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鬼集,路边小摊,蓦然的争吵声引得不少闲逛的修士驻足围观。
肖耳上下打量过去,这四人为首是一个高大少年,气机隐晦难明,约莫是明彻境修为,他身旁依偎着一个妖媚女人,妖气外显,应是化形境妖修。
肖耳与侯志凑上前一看,有四个人围住那位贩卖典籍的年少摊主,满脸不善,而摊主也业已收起所有书册,冷冷望着面前的四人。
而他们两边二人居然都是熟人,正是在路上无事生非被肖耳扔下去的那老头和鹰钩鼻。
侯志正要说话,肖耳轻轻按住他,示意他听周遭人群中传来的窃窃议论之声:
「那是谁啊?作何拽的二五八万似的?」
「这位你都不认识,你作何在粟城混的?我告诉你,他可是这野鬼集背后大老板刘总的儿子刘天文,在这野鬼集上横着走的人物。」
「这么厉害?那个摊贩岂不是倒霉了?」
「那谁又说得准呢?修行界人不可貌相啊,装逼不成反被草的例子还少么?」
「哦,那这热闹我还真得看看!」
「那可不是?你看看周遭这阵仗,乌央乌央这么多人,来看热闹的,都是都是奔着看装逼打脸的套路来的,单纯的恶霸欺压良民有什么好看的?」
「那我可得好好望着啊,一会这刘少要是被打脸我少不得也要叫两声好!」
散修们单独行事谨小慎微,但一旦成群,在看热闹和挑事这方面,是真有些敢捅破天的混不吝气概,反正法不责众,莫说好几个明彻境的主办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又能如何?
这些议论声侯志听来只觉着有趣,偷眼看那位刘少的面色,他显然也是听到了这声音,面色果然很不好看。
只不过他注意力仍在这身怀秘籍的年少人身上,还真无暇去管那些瞧热闹人群中的风言风语。
只听他对摊主冷笑道,「怎么?周大公子看见刘某就不想做买卖了?瞧不起我刘某人?」
「十两金精一本秘籍,要买就拿钱。」
「哈哈哈,」刘天文未说话,那鹰钩鼻大笑两声,「你那几本破书值得什么财物?刘少是给你个面子,一两金精,那四本书我们包圆了,怎么样?亏不了你!」
那老头也笑道:「你也不想想,要不是刘少关照,你哪有资格来这个地方做买卖?冲着此物你不得再免费赠送一本出来?你可考虑好,若是惹恼了刘少,你那几本破书可是分文也卖不出去!」
但姓周的年少摊主只是哂笑一声:「废话连篇,不就是没财物?那你做个屁的买卖!我瞧不起你?你问问这个地方做生意的,谁瞧得起到处讨饭的穷鬼?」
这分明就是仗势明抢,那刘天文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还搂着身侧的女妖用力捏了两把,惹来一阵娇呼。
「你!」刘少勃然大怒。
他本就是仗势欺人而来,路人的指责辱骂他都不太放在心上,但偏偏这姓周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之色却令他无名撞顶,再也难以按耐。
呼啦一声,刘天文手中现出一面燃着熊熊烈火的旗帜,腾腾热浪指向年轻摊主:「周林间,我作为主办者,现在怀疑你违反集市规矩,贩卖违禁物品,请你将所有货物上交,由主办方检查。」
周林间眉头皱起,四顾环视:「还有这说法?」
野鬼集尽管向环调局申请了集会许可,但其中散修交易买卖的性质依然类似于不问来去的黑市,自然是没有什么「违禁物品」此物说法的。
但他目光扫过围观人群,人人却皆避开神眼,无一人说破此点。
周林间心中有数,冷笑言:「狗屁规矩,你家定的?」
「教你说着了,正是我家定的!」刘天文微微一笑,手中旗帜赤芒大放,气机牢牢锁定住周林间,那女妖、老头、鹰钩鼻也默契围了上来。
见这阵势,周林间面色沉下来:「你们要做何?野鬼集上不能动手的规矩都不清楚么?」
他虽然家学渊源,但毕竟只是识法境,哪怕刘天文只是个用灵丹喂起来的纸糊明彻境,但若真的要撕破脸皮在这个地方动手,他是万万逃不出去的。
「我说了,这个地方的规矩是我家定的。」
看出周林间有些心虚,刘天文笑容更灿烂。
而鹰钩鼻也大义凛然:「像你这种破坏市场秩序的人,我们主办方是一定要清理出去的。」
周林间望着刘天文的笑容,深吸一口气,渐渐眯起双眸,牙关渐渐咬紧。
围观人群声音逐渐变小,似乎有杀气渐渐地积聚。
周家曾是与岭北张、林两家齐名的世家豪门,纵使数甲子来没落消亡至此,但周林间承其遗泽,杀一人纸糊明彻境的手段还是有一些。只是他修为不足,能放未必能收,一旦事情闹大,会更难收拾。
便在此时,肖耳从人群中挤了过来,直接挡在周刘二人之间。
「哟,老周,你也是来逛街的啊。」肖耳一副熟稔状,一巴掌拍在周林间肩头上,周林间被吓得一趔趄,暗中准备的法术顿时消散。
然后周林间和刘天文一起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望着肖耳。
「走走,逛街去。」肖耳拉着周林间便往外走,周林间都懵住了,肖耳一拉没拉动他。
这时刘天文才反应过来,怒道:「你们给我站住!」
肖耳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有何贵干啊?」
「他违法经营,必须跟我走一趟!」刘天文信口胡说,连俗世里城管的那套词都学了出来。
肖耳看看四周,又望着刘天文:「我且不问你是何人,我就问问我这兄弟他怎么就违法经营了?有证据吗你就瞎说?」
刘天文见周林间神色茫然,猜出肖耳与他并不相识,只不过是管闲事而已,不由笑道:「这位朋友,你可能不懂这个地方的规矩。他刚才卖的东西都是违禁物品,千真万确,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肖耳瞪大双眼:「什么?他刚才卖东西了?他刚才一贯和我在一起逛街啊,你这人拦路抢劫胡说八道,我们俩方才到这里,连地摊都没开始摆,作何就买卖违禁物品了?」
围观人群都惊了,这才叫瞪眼说瞎话啊!
分明是这摊主被刘天文为难,你方才才走过来的站在他身旁,作何就成了你们一同逛街碰上刘天文拦路抢劫了?你真当我们都是瞎子啊!
肖耳神色认真,说的有鼻子有眼,周林间都有些恍惚了:难道我真认识这个人?难道我失忆了,所有事情都是幻觉?
「可笑。」刘天文冷笑一声,「你真当大家都是瞎子不成?」
「哦?」肖耳长身而立,微微掸掸衣襟,不再遮掩自身气机,一身法力荡开,在人群中宛如鹤立鸡群,月映群萤。
沛然压力席卷四周,众人俱是退开一圈,心头惊疑不定。
「证无难,证有易。」肖耳微微笑言,「你不妨问问大家,可有一人看见过我这兄弟在此摆摊贩卖东西?」
刘天文皱眉四顾,却是鸦雀无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热闹的人方才既然没有点破刘天文方才的信口胡说,此时更不会戳穿肖耳指鹿为马。
方才那购买秘籍未成的女人也在人群之中,但她正要说话时,肖耳却将目光移去,她顿时便默不作声,转身走了。
或许是非曲直常在人心,但庸众看客本就都是瞎子。
「是你!」这时那鹰钩鼻认出了肖耳正是在来时车上将他们丢出车外之人,目中露出惊惧,立即传音对刘天文说了几句。
刘天文面色也是微微一变,他环顾四周后,最终将目光定在肖耳身上,皮笑肉不笑:「很好、很好,即使是一场误会,那便祝两位朋友此次赶集,愉快平安!」
说罢,他招呼一声,四人一同转身离开。
待他们走后,人群渐渐地散去,侯志也跑了过来。
周林间望着肖耳,认真点点头:「我叫周林间,刚才的事多谢你了。」
「我叫肖耳,只不过那都是小事,」肖耳拉过侯志,「我们把财物带来了,你的货呢?」
「你们真的把财物带来了?」周林间狐疑地看着肖耳,三百万不是个小数目,这两人这一来一回也太快了些。
侯志点点头,将一张芥子符递了过去,他和肖耳早把那六百万分账装好,这一张芥子符里只有二百八十八万,一分财物不多一分财物不少。
周林间接过,神识一扫,确认数目无误,取出一沓书册递了过来。
钱货两讫,周林间对肖耳又一次一抱拳:「这次还是多谢你了,那刘文天盯上了我,我立即便要走了,不知朋友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周林间以后必当答谢。」
侯志一看,这一沓书最上面便是他看过的那本《三盗神火篇》的前半部分,而再看这些书的厚度,他才明白他所看的部分不过是这道诀的十之一二。
肖耳笑道:「那不如一起走吧,到了外面有信号的地方直接加个好友。」
「也好。」
侯志有些疑惑地看着肖耳,不是说还要摆摊卖符篆么,作何直接就要走?
肖耳回头看看那隐藏在黑暗中的街道尽头,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