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以彼之道

被称作岳老大的汉子听到张老四的话也不恼，他嘿嘿笑言：「老子的胳膊自然不会乱拐，你交了管理费，老子自然罩着你！只是我提醒你，尽管庆丰县方圆百里的兄弟们抬爱，推我当老大，但我可不是你雇佣的保镖，要是别人找你茬我管，可你要主动去惹是非，到时倒霉了别说我不讲仁义你！」

旁边的钱宇一听，敢情这位岳姓男子还是混黑道的，他俩口中的管理费估计就是保护费，这位黑道大哥说话虽然刻薄，却挺讲义气，时时不忘提醒对方，财物宇见识过丁家家丁的嚣张，决不是一人卖菜老头惹得起的，况且一旦丁家准备动真格，恐怕这位岳老大都很难招架。

熟料岳老大的好意张老四并不领情，他仿佛早有打定主意：「岳老大，这事就不劳您操心了，老汉心里有数。女娃，韭菜你到底买不？」最后一句却是对禾穗说的。

「买，当然要买，你这韭菜虽不值何，可万一老爷小姐们想吃韭菜鸡蛋馅饺子，怪罪下来，我们当下人的可吃罪不起。」望着禾穗依旧惊慌失措的样子，财物宇索性代她回答。

张老四望着钱宇：「小子，你谁啊，能代表丁府？」

财物宇看着张老四，笑的有些意味深长：「我自然代表不了丁府，但这位禾穗姑娘能，她可是丁大小姐亲自指派的。」

张老四：「那这中间有你何事？」

财物宇：「自然有我的事，我虽不代表丁府，但我能代表禾穗姑娘啊。哦，忘了介绍，鄙人财物宇，是禾穗姑娘的私人助理，主要负责她手下业务的洽谈工作，也就是说买你这些韭菜的具体细节，应该和我谈，不信你可以问禾穗姑娘！」

禾穗没不由得想到钱宇一通半懂不懂的话，竟把不可一世的张老四说的一愣一愣，对这种事她原本就没何主意，此时听钱宇开口，就下意识的点头：「财物宇和我是一样的。」

张老四是真懵了，钱宇话里什么「私人助理」「业务洽谈」之类他也是半点不懂，只不过最后总算听恍然大悟一句，就是财物宇说话同样算事。

他也懒得去计较丁府主事人话语权的归属问题：「那好，我的韭菜只论根卖，你要多少，尽管自己数。」

禾穗拉拉钱宇的袖子，神色焦急：「财物大哥，这些韭菜就算数到天黑也数不完，三里坡的集市只有一天，等下次开市，丁小姐的生日宴也结束了，我们还有好多东西没买。」

财物宇拍拍禾穗的肩头，露出一人你放心的眼神，然后扭头对张老四道：「只论根卖是吧，行，我来数，不过为了赶时间，我找些人帮忙总行吧？」

找人帮忙，张老四吓了一跳，他故意为难禾穗本就是受人指使，要是财物宇真找来一二百人，一人一捆的话，岂不是分分钟就能搞定？不由得想到这，他连忙补救：「找人是可以，但不能太多，人多了我看不过来，要是被顺走几捆就亏大了。」

钱宇伸出一只巴掌：「放心，只要三四个人就行。」说着，他把头扭向看热闹的人群，「不知哪位大哥愿意帮忙。这忙也不白帮，数完一人送捆韭菜。」

岳老大看着张老四吝啬的样子，不屑的道：「就你这些破菜，扔给老子老子都不要，稀罕！」

财物宇说完，旁边的人群却没有动静，过了一会，才听到那位岳老大不满的声线：「帮你数一车韭菜才送一捆，小子，貌似我们有点吃亏啊！」

钱宇笑言：「谁说要数完才送的，你随便数个两三捆就成。」

「真的？那算我一人！」

岳老大说完，抬步走了过来，只是除了这位黑道扛把子，别人都只笑嘻嘻的看，浑没下场帮忙的意思。财物宇正想再动员一番，一个声线笑呵呵的道：「数韭菜？有趣，有趣！要是小兄弟不嫌老夫老眼昏花，老夫也凑个数如何？」

这人四十来岁，身量不高，梳着整齐的头发，两只双眸甚是有神，仿佛一切智珠在握，唯一不足的是，他穿的衣服上全是补丁，仿佛在告诉别人，他很穷。不清楚是不是错觉，财物宇从他身上看不到半点穷人的意思，反而有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想到这，钱宇忍不住问：「先生教书？」

「呵呵，算是吧，老夫偶尔会去给学生上课。」补丁大叔对数韭菜的兴趣显然超过了讨论自己是否是老师：「放心，老夫小时候跟先生学过《九章算术》，不会数错的。」

财物宇尴尬一笑，不再纠缠此物问题，他又向人群问了几遍，可惜再也没人愿意站出来，财物宇恍然大悟，这些人要是帮了自己，无形中就得罪了黄老四，一个陌生人和一人老邻居，该选择谁稍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恍然大悟。

既然这样，钱宇也不再耽误，他望着财物老大和补丁大叔道：「那就劳烦两位了，你们每人从车中拿三四捆韭菜数好，记住要分散拿。」

等了半天，岳老大也没见钱宇再说话，忍不住问：「到底该作何干？」

财物宇：「我不是说过了吗？」

「啊，就这么简单？」

「那你以为多复杂？快干活吧，马上天就黑了，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岳老大……

便岳老大和补丁大叔扭头、回身、拿韭菜、数韭菜……

一旁的小禾谷看的有趣，也道：「宇哥儿，用不用我帮忙？我能从一数到一千。」

「好啊，只不过别弄错了！」

不一会，补丁大叔就数完了三捆韭菜，分别是368、295、344根，岳老大微微慢些，也报出了数字：359、311、284，只有小禾谷翻过来、捡过去，好好一大捆韭菜被他弄成烂叶叶，直到财物宇问第三遍，才有些不确定的道：「应该三百多根吧，我数了六遍，一遍一百多根，三遍两百多根，两遍五百多根……」

财物宇拍着他的肩头好心安慰：「没事，你的数字不重要，一边吃包子去吧！」

小禾谷……

在三人努力数韭菜时，财物宇业已点完这车韭菜的捆数，即537，就下来就好办了，求出每捆的平均数再乘以总捆数，他报出最终结果：357732根。

钱宇的计算过程补丁大叔看的很清楚，他越来越震惊，终究忍不住道：「小兄弟用的可是点兵之法？难道你看过《孙子算经》？」

「《孙子算经》？」岳老大显然也听过这本书，此刻他眼中除了惊讶，还有沉沉地的渴望。

财物宇当然不明白补丁大叔的话：「《孙子算经》？何东西？」

补丁大叔紧紧盯着财物宇的眼神，发现对方的表情不似作伪，才长叹一声：「《孙子算经》乃兵法大家孙子所著，和《孙子兵法》号称兵数双绝。里面记载有大量的计算推演之法，最有名的就是点兵术，可惜大部分已失传，悲呼？悲哉！」

不就是求个平均数吗？没不由得想到却能引来如此感叹，还「点兵术」「兵数双绝」，整的跟武侠小说似的，钱宇估计他要是写武侠，说不定能弄出个金庸第二。不理会还在念叨的补丁大叔，他来到张老四面前：「韭菜数完了，一共357732根，算账吧！」

张老四看着钱宇，脸色游移不定：「不对，你根本就没数，这些韭菜全好好的，你骗不了我。」

「数韭菜非要一根一根数才行吗，点兵术懂不懂？只需掐指一算，半根都不会错。」财物宇立刻拉虎皮扯大旗，既然有「点兵术」这么忽悠人的名字，自己不用就太傻了。

眼看要进入僵局，禾穗身后的那位妇人说话了：「这位小哥，点兵术之说虚无缥缈，很难让人信服，咱们丁家在庆丰县是有名的良善人家，做事要有理有据才能服众，我看最好是动手数上一遍。」

果真，一听到「点兵术」，张老四嚣张的气势瞬间萎靡一半，嘴巴长了半天，也没蹦出半个pi。

这就忍不住了？财物宇心中冷笑，从一开始他就冷眼旁观，此人行为古怪，为难禾穗这事她即使不是主谋，也肯定熟知内情。不过钱宇依旧不动声色：「不知姐姐贵姓，怎么从没见过你啊？」

钱宇的话让中年妇人很不开心，她伺候丁老爷几十年，还客串过丁小姐的乳娘，论权势，整个丁府上下除了老爷小姐，哪个比她大？对一些家丁丫鬟来说，她的话甚至比丁老爷还好使，此物不知从哪旮旯里冒出来的家伙，竟敢说不认识自己，绝对是故意挑衅。

哼，先让你得意一时，等你们天黑之前买不够足量的菜蔬，耽误了小姐的生日宴，到时新帐旧账一起算。不由得想到这，中年妇人行了个万福，道：「奴家只是丁府一个管事，哪里有什么姓名，只是在姐妹中排行十三，大家都叫我十三姨。」

「哦，十三姨是吧？你的说法我可不敢苟同，有好用的方法作何会还要一根根数，你觉得我很傻吗？」看着十三姨欲言又止，他接着道：「再说，你凭什么认为我这种方法不能服众？」随后他转头转头看向张老四：「张老板，难道你对我给出的数目有疑问？」

张老四本来已被钱宇的「点兵术」名头唬住，现在见十三姨亲自为自己撑腰，胆气不由得一壮：「当然有疑问，谁知你那点兵术是真的假的？」

财物宇好笑的看着他：「怎么可能会假？只不过你既然质疑，不如就由你亲自来证实，要是数目不对，我不但补你双倍差价，还补偿你的精神损失，如何？」说着，他转头转头看向岳老大：「等会还要麻烦岳大哥看着他，不把韭菜数完，不准回家吃饭！」

听钱宇这么说，岳老大哈哈大笑：「好，张老四，老子就一盯看着你，不数完不许走啊。」

看财物宇智珠在握的样子，一旁的十三姨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刚才之是以开口，就是断定对方根本不懂什么点兵术，这样的千古奇术，哪是一个穷小子能拥有的？况且刚才钱宇和补丁大叔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点兵术」三个字根本就是那中年人说出来的，财物宇以前甚至都没听过。

现在她终于明白过来，财物宇的杀手锏根本就不是所谓的「点兵术」，他又让人数又是算的，望着挺认真，其实只是做做样子，随后随便报个数字，就顺利把皮球踢回来，一句「由你亲自验证」已立于不败之地。不过你真以为自己赢了吗，这次的题目能够取巧，但下面还有两个难题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老四显然也明白这点，他看看十三姨，见对方没有表示，才颓然道：「不用数了，我相信你是对的。」随后望着地上那几捆被数来数去已不成样子的韭菜，对岳老大和补丁大叔道：「这些韭菜送给你俩吧，不收钱！」

「呸！」岳老大看着脚下的韭菜，很不屑的道：「谁稀罕！」

补丁大叔却弯腰将韭菜捡起，呵呵一笑：「我那闺女好久没吃韭菜鸡蛋馅饺子了，今晚正好解解馋！」

钱宇示意禾穗把韭菜买下，听到二人的话，连忙道：「刚才多谢二位帮忙，不知俩位贵姓？等我空闲了，再请你们吃酒。」

补丁大叔笑道：「在下姓包，草字希仁，酒水就免了吧。不过小哥刚才那种计算方式老夫倒是很感兴趣，有空要多多请教。」

「包希仁？这名字有点熟悉啊。」财物宇正困惑，却见旁边的岳老大盯着包希仁身上的补丁衣服，吃惊的道：「您姓包？可是县令包大人？」

包希仁点点头：「没不由得想到岳壮士也知道老夫。」

「哈哈……补丁县令，天下谁不清楚！我早该不由得想到的，况且我还认识您……咳咳……没想到您竟会出现在这，失敬失敬……」

望着二人套近乎，钱宇却呆住了，他终于想起面前的补丁大叔是谁了，包拯包希仁，人称包青天，清正廉明、断案如神，自己绝对的偶像，可没听说包拯还有补丁县令此物称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