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掌门的训斥

孙象双手按在古琴上，脸色阴沉，几乎要滴出水。

他闭关将近一年，忽然被几个特工闯入自己的心境，理所当然心情很差。

大厅外的楼梯口，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知何时候，女仆和厨师业已在那里了。他们实力有限，只拦下两队特工，打扰了师父的清修，实在罪该万死。

因此两人探头探脑，不敢擅自进来。

孙象单手扶额。

「进来吧。」

两人走了进来，女仆路过几名气绝身亡的特战队员的尸体时，觑了一眼，暗自思忖：胆真肥！

孙象闭关时，会开放自己的心境，和悬挂的那些古代画卷进行沟通。误入其中的人，心灵会承受和孙象同样的重压。

就算女仆和厨师并非普通人，他们也不过能多抵抗不一会而已。师父的威能，恐怖如斯！

对于凡人来说，这样的压力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两人规规矩矩的站好，孙象刚想说话，忽然抽了抽鼻子，闻到空气中飘来的许许肉香。

顿时勃然大怒。

「哈赞！你又在家里煮肉！」

哈赞，也就是那个巨肥的厨师，甚是委屈。暗自思忖师父你辟谷不需要吃东西，我等凡夫俗子，不开荤还不饿死了。但是他也不敢顶嘴，对特战队员他重拳出击，对师父他唯唯诺诺，不敢杵逆。

孙象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个二十多岁出头的年少人，实际上是个不知活了多久的老怪物，比哈赞还要怪物的怪物。因此哈赞瞪大了小双眸，被师父劈里啪啦一顿臭骂，显得分外可怜。

高挑漂亮的女仆站了出来，想替自己的师弟，也就是厨师哈赞辩白一番。擅自在家开火，也有她的一份。她的心思比较活跃，知道师父疼她，一般不会重罚她。

然而孙象出手掌，示意她闭嘴：

「丽姬，说话前先把嘴擦干净！」

女仆丽姬惊叫一声，赶忙背过身去掏出化妆镜和纸巾。果真嘴唇上还滴着血呢，她不由得为自己的失误感到懊恼万分。

孙象继续面无表情，半晌，又追问道：「闪电呢？」

「闪电去追踪入侵者了，师父要联系他吗？」女仆丽姬业已擦好嘴，还补上了桃红色的唇彩。

孙象半闭着双眸，抬了抬一根手指，示意丽姬接通通讯。

闪电：「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丽姬赶忙从女仆裙里拿出手机，按下免提：「闪电！师父叫你汇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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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说人话……」丽姬小声提醒。

孙象放弃了，他深深的把头埋进了两手中。

他现在甚是后悔收了这好几个外国畜生当弟子。

怪不得古人反复强调，非我族类其心必二。

果真二！

真特么二！

然而事已至此，孙象总不能把他们逐出师门吧。玄门现在只剩下这小猫小狗三两只，如果都赶走了，自己可不就是孤家寡人了。这三个记名弟子蠢是蠢了点，忠心倒是毋庸置疑。

还是应当好好教导，就当是自己的魔障吧。教育还是有效的，至少他们现在喊自己「师父」，而不是「西夫」，进步巨大。

不由得想到这里，孙象抬起头，语重心长的开始训话：

「为师和你们说了多少遍！我上古玄门乃名门正派，泱泱大帮！行事讲究光明磊落，以德服人。出手定是降妖除魔，替天行道！

你看看你们是个什么德行！行事和那些邪魔外道有何区别！」

说到这个地方，掌门孙象痛心疾首，把桌子拍的山响：

「一个！两个！三个！不学无术，胡作非为！我们是名门正派！不是黑帮！更不是魔教总坛！……」

孙大掌门一顿训斥猛如虎，好几个弟子低头不敢吭声。主要是因为孙掌门每次生气，就会大段大段的飙中文，还是古文。三个徒弟都是歪果仁，这可真是对牛弹琴。

不过女仆丽姬除外，她为了讨师父欢心，很努力的学过一点中文，听得似懂非懂。

她看师父发完火了，赶紧上前辩解：「师父！是他们先闯进来袭击我们的，我们这是把奇人知道还给奇人清楚！」

这半生不熟的中文真是醉人呐！

孙象翻了翻白眼，纠正道：「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丽姬恍然大悟：「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唉…心好累。

孙象又看了看地面的尸体，决定不再纠结徒弟的教育问题，还是先办正事。

「闪电，汇报！」他说，又补充了一句，「人话！」

大狗口吐人言，汇报道：「师父，是MI6的特工。」

此时半英里外的指挥车上，一条巨大的哈士奇此刻正摇着尾巴操作电脑，画面说不上来的喜感。电力早就恢复，自然指挥官和其他人员肯定都被干掉了。

意外好听的男中音，是阳光大男孩的声音。

孙象问道：「军情六处怎么会盯上我们？」

「我从这个地方入侵了MI6的数据库，发现了一份备忘录。」名叫闪电的大狗迟疑了一下回答：

「六个月前，陆合集团向CIA提供了一份资料，其中包括我们向陆合提供资金的绝密账号，CIA顺着钱找到了我们，还发现我们和许多中东的…抵抗组织有秘密资金来往。五眼联盟内部共享了这条情报，而MI6具体策划了这次抓捕行动。」

听取了闪电的汇报，孙象闭上了双眸。许久之后，他徐徐开口：「不，闪电，你的情报有误。孙玉兰不可能背叛我。」

闪电立刻答：「孙玉兰的确没有背叛，她在六个月前因病辞去陆合集团董事长职务，现在陆合集团由其子俞兴文主持大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孙象愣了一下：「因病？何病？」

「淋巴癌晚期……」闪电答。

「不可能！！！」

听到此物消息，孙象完全失态。要是闪电在他面前，保不定被一掌劈死。暴风骤雨般的怒火在凝聚，闪电隔着半英里狗毛直竖，他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师父，孙玉兰只是个普通人，她今年八十六岁了！」

八十多岁的老人，罹患恶疾命不久矣，并非不可能的事情。理应说，这才是正常的情况。

显然孙象也理解这一点，他刚才情急失态，现在长出一口气。

如山的压力顿时消弭。

女仆丽姬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她刚才被吓得躲起来，现在却有点不服气。师父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风淡云清的高人做派，唯独在孙玉兰的事情上容易失态。

不止一次了！

丽姬很生气！

丽姬她这个种族吧，对自身的容貌相当有自信，她一贯隐秘的对师父有某些方面的期待。孙玉兰的资料她看过，陆合能源集团的总裁，华国的传奇女商人。

然而丽姬并不觉得这些身份会对师父产生何吸引力，只因陆合集团能够迅速崛起的原因之一，就是师父这边在前期的巨额资金注入。

她私下和闪电，还有哈赞讨论过这件事。师兄妹几人认定，孙玉兰一定是师父以前的小情人，否则哪会这样处处护着她。有好几次陆合集团受到致命威胁，丽姬被派出去杀得人头滚滚，才把麻烦摆平。

这么多年来，组织里大量资金，都被无偿提供给孙玉兰，那边连句感谢都没有。现在倒好，还让CIA弄到了情报，找到了他们的驻地，被人打上门来。

丽姬越想越委屈，这么多年没名没份的侍奉师父，还经常被师父劈头盖脸的臭骂。这城堡她每天都要打扫三遍，三遍啊！一尘不染，院子里的花草都是她精心培育的，她还苦练那么难的中文。她为师父立下这么多功劳流了这么多汗，哪一点比不上孙云兰那个老太太！

就这么旧情难忘吗！

今天一定要把话给我说清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师父，你跟那孙玉兰到底何关系！」

丽姬超大声。

她的双眸红红的，厨师哈赞偷偷拉她裙子，被她一脚踢开。丽姬打定主意了，要是师父再搪塞她，她就——

背叛师门！

孙象瞪了丽姬一眼，答：「孙玉兰是我女儿，有何问题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哦，那没事了。丽姬缩缩脑袋，不再吭声。

老爹疼女儿，还轮得到她说三到四？

孙象陷入沉思，大厅里安静下来。不一会儿一条大狗跑了进来，这是闪电业已打扫好战场。

他狗头狗脑看了一下情况，抖了抖身体化作人形，老老实实站在丽姬和哈赞旁边。这是一位标准的年少帅哥，亚麻色的卷发和深灰色的眼睛相得益彰。

沉思许久，孙象下了打定主意。

「首先，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MI6都已经找上门，我们也得回份大礼。哈赞，你去一趟伦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听到师父招呼，大胖子厨师嘿嘿直笑搓着手，看来准备大干一番。

孙象看了他一眼，又语重心长的补充道：「哈赞，我玄门乃名门正派！泱泱大帮！做事不可有伤天和。给他们送点温暖就能够了，我不希望以后在地图上找不到伦敦。」

「师父，核电站爆炸算不算温暖？」胖子天真的问道。

孙象手指着门外。

「滚出去！」

哈赞灰溜溜的滚了。

「随后是闪电。」孙象捏着下巴考虑不一会，吩咐道，「像是CIA最近有点清闲啊，竟然有空调查陆合的事情，得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大狗闪电心领神会，答：「师父，我去一趟中东，再训练几支恐怖…抵抗力量和他们玩游戏。」

孙象点点头，这大弟子比较让人放心，就是偶尔不说人话，其他方面都算不错。于是说道：

「如此甚好。唔，多带几套防空导.弹过去，那些圣ZHAN分子倒都是些豪勇之士，就是打.飞机的水平太臭！」

「明白！」

最后他把目光转向女仆丽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此物驻地已经暴露，必须放弃。丽姬，你负责驻地的转移。你喜欢大海还是草原，这次地方给你来挑吧。」

作为神秘组织，孙象他们显然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据点。

丽姬有点开心的点点头，随后追问道：「这些水墨画作何办？」

女仆丽姬平日里的工作，除了洒扫照顾师父起居，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替师父满世界搜罗华国的古代水墨画卷。这大厅里满满当当挂着的，都是丽姬用各种办法弄来的。在百多年前，华国经历过一场惨痛的战争，许多这样的画作流落在外。自然，现在基本上又集中在了孙象这个地方。

孙象并不是高雅的收藏家，他知道某副画对他至关重要，然而他不清楚是哪一副，是以只能采取这种大海捞针的笨办法。

他闭关一年，就是试着在心境中和这些画卷进行沟通。然而显然，这个地方并没有他需要寻找的那一副。

他叹了口气，吩咐道：「找个合适的渠道，把它们秘密捐给华国的博物馆吧，也算物归原主。」

丽姬撇撇嘴，心想师父倒真是大方，也不清楚是谁辛辛苦苦搜罗了这么多。便开口问道：「那以后还需要为您找新的水墨画吗？」

孙象犹豫了一下，答道：「不必了，可能只是为师的执念而已，机缘未到，放下便可。」

「师父你要去哪？」

「陆合集团的麻烦像是不小，是以我亲自去一趟华国。」孙象的目光穿过窗外，望向外头无尽的黑夜，「也该回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