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面埋伏

铮铮铮！ 铮铮铮！

是夜，瓦莱塔近郊，一座中世纪古堡中，淡雅的琴声似有若无，如静水深流。

一架间谍无人机，悄无声息的爬过翠绿藤蔓蜿蜒的外墙，在夜色中一闪而过，恰是黑夜中的幽灵。

它搭载的高清镜头，将实时的画面和声线，传到半英里外的前线指挥车中。

「目标还在弹琴？」指挥官追问道。

「是的。」操纵无人机的特战队员无可奈何的回答。

「这到底是何乐器？」

「总部的接线员说，这是古琴，华国古代的一种乐器。」

「这么说，目标是华国人？作何会我们的文化遗产建筑中会住着一人黄种人？」

「因为华国人都是土豪。」特战队员耸耸肩答，「土豪就是能够为所欲为。」

「……」

半天前，总部针对古堡的监控就已经全部就位。根据情报，此间的主人控制着一人名为玄门的神秘组织，该组织打着文物保护的旗号，为世界各地许多恐怖组织提供资金。

但此物神秘的人物到底是谁，是男是女，目的究竟为何，总部一无所知。因此需要先利用无人机从远处拍摄照片，传回总部的数据库进行匹配，之后再进行抓捕。

遗憾的是，此间的主人一贯呆在古堡顶层的大厅中演奏着莫名其妙的古代乐器，未曾露面。

「长官，下令吧！」操纵无人机的部下恳求道。

指挥官捏着下巴，这旋律让他想到了战火纷飞的中东战场，那时候，他还只是一名普通的少尉。

古堡中传来的旋律，优美中带着焦虑和急切，不自觉的感染了所有人。

他再次确认一番画面中的情况。

一位肥胖的厨师，此刻正一层的厨房里煮汤。一位年少的女仆，正在二层打扫室内。唯一能够称得上防卫力量的，只有一条哈士奇，此刻正外墙边撒欢刨土。

这只是一户富裕，但是没有任何防备之心的家庭，门口连保安都没有。

指挥官思索片刻，下令抓捕开始。与其疑神疑鬼的瞎猜，不如抓起来审问一番，和部下们一样，他可不愿意在这偏僻荒芜的地方耗上一整夜。

他信任自己的部下。

三支战术小队，一共28名全副武装的精英特战队员。这样堪称豪华的配置，甚至能够左右一场非洲小国战争的胜负。

他不相信，这座毫无戒备的城堡，能够产生任何意外。

「是！长官！」

特战小队业务熟练，配合默契，在指挥官下达命令的同时，整个城堡的三个入口就业已被提升。

机动绳索带着特战队员们，不费吹灰之力越过了高耸的外墙。他们互相掩护，交替前进，脚步紧凑，却无声无息。

夜幕中，只有纷乱的红外瞄线四处扫动，随时准备粉碎可能出现的抵抗。

然而并没有任何抵抗，只有琴声依旧。

三分队在古堡一楼的厨房，抓获了城堡的厨师。这个胖子专心的摆弄锅子，被溜到身后的特战队员一枪.托砸晕。

一名特战队员一人箭步冲上去抱住她，还有她手中端着的茶壶，让她缓缓倒在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二分队在二层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他们在前进时，迎面撞上了那年少女仆。就在特战队员举枪准备射杀她时，这位柔弱的女仆两眼一翻，竟然直接吓晕过去。

不到一分钟，古堡的一层和二层被完全控制，特战队员们控制了各个关键战术位置。一分队顺着战友们开辟的通道，进入古堡三层。

那里，正是目标所在。

此时，半英里外的指挥车中，指挥官捏着下巴思索。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这位经验丰富的军官，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仿佛除了琴声外，没有任何动静。

「不对！」

指挥官猛然察觉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大喊道，「杰夫，那条狗呢！」

进攻前，无人机侦察到城堡外墙根有一条哈士奇。第三分队专门派了一名特战队员携带麻.醉.枪去对付这条狗，按理说，就算不成功，这条狗现在也理应开始大吼大叫了。

名叫杰夫的特战队员，随即调转无人机的镜头。外墙的角落里，原本哈士奇的位置上，没有狗。

只有一具特战队员的尸体。

「敌袭！」

指挥官随即抓起通讯器大声咆哮，然而在通讯接通的一瞬间，指挥车的电力机组，爆发出一阵火花。

某种远古的，带着野性的危险的力场，在狭窄的车厢中蔓延。

电力全部中断，黑暗笼罩车厢，只有应急灯洒下惨绿色的微弱光芒。

哈！哈！哈！

指挥官大口喘气，他感到口干舌燥，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右手，紧紧的攥住了腰际的手枪。

「长……长官，狗！狗！」

黑暗中，传来部下惊吓过度的哽咽声。

「什么狗？」

「那条狗！」

指挥官猛然回身。

他注意到的，是一双冰蓝色的竖瞳，野兽的竖瞳……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第一分队的一名队员，负责在厨房看守厨师。这是一个轻松的任务，他把巨肥的厨师绑在椅子上，又用胶带封住了他的嘴。

就算这样，肥胖的厨师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甚至打起了鼾，睡得正香。

「真是头猪。」

特战队员鄙视的骂了一句，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呼呼冒着蒸汽的锅子上。刚才他从背后偷袭时，此物厨师此刻正忙活。

这种富豪，晚餐会吃些何呢？特战队员心里，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好奇心。

他用枪口，将锅盖扫开。

沸水中，翻滚着洋葱，胡椒，迷迭香等调料，散发着阵阵浓香。然而……

「肉呢？」特战队员疑惑的说。

「你…不就是肉吗？」

肥胖的厨师，不知何时候，业已贴在了他的身后。

……

第二分队的队长，温香软玉在怀。他刚才抱住了那女仆，没让她摔倒在地上。

此时细看怀中的女孩子，越看越可爱，越看越迷人。那蜜糖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让队长越看越入迷，他仿佛看到了女孩睁开了双眸，冲他微笑。

他情不自禁的，吻上了她的唇。

如血一般鲜红的唇。

……

一分队的特战队员鱼贯进入三层。

他们以为会注意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堂，精美的软装壁纸，手工编织的厚重地毯，装饰墙壁的盔甲刀剑，金碧辉煌的灯火，洁白毫无褶皱的桌布，光可鉴人的银质茶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像电影中那样。

但是三层什么都没有，只有挂满整个大厅的水墨画。这些水墨画层层叠叠，遮住了视线，只能根据琴声判断，此间的主人此刻正这些画卷的深处。

特战队长谨慎的用手拨开几幅垂挂下的画卷，空气中传来带着尘土味的墨香。他不懂华国的绘画艺术，只是看成色，这些画卷大多年代久远，恐怕价值连城。

画卷中，有日月星辰、名山大川、花鸟鱼虫，人间百态。行走其中，如同行走在浩瀚无穷的宇宙中，心神不宁，只觉大千世界森罗万象，人类悲惨渺小。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戒备前进。周围隐约传来厮杀的声音，再一转眼，两骑彪悍的蛮族骑兵挥舞着弯刀向他们冲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骑兵的面上笑容残忍，弯刀上滴着血，腰间系着割下的头颅。

惊恐中，几名特战队员举枪射击，但是子弹穿过了冲杀而来的骑兵，如同穿过空气。

「作何回事？」队员们惊恐的询问队长，这是任何战术课程中都没有出现过的状况，已经超过了常人的认知。

队长将恐惧压在心底，沉声答道：「应该是幻觉，我们可能吸入了某种致幻气体，不要慌乱，靠在一起前进。」

「向哪前进？」

「向着琴声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铮铮铮！铮铮铮！

错杂急切的琴声已全无慵懒徜徉的意境，两耳间尽是刀光剑影的杀伐。队长注意到，蛮族的骑兵如洪水般淹没抵抗的军队，接着席卷了军队后一整个繁华的世界。

他们穿过断壁残垣的战场，来到一处山崖，崖下是大海。天空下着雨，海面上升起雾气。

崖顶，一人七八岁的孩童，目光懵懂，一位朱衣峨冠的官员跪下来，对他说道：

「先皇受辱已太多，陛下不可再这样！」

说完，他抱着孩童，纵身跳入大海。

队长站在崖边向下看，只有翻滚的波涛，拍打着亘古不变的黑色礁石。

琴声更加急切。

火光！

冲天的火光穿透黑夜！

一位悲痛欲绝的父亲，执剑长啸：

奈何生在帝王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竟然亲手砍杀了自己最心爱的女儿。

他丢下剑，失魂落魄的出了太庙。

这个地方曾经是一个辉煌帝国的中心，现在却在混乱的火焰中轰然倒塌。

朱梁画栋的建筑，烧成锦绣的灰烬。

宫女和太监哭喊着四散而逃，特战队员们被人群裹挟着，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小山之上。

他们看到刚才的中年男人，业已孤独的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队长，我走不动了。」

一名队员忽然双膝跪地，手掌死撑地面，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原来，这些幻象并非仅仅是幻象，那些痛苦、大怒和悲伤，并没有就此消散，而是一贯盘旋在这片原野的上空，如千钧之力压在这些误入者的肩头。

没有谁能够背负这么这么沉重的事物前进，恐怕只有脚下的原野能够承载这一切。

队员们被压垮在地，脸庞埋入尘土，只剩下队长一个人咬牙坚持。

他看到一处战乱后的城市，城中堆尸贮积，手足相枕，血流入水中，化为五彩颜色，池塘都被尸体填平。他蹒跚着爬过一处小巷，巷中垒尸及顶，遮蔽天际。

队长力气已然用尽，他滚入尸堆中，即将闭上双眼。

一声婴儿的啼哭，惊醒了他。

幻境陡然化为了大段大段的空白，无数的景象倏可过。巨大的战舰，炮火的轰鸣，狂热的人群，平地而起的现代高楼。

白驹过隙间，队长甚至认出了许多自己熟悉的面孔。

最后的最后，他顺着琴声，来到了一人冰天雪地的世界。

冷风如刀， 万里飞雪。

天寒地冻的世界，飞禽走兽不见踪迹，天地间唯有古朴的琴声回荡。冰封的大河中，破碎的冰川断裂碰撞，发出尖锐的爆鸣，像是成为这琴声唯一的注脚。

河边，两株枯树冰凌垂挂。树下，一张石案，一名男子跪坐抚琴。他的衣着简单，一尘不染。他闭着双眸，脸却过分年轻。

铮！铮！铮！

一曲十面埋伏，已近尾声。抚琴的男子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无悲无喜，转头看向不请自来的客人。

队长用尽最后的力气问道：「你是谁？」

「在下孙象，道号灵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