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胞胎（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应笑开始忙活投稿。她与主任商量半天，最后，他们打定主意不为赶上「副高」申报而降低期刊的级别，先投一个比较牛的，要是被拒，再投那些比较保准的。

几天后，应笑以及邢天材的论文就通过了初审，进了外审。应笑则是极其紧张地等待起反馈意见来。

是修改发表？是修改再审？还是直接退稿呢？

哎，等吧。

在此物过程当中，应笑带着穆济生与萧七七又去了孙红那儿一趟，可孙红已经走了。她尝试打孙红夫妻的电话，也并没有能如期取得任何实质上的进展。

…………

周末，应笑又来一档子事。

她的房东笃笃敲门，而后露出一脸歉意，说：「笑笑呀，阿姨呢，是有这么一件事儿……」

「？？？」应笑言，「您说？」

「嗯，」房东大娘五十来岁，说，「你房子是六月起租的，对吧？业已租了好几年了。」

「对。」应笑当年博士毕业就住进了此物房子。房子距离医院较远，应笑当时没何财物，可这两三年她有钱了却也懒得搬来搬去了，一直拖着。她想买车也是只因现在的家有点儿远。

「阿姨明年不想租了。」房东道，「阿姨儿子今年春节相亲了个小姑娘儿，挺好的，俩人打算十一结婚。」

「好快哟……」应笑想。

「所以……」阿姨道，「你可以住到五月底，住满一年，这一人月也找找房子，阿姨打算六月份把此物房子装修装修，放三个月的味儿，儿子媳妇结婚之后小两口儿就住进来。」

好吧，应笑恍然大悟了。她说：「行吧阿姨。」

「那就麻烦咯！」

…………

就这么着，刚忙活完投稿的应笑又开始忙着找房子了。

云京三院周遭是有好几个家属区的，但是贵，便应笑主要考察地图右上方的好几个小区，走路大约十几分钟。不过呢，更近些的，比如「天天小区」她也并未全然排除，看看呗，看看又没何。

应笑每天早晚两次刷新网站上的租房信息。她也看了些许房子，总是觉着不如现在的。这也难怪，云京三院地点好、房子旧，自然不如五环外的。

应笑想：还是理应买套房子，哪怕小点。应笑妈妈一直唠叨她不应该自己买房，而是理应先找对象，等有了稳定对象再看一看自己和对方的工作地点，两家凑一凑钱，一起买个最合适的。可，谁清楚她男朋友是不是在地球上呢？要不，等她具备购房资格了，就买一套吧。

而后，四月末的某一天，挺突然地，她就刷出一人感觉极其熟悉的地址来。

「天天家园」五单元302……「天天家园」五单元302……

这是哪？？？

作何感觉这么眼熟呢？

应笑置于手里鼠标，十指交叉，翻着白眼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这他妈不是穆济生的隔壁吗！

天啊，云京三院周边房子租户变动这么激烈吗，一人人只要不停地刷，总能见到某套房子被出租的一天吗？

应笑清楚也不至于，只不过，这些小区里医生多，患者更多，租金一贯久居不下，普普通通一室一厅一人月就七八千块，两室一厅一万五左右，三室两厅要两三万，加上小区老、房子旧，最早那批住这里的又基本是经济条件还不错的知识分子，大多数有两三套房，小区里面自用房的比例的确不高，毕竟，房子大的靠租房子一年就有30万块。

不过这……还是挺巧的。

「……」应笑想，若邻居是医院同事，倒也不错，自己能够比较放心，他们也可以互相帮衬。而且穆济生是一人男的，应笑独居的几年中也遇到过好几回需要一个力气大的人来帮帮忙的情况，比方说……搬东西。

嗯……

人就是这样的群居动物，找房子的时候如果发现邻居是认识的人，则立即就会对这套房子生出几分亲切感来。

应笑随即拨了天天家园五单元302房房东的电话，要求看房，越快越好。

便，时隔仅仅一个星期，应笑便又来到了天天家园五单元五层。乘电梯时，应笑竟然有种「我还清楚电梯贴了什么广告呢」的奇特的骄傲感。

302室不过不失。既没有特别好，也没有特别不好，若不是认识邻居，应笑肯定会放一放。租金一人月15000，如果按年租，能够稍稍便宜一点，14000。

「嗯……」应笑有点拿不定主意。

「哎！」房东明显甚是想把房子租给云京三院当医生的单身姑娘。这样的人甚是省心，不会拖欠房租，不会偷走家具，不会开party扰民，况且也不会破坏装修或者把房子弄得又脏又乱。因此她说：「隔壁住的也是你们云京三院的医生哎！你要不要认识认识？这几天收拾屋子我碰到过好几次的！」

应笑：「嗯……啊……」她其实还没想好呢。

房东阿姨带着应笑砰砰砰砰敲门去了，雷厉风行极了，一边走还一边说：「认识认识总是好的呀！没事，你就算不租房子，来这一趟认识个人也不吃亏！」

敲了几下，房东阿姨两手蓦然压了压自己头发，而后两手交握拢在小腹处，两腿并拢，站着直直的，极其端庄。

应笑：「……」这穆济生业已帅到60几的房东阿姨也想留下好印象了吗。也不是要干何，只是单纯爱看帅哥，0到100岁都不例外。

没一会儿，穆济生将房门打开，见到二人，明显愣了。

「穆医生！」房东阿姨道，「这是你们云京三院生殖中心的应医生！她来看看我的房子……我想起来有礼了像是新生儿科的医生嘛，带她来让你们两个互相认识一下。甭管最后租不租，认识一下总是好的。」

「穆医生。」应笑笑了，伸出右手摆了一摆，「我最近在找房子呢……今天早晨正好看见五单302的租房广告……想着邻居如果是同事可以彼此照应照应……我也可以放心一点，便来看看房。」

应笑已经这样说了，穆济生总不可能让应笑自己去别处住，况且穆济生本来就无所谓，甚至有种「她这么快就回到我眼前来了」的感觉，点点头，不置可否。

「哎呀！」房东阿姨一见他们竟然已经是认识的，立即趁热打铁，从包包里翻出合同，说：「你们本来就认识哦？那还迟疑什么劲呀？赶紧按下这一套啊我的应小姐！」

「啊……唔，」应笑手里被塞进笔，有些许骑虎难下，问穆济生，「嗯……我能够租吗？」

这时候说「不我还是不租了」显得有些奇奇怪怪了，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来看房子的应笑就莫名其妙稀里糊涂地签了字。

穆济生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好笑，道：「可以。租吧。」

房子起租是五月一号，便应笑跟旧房东说她遇到了医院同事，问能不能4月退租，原小区的房东阿姨正好也想快点装修，多放放味儿，双方一拍即合。

…………

应笑是在4月30号周六晚上搬家的。

她请了个搬家公司。搬家机构的壮汉们着实厉害，哐哐地搬。

只不过，壮汉们也还是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壮汉a在搬一人体积很小的不起眼的纸盒子的时候，极其看不起它，轻轻一抬，发现盒子竟纹丝不动，便又加了大力，发现盒子还是纹丝不动，第三回他不敢怠慢，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结果，小盒子只轻轻地走了地板了一个边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壮汉a沉默地盯着盒子看了会儿，指着它问应笑：「这是何？」

「哦哦哦，」应笑回答，「全是杠铃。」

壮汉a：「……」

「里面一共有八片仿佛，最重的是20公斤。」应笑有时在家拉一拉，锻炼身体。

壮汉a：「……」

他叫来了壮汉b一起抬。壮汉b则一顿嘲讽：「哈哈哈哈，这小盒子你都抬不动？」只不过很快他就也跪了，两人一起合力抬走不起眼的杠铃盒子。

东西统统被搬到天天家园是夜晚七点半。应笑付了搬家费用，又想给二人一点小费，只不过对方并没有收。

接着应笑吃了晚饭、收拾东西，中间还跟楼上楼下四户邻居打了招呼、送了见面礼。应笑楼下的斜对角一对夫妻都是医生，一人毕业于东北某著名的医学院，一人毕业于西南某著名的医学院。这个小区每一层楼只有两户，不算拥挤。

最后，应笑还要打招呼的就只剩下穆济生了。

她敲敲门，待穆济生开门以后应笑露出一人笑容：「穆医生，我搬过来了，今天开始是邻居了。那，大家都是医院同事，以后彼此照应照应，谢谢了。」

穆济生颔首：「彼此彼此。」

「好。」应笑递过手里的袋子，「我买了个小礼物……先提前感谢穆医生了。」

穆济生的两道视线缓缓移到小袋子上。

「我给咱们楼上楼下也都送了小礼品。嗯，认识认识，加个微信，以后比较好沟通嘛。小东西，不贵的。」

穆济生终究接了，望望里面，说：「谢谢应医生，有心了。我还没有准备什么。」

「嗨，没事儿。」应笑说完穿着拖鞋走了原地，还挥了摆手，「以后有事就说啊！」

穆济生嘴角微撩，微微点了一下头。而在点头的过程中，还同时轻轻地阖了一下眼。

应笑：「……」

他好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应笑走后，穆济生将袋子打开。

里面是个小摆件。

两只淡蓝色的大象高高举起长长的鼻子，两只鼻子吊起一个极其小巧的秋千架，秋千架上则是坐着一只小小的象宝宝，另外一只象宝宝用它的鼻子勾着秋千，身子坠在下面，来回晃荡。

是大象的一家四口。

袋子是医院正门对面某个知名商场的。穆济生估计，应笑就是溜达溜达，见到此物便买了来。象的寓意好，通「祥」，象征吉祥——自己是一位医生，最最需要太平吉祥，同时应笑知道自己非常喜欢小孩子们，便买了此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确实有心了。

放好，他推了推小秋千架。两只小象立即随之轻轻地晃荡起来。

穆济生将小象一家摆在客厅电视柜里，也就是玻璃板下面专门放置摆件的地方。

穆济生又想起什么，掏出移动电话，对着摆件拍了照片，而后使用淘宝app的「识图」功能搜了一搜，想看一看它的价格。这样日后才好回礼。

淘宝的app识图功能做得不错，很快，生产商的官方店铺就被淘宝展示出来。

穆济生一看，愣了一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是只因价格，而是因为名称。

穆济生想应笑理应并不知道摆件名称，毕竟她这是在商场买的。礼品店里所有商品挨挨挤挤在货架上，没有人会细细地看标签上的商品名字，都只看商品价格。

这是一套家居产品，每样都有一人名称。

应笑搬到他隔壁的这一天，这个产品的名字让穆济生的心尖蓦地酥麻了一下，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漂亮的两个汉字：

【团圆。】

宛如是，方才离开几天的她，又赶了回来与他相聚「团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