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是应小姐
透明碎片散落茶几,应如星掀起眼皮,目不转睛地盯着应父。
「我没有攀附谁,林老太太,只不过是我帮她看过几幅画,机缘巧合下认识的。」
应父冷哼,神情不屑,「看几幅破画就能结交权贵,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鉴定大师?」
应如星懒得跟他掰扯。
「就算是这样,你也理应提前告知我!」
「林家这样的豪门,人脉资源都是拔尖的,从他们手里溜出点缝来,都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你看看声声,费尽心思参加宴会就为了帮家里争取资源,你倒好,活脱脱一人白眼狼!」
「把资源藏着掖着,不拿给应家用,你是打算背着我自立门户?」
应如星抿紧嘴唇。
「爸爸,我与林家的交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深。」
「骗谁呢?声声都说了,昨天宴会上林老太太拉着你的手,把你介绍给在座的宾客,口口声声说待你跟亲孙女一样!」
应如星皱眉,下意识转头看向一侧的应声声。
她低着头,嘴角却翘着。
尽管看不清神色,但应如星知道她现在一定很得意。
「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那么多,你不是不想嫁给白远周吗?不想家也行。」
「只要你把林家的资源介绍给爸爸,白家那边我亲自去说。」
应父说着,从茶几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这份合同上写明了应家需要的资金,你拿去给林家,只要这合同签了,白家的婚事以后都不再提。」
应如星忍着火气翻看合同,入目皆是霸王条款,典型把乙方当做冤大头一样宰。
应如星冷冷望着他,嘴里充斥着浓烈的苦涩。
这哪里是让她介绍资源,是让她拿仅有的交情换财物,还是一棒子买卖那种!
这就是她的父亲。
每时每刻都想着用亲女儿换取他的利益!
应如星没有走过去,「我要是不答应呢?」
大抵是没有想到她会拒绝,应父脸色猛然沉下,目光凶狠瞪着她。
「你要是不答应,就乖乖嫁给白远周,立刻把白远周哄好!」
应如星垂眸,唇角浮起讥笑。
「林家的资源你别妄想,我不会答应的,至于白远周,我更不会嫁!」
白远周那种人渣,表面衣冠楚楚,内里禽兽不如。
嫁给他,无疑便跳进火坑。
而应父明明知道白远周私底下那些肮脏龌龊的事,却硬要拿她去换应家的前途!
在他心里,她不过是一个利益交换品罢了。
「你敢?!」
应父拍桌,骤然起身,疾步朝着应如星冲过来。
她下意识用手挡住脸,预想中的耳光并未落下来。
下一秒,强劲的力道将她拽得趔趄,应父拖拽着她朝门外走去。
「放开我!」
应如星挣扎着,被他捏住的手臂疼痛极了,她另一只手试图拨开他。
可应父到底是个男人,力气大得骇人。
应如星身子往下坠,企图用蹲下或躺下的方式躲避开他的拖拽。
应父用两手扯着她的手臂,她挣扎,他就揪住她的头发。
应如星惨叫出声,沙发上的应声声眯着双眸轻笑。
几步路的距离,父女二人拉扯挣扎了好几分钟,应父才将她摔出大门处。
应如星顺着阶梯滚下去。
她从地面爬起来,眼底蓄满了泪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虽然只有两三步阶梯,可咯得她生疼,手臂上、腰背上都被划出了口,火辣辣发疼。
「爸爸,你这是要赶我出家门?」
应父冷眼相对,肥硕的身躯挡在大门处。
「死丫头,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清楚这家是谁做主!」
「我告诉你,要么去把白远周哄赶了回来,要么把林家人带来,否则这道门,你一辈子也别进了!」
砰的一声,大门被狠狠摔上。
玻璃跟着颤抖的同时,应如星也跟着颤抖起来。
眼泪簌簌地往下滚落,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她没有想过会被应父毫无预兆地赶出来。
这个地方,曾经是他们的家,是他们一家三口相依相伴的地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作何能……
她站在大门处,听着屋内传来应声声的安抚声和应父的夸赞,泪落得更汹涌。
夏季闷热,不一会儿应如星就出了一身汗。
她望着紧闭的大门,和逐渐熄灭的灯,嘴唇蠕动了几下。
不会有人来给她开门的。
应声声不会,应父更不会。
他们甚至巴不得自己死在外面了才好。
应如星恍惚调头,隔壁老头子的灯还亮着,可应如星不敢踏进去。
老头子,不是她应该打扰的人。
天原野大,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别墅区,大马路上空空荡荡。
她小声地哭泣,在夜色里却也清楚回荡。
……
时靳远喝多了些酒。
今天的酒局是接风宴,时誉集团为法国隆基总部的负责人接风。
两方最近正在洽谈一个合作,今日的诚意让对方很满意,饭台面上就敲定了合作项目。
回程的路上,他还有些微醺。
耳边滴滴答答的雨声落下,时靳远开了车窗,没有预想中的凉爽,夹杂的雨点也变得潮热。
吹过来的风,带着丝丝热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淅淅沥沥的,雨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时公馆的安保十分严密,宅子前面是一条极长的柏油路,都属于时靳远这栋私宅的私人道路。
闲杂车辆和人员,没得到允许是一步都进不来。
车子开到大门口时,保安亭里亮起了灯,自动打开了大门。
助理却踩了脚刹车,看到了大大门处路边蹲着的那小小身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车灯雪亮,雨丝犹如千万根银针,将那蹲在路边小小一团笼罩。
雨中的午夜,这一幕是说不出的孤单。
她似察觉有车子来,倏然抬起头看过去。
「先生,是应小姐。」
时靳远揉着眉心徐徐睁开眼,隔着车窗望过去。
她浑身都湿透了,发梢滴落着水珠,眼睛红红的,不清楚是被雨淋的,还是哭过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时靳远酒意上涌,头疼得更厉害。
从后座的储物袋里拿了伞,时靳远下车朝她走去。
应如星霍然起身身,遥遥望着他,却没有上前。
她攥着衣服下摆,水蒙蒙的眼睛里泛起血丝。
「你作何过来了?」
应如星朝着他笑了笑,跟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他摔去。
伞撑在她的头顶,他高大的身躯截住了吹来的风。
他慌忙接住她,灯光落在她脸上,他才看清她的面上毫无血色!
顾不得其他,时靳远扔了伞,将她抱起钻进车里。
「应如星!」
他轻拍着她的脸颊,冰凉手指触摸到她的脸时,像是被烧灼了般猛地缩回。
随后,又探上她的额头,「作何这么烫?应如星,你发烧了,不能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应如星恍惚睁眼,抓着他的手,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时先生,我好累。」
她的意识业已开始飘忽,明明热得像被火烧,偏偏又觉着身体很冷。
不自觉地打了寒颤,应如星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