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少年展卷绘尘俗 第85章 凝炼元根溯本源

一步踏入门户之内。

肖耳随即惊觉，此间不是出口，竟是另一间密室。

「不好！」姬雨桐同时察觉不对，回头看去，那入内门户已经消失无踪。

不知为何跟着她进来的祝清原，环视四顾，立即意识到自己那位神通境师兄未能跟随进来，面色同样难看。

这密室无门无窗，狭长窄仄，简朴干净，三人此时站在中段，前方的左中右各有一团光华。

三人惊慌过后，立即被那三团光华吸引过去。

左侧是一副古朴棋盘，上有残局一副，而棋盘前，还有一具坐死的枯骨。

右侧是一座低矮石台，闪烁莹莹蓝光，石台之上残留一抹殷红血迹，触目惊心。

三团光芒俱都温润圆融，互有气场但各不相犯。似是自上古之时起便恒常不动，不会随光阴岁月易改。

而中间墙壁上，挂有一副画卷，画中有一人方面威严的灰袍道人端坐案前，而他面前书案上，像是同样摆着一副图卷，却看不清那图中画的是什么。

稍稍靠近，便能感受到那三道气机中扑面而来的古朴沉凝，半步上前，恍如步入他方天地，而退了几步半步，又诸般异象顿消，三团光辉只作寻常。

凝气成宝相，应劫蕴周天。能演万物法，不随四时迁。

这是三件真正的神器。

「这里才是真正机缘所在！」祝清原见那三件神器，不由得大喜过望，对姬雨桐道，「这三件东西分明都是历劫而生的法宝！看来我们三人才是这处机缘的命定之人。」

自古以来，神器之是以为法宝，并不因为其材质威能如何，而在于其历劫而生，自成气运，有它自身的命数。

古有「有德者居之」的说法，其实是说，修士寻觅神器，法宝也自择其主。若是冥冥中机缘不到、命数不协，强据神器为己有反而会自损气数，贻害无穷。

只是卜算结果只有他们自己知晓，而究竟是趋吉避凶，还是选择富贵险中求，则更是看各人心性。

山上为此专有一门堪舆卜算之术，来为修士测算炼制或是搜寻法宝的种种忌讳关窍，寻常散修或许顾及不了许多，但世家大宗下山历练，多半都曾有过测算。

在祝清原看来，今日进得密室的只有三人，而此间又正好只有三件神器，那岂不是正好说明自己便是那天选之人。

姬雨桐目光扫过三件神器，秀眉微蹙。

不知为何，她自步入此间之后，心绪颇为不宁，尤其是见到那蓝色石台神器之时，更是心头猛跳，似是有何极大的危险。

若只是这件法宝与自己相性不合，应当不至于如此才对。

况且祝清原突然抛下唐扑，跟上自己而来，不问可知必是别有图谋。

还有……

姬雨桐将目光转向进入此间后一语不发的肖耳：「肖道友如何看？」

肖耳的表情十分凝重，盯着中央那副画卷，似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听闻姬雨桐询问，肖耳转过目光，幽幽道：「二位可曾发现，这画上的灰袍道人，一贯在动。」

饶是祝清原与姬雨桐两位明彻修士之人，在此物场景下听到此言，也不由泛起一丝恐惧，一起往那画卷看去。

只见那画卷之上的所绘的那位道人，方面威严，端坐不动，一手放在案上，一手置于胸前，微掐兰花指印，一身灰袍自然下垂，长髯飘逸如仙。

笔笔勾勒之间，虽是栩栩如生，但作何看也只是笔墨画像而已。

「你胡说什么？」祝清原皱眉道。

肖耳道：「我们进来之时，画上道人双手都在案上，腰间道袍露出一截丝绦。而此时这道人一手放在胸前，身上道袍将腰中丝绦全然遮住。」

祝清原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姬雨桐身上，自然没有注意过那些，听肖耳说的头头是道，忍不住讥讽道：「你还在我们后面进来，哪有可能看的如此细细？分明是危言耸听，胡言乱语。」

肖耳懒做争辩。

姬雨桐忽然道：「他又动了。」

所见的是画上的道人微睁双目，一手轻抚长髯，嘴唇张动，竟然真的有苍老的声线传出。

「这位小友观察入微，果然不愧是有缘之人。」

三人齐齐一惊，这不是一件法宝么？怎的竟还能开口说话？

「你……是人是鬼？」祝清原手指画卷，喝道。

画上道人微微一笑：「诸位莫要惊慌，我只是这遗址禁制中的一道阵灵，只是秘境封闭时日太久，我灵性渐失，为了不辜负先主人嘱托，这才不得已寄身于神器图画之内。」

祝清原道：「这样说来，此地当真是古时仙人遗留洞府？」

「那是自然。」道人道，「主人早已飞升而去，留我在此地，便是要为这些法宝寻得有缘之人承继。」

「那我们正是有缘之人啊，前辈能够安心将法宝托付给我等了。」祝清原急切道。

「恩……尽管几位境界尚低，但能来到此间实属有缘，贫道正要为几位指引收取法宝之法。」

「前辈请讲！」

画卷上笔墨挪动，那道人抬手，悠悠道：「此处左有龙棋，右有凤台，那龙棋需破解残局，方可收服，而那凤台，只要有人能将之拾起，便可收服。待得你等收服此二宝之后，便可见我寄身的图画的炼化之法。」

「原来如此！」祝清原左右眺望，跃跃欲试。

肖耳却突然追问道：「那敢问前辈，此处究竟是何所在，我等又要如何出去？」

这地方处处透出诡异，比起法宝机缘，肖耳更想要清楚如何离开。

画中道人笑道：「此处实则为先主人藏宝所在，只要你们收取三件法宝，出入门户自会映现。」

「那就是说，若我们不能收取三件神器，就会被困在此处？」

道人点点头：「当初主人所设禁制便是如此，小友可见到那龙棋旁的枯骨了么？那正是数百年前的另一位有缘人，只是破解不得棋局，故而终老于此。」

「恍然大悟了。」肖耳神色沉重起来。

「你三人虽有福缘，但此间法宝机缘，却还要靠自家本领，尔等好自为之。」

那道人为三人讲解一番龙棋凤台的炼化之法后，便又恢复画上原本姿态，不再言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肖耳、姬雨桐、祝清原三人互相看看。

「我们接下来该作何办？」肖耳追问道。

祝清原道：「自然是炼化神器。」

说罢他自顾自往右侧凤台走去。

肖耳与姬雨桐一道往左侧龙棋走去。

二人走到棋盘近前，周遭气机随靠近神器而缓缓变化，有如迈入另一方天地之间。

姬雨桐细看那棋局，黑白交错中，似有刀光箭雨，黑棋四角失却三角，一条大龙被白棋围追堵截，腾挪空间已经极小，而白棋四边生根，稳如泰山，作何看都是胜定的局面。

肖耳只是扫了一眼棋局，便转头看向那具枯骨，骨架有几处业已断裂，但总体还维持着死前枯坐长考的姿态，从骨骼颜色与衣服朽坏程度看，确实业已死去百年以上。

「这棋……」姬雨桐有些犹豫，「道友可能解开？」

「若不贴目，白胜十一目半。」肖耳道，「既无劫材又无大官子，已经走完的棋，还有何好下的。」

姬雨桐闻言，细细又看了一遍，发现竟当真如肖耳所言，黑棋是败定之势，目数分毫不差。

「没不由得想到道友棋道上有如此造诣，」姬雨桐惊讶道，「只是既然是定局，那道人又为何要我们破解？」

「道人说收服凤台的办法是将之拾起便可，那我猜所谓的破解棋局，也和棋盘上的黑白局势无关……」肖耳开法眼，细细查看那棋盘之上的气机流动，沉吟道。

「那是什么意思……」姬雨桐皱眉道。

「字面意思，物理破解。」

肖耳直接伸出手去，将棋盘上一颗黑子拿了起来。

拾起棋子刹那，肖耳像是步入一片神秘所在。

天地茫茫之间，唯有纵横十九路一座棋盘，棋盘内黑白交错，风云鼓荡，回荡阵阵虎啸龙吟之声。

「果真如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肖耳立身一枚黑子之上，催动全身法力，向整座棋盘涌去。

而一旁的在姬雨桐眼中，肖耳依旧手拈棋子站在原地，只是整个人像是都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状态，神识像是业已不再此间。

旁观许久之后，姬雨桐确认肖耳气机无恙，便往另一面的凤台走去。

不知为何，那座石台总令她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不亲眼看看，她终究无法放心。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昏暗的宫殿废墟之内。

虚空中莫名力量一剿，五位神通修士竟是这时失去影踪。

而随着黑暗中不知名的力气搅动，许多修士一声未发，便整个消失在了虚空中，一时间更是人人自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散修人群中，领头的陆任家鼓动法力，照亮附近，数位散修聚拢过来，试图获得一点安全感。

「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又一声惨叫，众目睽睽之下，一团黑气凭空浮现，包裹住一位散修，顷刻间将之吞噬殆尽，众人面色更加难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何鬼地方！」陆任家又大怒地大吼一声，这种生死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实在糟糕透顶。

而此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人悠悠的男子声线：

「我们此刻都在一头妖兽腹中，那些人一一消失，自然都是被消化了。」

人群循着声线看去，竟是那众所周知的，被戴了绿帽还傻乎乎鞍前马后的年轻散修-柯肃杰。

但此时的柯肃杰如同变了一人人一般，步步走来，身上气机逐渐变化，渊沉似海，越发恐怖。

「你？」陆任家惊疑不定。

「一路同行，多谢你们照顾，我也没料到这怪物会在这时候嘴馋，是以……」柯肃杰面上的风轻云淡与周遭修士的慌乱鲜明对比，他微微笑道，「到此为止吧。」

随他言语，他手中一道道黑气溢出，周遭修士只是稍稍触碰，立即就昏迷在地。

不多时，满场便只有他与陆任家以及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少女历苏儿，还立在原地。

「你！你究竟是何人！」

陆任家也明白过来，这少年散修竟然才是真正的扮猪吃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此时展露的修为与气质，绝不是一人初入明彻的散修！

「师兄！」历苏儿恍然大悟，立即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梨花带雨，「师兄，抱歉，我……」

「师妹。」柯肃杰却对她露出一人笑容：「你、宋炳一、还有陆任家，你们的勾当我自然清楚，我留下你们二人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们最后道个别而已。」

「师兄！」历苏儿闻言，更是哭得我见犹怜，「求求你不要杀我，所有事情都是他们逼我做的，我对你一贯是……」

「唉——」柯肃杰轻轻抬手，面容逐渐变得沧桑，只听他叹息一声，「傻姑娘，你还不恍然大悟么？」

「你们图谋我的那件宝物，本就是我故意给你们看到的，你跟我来这古仙洞府，也本是我故意在你神识中留下的暗示。」

「什么！」陆任家与历苏儿俱都呆住。

柯肃杰身形发色渐渐变化，由那一身稚气的黑发少年，化作一人颀长妖异的白发青年：「还不恍然大悟么？师妹啊，师兄我千般布置，最终其实只是要将你带进这秘境中而已。」

「既然你们没有诀别的话要说，那我就该办我的事情了。」

说着，白发青年少轻伸手，陆任家立即昏死过去。

而一片黑色光芒中，历苏儿娇躯一震，整个人血肉纷飞，祸水红颜，转眼间一团肉泥白骨。

随其肉身散去，躯体之内，却有一团炽烈白光逸散而出，牵动万千庞大瑞气，勾连这方天地，最终徐徐落入白发青年手中。

「师妹，同门数个月，我一贯未曾告知过你。」

将那团白光收入袖中，不再是「柯肃杰」的白发青年幽幽一叹：

「这秘境中的那头妖兽被镇封二千年，曾想过无数办法脱身，而你便是其一魂转世。」

「而我本名郎无拘，是新任元源妖域河西传法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