了。
只因林玄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微微点在疯狗的拳锋上,像只是随手一挡。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疯狗面上的狞笑瞬间扭曲成痛苦,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高速行驶的卡车上,指骨、掌骨、腕骨一节节碎裂!
「啊——!!!」
惨叫声刚出口,林玄的第二指业已到了。
点在他喉结下方一寸,力道透体而入,疯狗的惨叫戛可止,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软瘫倒在地,只有眼珠子还能惊恐地转动。
「大哥!」
「干死他!」
小弟们这才反应过来,怒吼着冲上来。
钢管朝头顶劈落,砍刀拦腰横斩,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玄终究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左脚画弧,身形如风中摆柳,贴着第一根钢管侧身而过,右手屈指一弹。
「砰!」
那持钢管的小弟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倒后面三个人。
然后林玄动了真格。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能够说很慢。每一步踏出都有迹可循,每一招都简单到极点——或点、或弹、或拂、或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偏偏没人能碰到他一片衣角。
银针还在怀里,他没有动用。对付这些人,还不配。
真气在指尖流转,点在哪里,哪里就骨断筋折。拂过哪里,哪里就麻痹倒地。只不过十秒钟,二十个人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林玄走到疯狗面前,蹲下身,从对方口袋里摸出移动电话。
「给陈子轩打电话。」他把移动电话递到疯狗面前,「告诉他,事办成了,让他来验货。」
疯狗嘴唇哆嗦,想说何,但喉结被点了穴,一人字都说不出来。
「不打?」林玄指尖按在他锁骨上,真气微微一吐。
「啊——!!!」疯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浑身抽搐。那是比断骨更剧烈的痛,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缝里搅。
他疯了似的点头,颤抖着手拨通电话,按了免提。
「喂?」陈子轩的声线传来,背景音是轻柔的音乐,理应还在某个会所。
疯狗转头看向林玄,眼神哀求。
林玄对着移动电话,声音平静:「陈少,你要的两只手,废了。要不要亲自来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陈子轩压低的笑声:「很好。我马上到,让疯狗等我。」
电话挂断。
真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小周天,刚才的消耗恢复大半。金丹又凝实了一丝。
林玄霍然起身身,轻拍身上的雪。他走到胡同口,靠墙而立,闭目养神。
雪落在他肩上,不多时积了薄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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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十五分钟后,刺眼的车灯撕开夜色。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胡同口,陈子轩下车,身后跟着两个保镖。看到胡同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他脸色一变。
「疯狗!你他妈……」
话没说完,他注意到了靠墙而立的林玄。
路灯下,林玄徐徐睁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陈子轩后退一步,下意识想回车里。
但车门「砰」地一声自动关上了。
不是风吹的,是林玄弹出的一粒石子,精准打在门把手上。
「陈少既然来了,不看看货就走?」林玄一步步走近,踏雪无痕。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这时拔枪。
但枪刚掏出来,手腕就传来剧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咔嚓!」「咔嚓!」
又是那清脆的骨裂声。林玄不知何时已到近前,两手如穿花蝴蝶,在他们腕上一拂即收。
两把手枪落地,砸在雪里。
「你、你别过来!」陈子轩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林玄,我警告你,我是陈家……」
「我清楚。」林玄打断他,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陈家嫡子,叶清雪的狂热追求者,今晚在叶家年会上,想用寒心散害死叶老爷子,嫁祸给我。」
陈子轩瞳孔骤缩:「你胡说何……」
「那纸包,叶清雪理应业已交给警方了。」林玄笑了笑,「你说,要是叶家再提供你买通黑龙帮、意图杀人的证据,陈家能不能保住你?」
冷汗瞬间湿透陈子轩的后背。
「五十万废我双手,陈少出手倒是大方。」林玄从怀里掏出一人布包,展开,「那我回个礼,不能太寒酸。」
九根银针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你、你要干何……」陈子轩声音发颤。
「放心,我不杀你。」林玄拈起最短的一根针,只有一寸长,「神农门有规矩,医术不沾人命。但没说……不能让你生不如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这一针,叫‘蚀骨’。扎在风池穴,每日子午二时,你会觉着有蚂蚁在骨头里爬,从颈椎爬到尾椎,再爬赶了回来。持续三年,每日两次,风雨无阻。」
陈子轩腿一软,瘫坐在雪地里。
「不、不要……林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财物,多少都行!你别……」
针落下了。
很轻,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但三秒钟后,陈子轩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珠凸出,浑身痉挛。
「今天的子时已经过了,是以第一次发作,是次日中午十一点。」林玄收针,语气平淡,「陈少,好好享受。」
他回身,朝胡同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对了,回去告诉你爹。三天内,我要看到陈氏药业公开承认销售劣质药材、贿赂药监局的书面检讨,登报头条。少一天……」他转头看向陈子轩,「你发作的时间,就多加一年。」
陈子轩还在抽搐,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玄不再看他,步入风雪。
雪地面,只有一行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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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江城中心医院,VIP病房。
叶振国靠在病床上,脸色业已恢复红润。他握着孙女的手,目光却看向窗外的大雪。
「爷爷,您感觉作何样?」叶清雪眼睛还红肿着,声线沙哑。
「清雪啊。」叶振国转过头,目光复杂,「你可知今晚救我的针法,叫何?」
叶清雪摇头。
「鬼门十三针,传自《神农本草经》,距今两千年。」老爷子缓缓道,「能会前三针者,可为国手。能会前六针者,可活死人。若能九针齐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可逆天改命。」
叶清雪浑身一震。
「而林玄今晚,用了四针。」叶振国望着她,「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叶清雪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意味着,只要他愿意,这江南六省,所有达官显贵、世家豪门,都会跪着求他看病。」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三年前,他来叶家时曾跟我说,只护叶家三年,报我当年之恩。三年期满,两不相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本以为,这三年对他也是庇护。叶家再作何说,也能保他衣食无忧。没想到……」叶振国苦笑,「是我叶家,高攀他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叶清雪想起林玄签字时的背影,想起他三年来默默做的一切,想起自己一次次冷漠的眼神、刻薄的话语。
胃里蓦然翻江倒海,想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现在在哪?」她猛地站起来。
「不清楚。」叶振国摇头,「但清雪,如果你还当我是爷爷,听我一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去找他。」
「趁一切还来得及,去求他原谅。」
「哪怕跪着,也要把他求回来。」
「只因叶家的未来,江城的天……从今晚起,业已握在他手里了。」
窗外,雪更大了。
新年的钟声从远处传来,一声声,敲在叶清雪心头。
她抓起外套冲出病房,却在走廊里撞到了人。
是周济民周老,带着几个中年人,正急匆匆往病房走。注意到叶清雪,周老眼睛一亮:「叶小姐!请问林先生在哪?老朽、老朽想拜师!不不,哪怕做个记名弟子也行!」
他身后方的中年人纷纷躬身,态度恭敬到极点。
叶清雪望着这群在江城医疗界呼风唤雨的大佬,蓦然觉得浑身冰冷。
她错过了何。
错过了这世上,最不该错过的人。
「我……我不清楚。」她声线发颤,推开众人,冲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她听见周老焦急的声音:「快!发动所有人脉,找!就是把江城翻过来,也要找到林先生!」
电梯下行。
叶清雪靠在冰冷的厢壁上,终于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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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老旧的出租屋。
林玄推开门,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箱医书,是他三年来的统统家当。
他脱掉外套,盘膝坐在床上。
金丹在丹田内缓缓转动,真气充盈四肢。今晚一战,尽管只是对付几个混混,但三年来首次动用真气,竟让停滞许久的修为有了松动。
「看来师父说得对,医道也要在生死间磨砺。」
他闭上眼,运转《神农真经》心法。
意识沉入识海,那里悬浮着一本古朴的书卷虚影——正是《神农真经》上半部。下半部在灭门时遗失,师父说,可能被暗影夺走了。
书页无风自动,停在一页。
「天眼通:观气辨疾,视脉如烛。修至大成,可观天地气运,窥生死轮回。」
林玄心神微动。
天眼,他三年前就入门了,但一直停留在第一重「观气」境界,只能看到人体力场流转,判断病灶。且每次使用都消耗巨大,支撑不了半刻钟。
「今日金丹初成,或可尝试第二重……」
他凝聚真气,汇于双目。
出租屋的墙壁渐渐透明,他注意到了隔壁酣睡的租客,注意到了楼下便利店的值班员,看到了街道上清扫积雪的环卫工。
刺痛感传来,像有针在扎眼球。但很快,刺痛转为清凉,视野开始变化。
继续延伸。
他「看」到了三条街外的叶家庄园,看到了医院里焦急寻找他的叶清雪,看到了陈家别墅里,陈子轩正蜷缩在床上,浑身抽搐,惨叫都发不出来。
顶层包厢,一人黑衣男人背对窗口而立。他前胸,绣着一条血色的龙,龙眼处镶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视线继续延伸,穿过大半个江城,最终停留在城西一座豪华会所。
暗影!
林玄心头一震,正要细看——
「噗!」
喉头一甜,他猛地睁眼,喷出一口鲜血。
视野瞬间恢复正常,天眼被迫中断。
「还是太勉强了……」林玄擦掉嘴角的血,脸色苍白,但双眸很亮。
他注意到了。
虽然只是一瞥,但那个血色龙纹,和十年前灭门夜的一模一样。
暗影的人,就在江城。
而且,他「看」到那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
「叶氏集团股权收购计划」。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林玄徐徐握拳,指节发白。
「叶家……」
他想起叶老爷子慈祥的脸,想起这三年来,老人是叶家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也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恩要还,仇要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暗影,既然你们送上门了……」
「那就从江城开始,一笔一笔,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