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第二章)
集会之地是早已破损的一处小界碎片,出入之间并没有何关隘禁制阻挡,只是出入门户在山崖高空之上,寻常人不会误打误撞进来。
三人走至那停大巴车的平台边缘,向下一跃而出,一阵微微眩晕后,便觉天光大亮,已回到外间。
肖耳打出两张「飞」字符,他与侯志下落之势顿时一缓,慢慢向下飘去,而再看周林间则是足踏虚空,闲庭信步一般自高空向下走去。
此时夕阳西下,三道人影骤然出现在高空之中,飞速往下坠去,天风呼啸间,骇得侯志面色一阵发白。
不多时,三人落在地面。
四周环顾,此处是一座荒山,有一条公路蜿蜒申向远方,不极远处就可见到房屋人烟。
侯志打开手机瞅了瞅地图,此处理应在符县境内,离粟城市已经颇有一段路途。
「二位,我要往洞庭方向去,不知你们……」周林间抱抱拳,探追问道。
「我们都住在粟城。」肖耳抬头望着天际道,侯志出声答道。
周林间点点头:「那么就此别过了。」
肖耳依然看着天空那他们方才下来的方向,忽然开口:「在说别过之前,我们还需先处理一下野鬼集的首尾。」
周林间正不解间,三道强大气机从天而降,三道身影将他们一行围住。
三人竟皆是明彻境修为: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一人银发矮小的老太太,而为首一人正是方才要抢夺他秘籍的刘天文,其冷笑望着肖耳与周林间,目中杀机毕露。
周林间面色一凛,又看看胸有成竹的肖耳,暗中调运气机。
看此神色阵势,不问可知,是为了杀人越货而来。
「你们好啊。」肖耳笑着打个招呼。
「好的很。」刘天文狞笑一声。
肖耳一一看过这三人:「你们也都是野鬼集主办者,准备就在这里动手?」
「你们自己走了了集市,是死是活又与我们何干?」刘天文笑言,「又何况有了周家这几部道诀,我们也不必再办什么野鬼集了。」
那西装男子皱眉喝道:「天然,无需与他废话。」
「呵呵,」肖耳取字符在手,气机陡然一长,「那我只再多说一句,你们现在离开,我们能够当做无事发生过。」
对面三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这时出手。
白发老妪抬手祭起一面镜子,一道阴冷蓝光遥遥罩定肖耳。
刘天文那面烈焰旗再现,其将之祭在半空,熊熊烈火朝着周林间与侯志烧来。
而西装男招手唤出一口煞气腾腾的大刀,身影迅捷,呼啸着血腥之气直接朝肖耳劈了过来。
相较道法高低,散修更重斗法手段,这三人虽是临时拼凑,但法器手段有远有近,有进攻有压制,默契无间,可见这野鬼集背后的组织者还是颇有一点厉害之处。
只是这三人无一人到得明彻圆满之境,其道法手段莫说是肖耳,便是在周林间眼中也是拙劣不堪。
肖耳连字符也未用出,只是伸手间气机一荡一扫,精纯法力便将空中两件法器打落在地,而后他侧身闪过一刀,轻轻在西装男手臂上一拍,西装男顿觉一身精炼躯体如撞铁板,剧痛难当,立即退开。
「撤!」
他们倒丝毫也不拖泥带水,一见肖耳强势,三条身影回身便走。
肖耳一扬手,三道金光射出,三道封字符准确无误打在三人身上,这三人顿时法力尽失,倒落在地。
肖耳叹口气,前些日子尽与林观复、蜀傲天那等身怀道门正宗功诀的同境修士打交道了,骤然遇上这等道法不济散修,还真不习惯这种秒杀同境修士的感觉。
侯志尚未觉得如何,但周林间却被肖耳法术之高惊到了,心说这种不上台面的野鬼集里,怎会有这种人物?
「这,肖……前辈?」周林间加了几分小心。
「别客气,你就叫我肖耳就好。」肖耳笑道,「下次见面,你我或许就是同境中人。」
「也好!」周林间再次深施一礼,「今日的事情周某铭记在心,来日若有用得到周某的地方,只管开口。」
周林间此时哪里还会不知道,肖耳执意随他一起走了,本就是料到那刘天文不会罢休,特意来保他周全。
不论肖耳是否别有用心,但素昧平生,能为他人考虑至此,都值得一谢。
周林间留下了肖耳的联系方式后,告辞往北方离去,至于这三人如何处置,那就是肖耳的事情了。
「我……我爸爸是刘浩,你不能杀我!」
刘天文见肖耳朝他走来,忍不住叫道。
散修们说好听些逆天争命,说的不好听些也只不过是一群亡命之徒,杀人人杀,都是家常便饭。
肖耳连话都未与他说,直接用「收」字符将三人一齐收了起来。
侯志疑惑道:「你要怎么处理这三个人?」
肖耳看着侯志,笑言:「你觉得呢?」
「……杀了?」侯志迟疑道。
肖耳似笑非笑:「你觉得他们该死?」
「理应吧……」侯志有些迟疑,「看他们的样子,杀人越货的事情应该没有少干才对。」
肖耳摇摇头:「那我再问你啊,你若是在街头制伏了一人通缉犯,你会作何做?」
「自然是扭送警局啊。」侯志理所当然道。
「那不就结了。」
肖耳转身往粟城方向走去,侯志连忙跟上。
「你要把他们交给环调局?」侯志有些震惊,「这有点……」
「有点何?」肖耳笑道,「你也是法治社会成长起来的现代人,遇到刑事案件先报警,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问题是警察管不了修行者啊。」
「但是环调局和天理司管得住啊,」肖耳道,「天下的安定本就要依赖于强而有效的公权力,山上山下,这本就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许多修行者自以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觉着只要足够强大便能蔑视一切法规,这种人最后才是世间最大的祸害。」
侯志皱眉道:「按你的意思,若是强大的修行者也要被重重法律规则管束,那也未免太不自由了?」
肖耳笑着摇摇头:「那我问你,你在没有修行之时,会觉着做一人遵纪守法的公民是一件很不自由的事情吗?」
侯志仔细想想,不由沉默,自踏入修行之路这数日来,他不自觉间心态的确发生了许多变化。
「公序良俗本就是社会安定发展的基石,但许多人只在弱小之时将之视作护身屏障,而一旦强大起来,便恨不得旋即回归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好去作为强者通吃一切。」肖耳很少见地用讥讽的语气出声道,「修行者们自上古开始求真修道,却只因人性上这一点劣根性,互相攻伐倾轧,蹉跎了数千年,若是阴阳共治早出现千年,今天的修行界又该是何其繁荣。」
所谓强者的自由,要以弱者作为界限,像是极少有强者这样想过。
侯志默默无语,显然陷入沉思。
「不说那些了,先恭喜你找到了合适的修行功诀。」
肖耳忽然笑着摇摇头,他行事自有规矩,但其实素来不喜欢讲道理,作何和侯志待在一起久了,多出了好为人师的破毛病。
夕阳斜照,二人走上环山公路边,等了一会,见有一辆运建材的卡车经过,便搭顺风车回到了粟城。
二人先去环调局报案移交了三个散修,又录了口供。
回到了校区,二人分道扬镳,侯志带着二百多万巨款回了宿舍,而肖耳则揣着六十万走回自己的小出租屋。
洗漱一番后,天色已晚,肖耳取出墨盒毛笔,正要练练字,抬头却见窗台上那只黑色野猫毛发炸耸,瑟瑟发抖。
然后再往外一看,一个身穿唐装的威严男人缓缓朝自家大门处走来。
肖耳叹口气,不得清闲啊。
「见过四当家。」肖耳迎出门去,深施一礼。
这位便是名震神州的岭北张家四当家,张安然的叔叔,张平海。
三年前肖耳为炼制留仙笔,曾到关外欧阳世家求取妖圣毫,颇受刁难,最后正是这位张先生出面讲情,欧阳世家才答应让肖耳以手抄道德经换取妖圣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虽说后来肖耳传授张安然符法,算是还了些许人情,但毕竟曾承人恩惠,尊重一些也是应当。
「小友,久见了。」张平海气度威严,说话却是和蔼可亲。
张平海微笑摇头,而后看着肖耳,面露惊奇之色:「我看小友气机圆满已久,看来神通之境便在跟前,可喜可贺。」
肖耳将他让到屋内,倒了一杯茶水:「四当家大驾远来,招待不周了。」
「谬赞了,我这点修为不值一提。」肖耳客气两句,才追问道,「四当家这次来寻我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平海尽管待人亲善,但怎么说也是日理万机的张家话事人之一,如何也不可能特意来寻他叙旧。
果然,张平海闻言叹一口气:「还不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小侄女。」
肖逸临行前曾对肖耳说过,一贯在粟城上学的张安然骤然失踪,而失踪之日便是在肖耳去为其讲解符法的当天。听说是那日南蔷强行杀了一位张家护卫之后,张安然便蓦然说要去散散心,而后张安然与另一位神通境护卫便再没了音信。
当时肖耳便知张家必然会派人来粟城调查,但却不料来的竟是张平海。
「此事我也有耳闻。」肖耳道,「不知有何用得到我的地方?」
张平海点头道:「这是我张家自家之事,怎好麻烦小友,我来只是想请小友将那日最后一次见安然的情形说与我听一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张安然身边有不止一位神通修士护卫,肖耳与张安然那一日的谈话自然都早被张家掌握。但张平海如此问,应当也是要知晓得更清楚些许,不定便有什么未被发现的线索。
肖耳也不隐瞒,将那日经过说了一遍,其中对于张安然那日的神色言语也无遗漏,细细讲了一刻钟。
之后张平海若有所思,起身向肖耳道:「如此多谢小友了。」
「不敢当。」肖耳也抱拳相送,「我相信张小姐吉人天相,定然会平安无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