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兄妹回到家中的时候,沈泽和武氏业已收到了消息,正坐在书房里侯着。
武氏眼中带泪,被身旁的近身么么搀扶着,摇摇欲坠,一注意到沈珂,猛的扑了上去,大哭道:「我的儿,好端端的作何会落水了!那桃花会你不知道去了多少次了,我还千叮咛万嘱咐,说十八娘初次去,你做姐姐的要多加照顾,怎地你就落水了呢?」
沈泽坐在主座上,一双眼睛像是利剑一般转头看向十八娘。
十八娘的眼泪却是刷刷的掉了下来:「父亲明察,我和琴姐姐到现在都不清楚是作何个回事。珂姐姐咋就落水了,青梅不是一直在她身边吗?你问她便知。」
武氏身子一晃,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向沈玉,她只是听说沈珂落水,被孙连成救了起来。当时许多人都看见了,此事已然掩盖不得。她心痛得难以复加,却不想这其中还有沈玉的事。
青梅一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整个人都像筛糠一样的了。
她看了沈玉一眼,却见她还是呆呆愣愣的,忍不住也哭出声来。
「玉娘,你可要救我啊!你只让我将琴娘引到那阁楼里,却没有说会有男子过来啊!」她的话断断续续的,含混不清,后面的话压根让人听不恍然大悟。
沈珂却是苍白着脸,怒道:「你住口。我自己来说好了。」
十八娘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却对她高看了几分。沈珂是个不错的,嫁给孙连成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她要怪,就怪自己有个蠢妹妹吧。
「父亲,我不想嫁给孙连成。我根本就不是自己落水的。我换好衣衫出来,琴妹和十八妹却是不在了,我以为她们去了宴厅,刚抬脚准备走,却被孙连成那厮一推,掉进了湖里。」她说着,咬牙切齿,眼中泛泪。
她又看了沈琴一眼,冷笑出声:「你可清楚,我这是代你受过,那孙连成跳进湖中救我,可还唤我琴娘呢!你若是想嫁给他,又何必寻父亲取消亲事,直言便是,为何要做出这等私相授受的丑事,害我终身!」
沈琴哪里见过这阵势,这一盆盆的脏水直直地往她身上泼来,简直要砸得她永世不得翻身。她用手指着沈珂,气得发抖,却喃喃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十八娘简直气急,枉费她还觉着沈珂可怜,她却是字字诛心。到现在了,还想要把错全推在沈琴身上,帮沈玉开脱。
十八娘轻拍手掌,「姐姐当真是伶牙俐齿。那孙连成若是与琴姐有私,又怎会不认得人?那阁楼虽小,容下好几个弱女子,却是有余,青梅为何强留我们姐妹在门外?只是不清楚你的好妹妹,到底是想害琴娘,还是嫉妒你这个姐姐,容貌大盛又将嫁入皇家,平步青云呢!」
沈珂紧了紧手,却不说话。
十八娘这话,像是刀子一样的扎进了她的心窝里。她自幼聪慧,将沈玉比成了泥。父母偏疼于沈玉,将她送去给荣阳作伴,也就养成了她目下无尘,骄纵的性子。
明明她才学仪礼都要好过沈玉,可是在母亲眼中,却只有沈玉如珠似宝。
这些沈珂都忍了!因为她清楚自己能比玉娘嫁个更好的人家,可是如今,这最后的骄傲,都被玉娘给毁掉了。
那孙连成口唤琴娘,她当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当真是心如死灰。
她想不出,还有何办法能够解开她如今面对的死局。
沈玉听到十八娘提到她,终究回过神来,嚎啕大哭起来!
「姐姐,姐姐,我没有想要害你的!沈十八来了之后,连带着沈琴,也不将母亲放在眼里了。我就想着要小小的教训她一下,明明孙家就是一门好亲,母亲寻了好久才寻到的,沈琴竟然好心当作驴肝肺,拒绝了!我就是不想要母亲烦心,想要出一口气罢了!反正沈琴本来就是要嫁给孙连成的。」
十八娘有些瞠目结舌,她不清楚沈玉是真的单纯,对孙家一无所知,还是……
「既然这亲事是姨娘自己个寻的,那琴姐姐定得,珂姐姐自然也定得了。」十八娘的话轻飘飘的,沈珂心中却是像严冬一样冷冽。
她这一句话,将她将开口对父亲说的求情的话,全都给堵住了!
是了,孙连成本来是要定给琴娘的,还是母亲亲自挑选的。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沈珂不由得一下子昏了过去。
武夫人见状,又是一通哭。
沈泽望着众人,开口出声道:「即是如此,让孙家上门来提亲吧。将玉娘禁足一个月。」
武夫人大痛,望着沈泽哭道:「泽郎……」那声线百转千回,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沈泽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十八留下,其他人且先下去吧。」
十八娘心中冷笑,看天下男子多薄幸,世人还说沈泽对武夫人情深意重,言听计从。真遇到了事情,第一个想到的还不是家族利益,女人又算得了何呢?
等到四下无人了,沈泽方才开口说道:「你既救了琴娘,怎不救珂娘,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孙家有难,你又何必将我沈家陷进去。」
十八娘拨了拨自己的指甲,对着沈泽出声道:「父亲,我可不知道沈玉约了孙连成呢!这狼要吃羊,羊作何能反过来救狼呢?父亲若是不想珂娘嫁去孙家,寻个借口拒了便是。」
可是她知道,沈泽是不会拒绝的。
果真,沈泽开口道:「我沈家岂能有失贞之女。」
只因他丢不起这个脸!也因为孙家是天子近臣,孙连成的祖父可是户部尚书,手中握着这天下的财物袋子。他的长子,如今也是户部侍郎了。孙家长房子嗣单薄,第三代只有二男,长子嫡孙就是李娉婷嫁的那位,至于那小的,还在懵懂学语呢!
所以当初鲁氏当初说了三房的孙连成,他也同意了。
只是十八娘带来的水患的消息,却让他迟疑是否要和孙家结盟,毕竟孙连成这一房实在是太不靠谱了!若是事情发了,最好的结果就是老尚书弃车保帅,告老还乡,孙连成一房人头落地,保住长子户部侍郎的位置。为了孙家折掉一个女儿,实在是太不划算。
「父亲不如快点告知老尚书,保下孙家三房,孙家自然是感激不尽。珂娘的日子也能好过些许。」
沈泽意味深长的看了十八娘一眼,「你倒是心善。」
「父亲不是说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
十八娘心中自嘲,她为何对沈泽的心思猜得如此之准,只因她自己个,和他是同一种人。
半晌沈泽方才开口说道:「这次也就罢了,以后我不想注意到你动他们。」
十八娘低下头去,唱了一声诺,冷笑着离开了。
只许他们动我,不许我动他们,天下哪里有这么无耻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