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复活（二更）

孙象作何会放过赵刚，有两点原因。

第一点，他实在懒得对一个疯子出手。

第二点，还是那问题，坑不够大，只能装下六个人。

孙大掌门非常在意规矩，在他看来，管杀不管埋是一种非常非常恶劣的行为。要是把赵刚弄死，那孙象还得亲自为他挖个坑。

孙大掌门那是什么身份的人？能做这种下作的事情？

干脆先出去吧，要是运气好能逮着邵金言，能够让他来挖坑，岂不美哉。

外面天已微亮。

孙象左右看看，此处是一片旧厂区，他的对面是一排仓库，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严禁烟火」。再极远处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几只早起的鸟儿欢乐鸣叫。

孙大掌门散心结束，现在心情好极了，他伸了个懒腰。真是一个美好的清晨啊！不过作何会有何烧焦的味道？

仓库在他的面前轰然爆炸，变成一团漂亮的大火球！

孙象保持着伸懒腰的造型，整个人呆若木鸡，看上去倒仿佛在投降一般。

嗖的一声，斜里窜出个黑猴拽住孙象。

「快走！」

痴痴呆呆的孙象回神一看，呦，这哪是黑猴，这不是俞大小姐俞笑月吗！

原来俞向晨在家中拉走孙象去吃何接风宴的时候，俞笑月就知道俞向晨没安好心，但是无可奈何孙象不听她的啊。

她回到自己的室内坐立不安，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就开着车也到了怀月楼，准备打探情况。

没想到还没下车，就注意到赵刚好几个人从怀月楼后门出来，把孙象架进了一辆车。

俞笑月暗自思忖，坏了。她尽管不认得赵刚等马仔，但看这情况也不会是送孙象出来醒酒。

她便一面拨打妖妖灵报警，一边开车远远的吊着赵刚的车，一贯开到接近厂房的地方才停下。俞笑月倒是有点东西嘛，午夜里跟车跟了大半小时，愣是没被发现。

妖妖灵的接线员记录了俞笑月的姓名和车牌后就没了下文，俞大小姐在厂房外面守得心急如焚。人被带进去有半小时了，天清楚里面在干何。她溜到厂房外面打探，无可奈何门窗全部封死，只能隐约听到有人说话。

情急之下俞笑月打定主意冒险行事。她看到对面严禁烟火的警示，一查看，仓库里果真堆着好几十桶油料。

俞大小姐心生一计，她跑回车里，用点烟器点着了自己的围巾，然后把围巾扔到油桶上，自己转头就跑，远远的趴在一条土沟里。

俞笑月的打算是浑水摸鱼。

这么近仓库爆炸，厂房里面的人肯定要出来打探情况。况且这么样火光冲天，很快就会吸引警方的注意，那么这群歹徒理应会停住脚步犯罪动作，进行转移。

那样俞笑月就还有机会趁乱救出孙象。

只是她没有想到，爆炸的威力太大，把她熏得一脸黑灰。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出了厂房的人会是孙象。

俞笑月拉着孙象跑到树林边，注意到没人追来，这才停下喘气。

气喘顺了，这才巴拉巴拉把上面的这些经过说给了孙象听，说到最后，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她是一人还不到二十岁的可爱女孩子，如此孤身涉险救人，还不是因为孙象不听话，非要去那何不三不四的怀月楼。果真男人都不是何好东西！

「绑架你的那些人呢？」俞笑月对孙象横眉竖眼。

「他们在里面休息。」孙象打了个哈哈，反追问道，「这么危险，你为何要来救我？」

俞笑月大声呵斥：「不救你望着你送死啊？！奶奶看到你之后好像很开心，我可不想你不明不白的人就没了。况且……」

俞大小姐对着手指，心虚的补充道：「况且，邵金言的事情，也算是我把你拖下水的，是以说到底，这是我的错，我有责任保护你。」

「保护我？哈哈哈！」

孙象闻言，仰天大笑。

「喂！你是不是在嘲笑我不自量力？」

「并没有。」孙象止住笑，温和的出声道，「笑月，感谢你。我只是第一次被人保护，感觉有些奇妙。」

两人说着说着往树林外的小路走，俞笑月的车停在那里。结果到了地方看到邵金言的车也停在彼处，好几个黑衣保镖围着打转。

金言少爷举着自己打了石膏的手，站在彼处望着燃烧的仓库发呆，直到孙象走到身前才惊醒。

「赵刚呢？」

果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孙象生龙活虎的走过来，赵刚还不是被干掉了吗。邵金言这时候不是逃跑，居然质问赵刚在哪里。

孙象左右为难，他想随即把这人渣给宰了，又忧心俞笑月不习惯血腥的场面。

「赵刚啊…」孙象犹迟疑豫的回答，「他的情况比较复杂……」

此时小路上，赵刚模仿着虫子，屁股一撅一撅的拱过来。

说到一半孙象闭上了嘴，因为业已没有解释的必要。

「赵刚，你发何神经？！」

邵金言破口大骂，一脚把赵刚踢翻。

赵刚在地上圆溜的滚了几圈才恢复平衡，昂起头凶狠的对邵金言吼道：「滚！老子是一条毛毛虫！」

然后继续慢悠悠的拱到一片草地面，大口大口的嚼着青草。

毛毛虫赵刚强势插入，成为了视觉意义上的主角。此时无论孙象、俞笑月、邵金言还是那群饭桶一样的保镖，不得不在毛毛虫的淫威下沦为三流配角。

大家面面相觑，气氛迷之不好意思，最后只能作鸟兽散。至于未了的恩怨，还是待日后再说。

周青雪犹豫在站在城市的正中心。

昨晚孙象喝下加了药的酒之后，赵刚带着好几个人就把他抬走。俞向晨给邵金言打了个电话也就离开了。

像是领班的经理和她说了些什么，但是她没有听进去。不知为何，她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一句话在回响：

那你就唱给那些，喜欢听你唱歌的人听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那位孙先生最后对她说的话，像是很简单，但又似乎很玄奥，让她失魂落魄。

她出了怀月楼，走出了这个纸醉金迷的欢场。她走过霓虹灯刺眼的街道，走过路边摆满了烧烤摊的饮食街。

「周青雪！」

像是有人认出了她，在尖叫，她没有听见，没有看见。

此时头顶的天已全黑，那不仅是夜间的黑暗，仿佛还有极低的云层，压在那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上空，继又逐渐浮起，满布苍穹。但是，由于月亮正升上来，穹苍中也还留着一点月光的余辉，浮云朵朵，在天际构成了一种乳白的圆顶，一线微光从那顶上反照下来。

因此地面反比天际显得稍亮些许，小颗的石子拉出极长的黑影。这是一种特别阴森的景色，那些低矮的轮廓，荒凉枯瘦，被黑暗的天边衬托得模糊难辨，色如死灰。所有这一切都是丑恶、卑陋、黯淡、无意义的。在宽阔道路的两边，空无所有。一阵冷峭的北风吹来，使她四周的东西都呈现出愁惨的景象。几棵矮树，摇着枯枝，带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大怒，仿佛要恐吓追扑何人似的。

她感到一种惊心动魄的凄凉意味，本能让她读出自然界的浓浓恶意。她回过头，怀月楼就在身后方，她向前，投身一无所有的黑暗。

天和地变成纯粹的虚无，只有正中的无穷树干，化作道道分隔天际线的光栅。她何也看不见，只有紫色的浓雾自光栅中腾起。

周身不着片缕，荆棘密布前路，绝望哭嚎亦无回音。

不知苦痛挣扎多久，点点萤火升起，如同漫天飞舞的魂魄。在树林的尽头，烈日升起，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眨眨眼睛，看到一处繁忙的施工工地。

建筑工地在清晨就会开工，只因中午的太阳太过毒辣，没法干活。刚吃过早饭的工人们，光着膀子，将一车车渣土，一车车钢筋，有序的安排在正确的位置上。

「一、二、三、起嘞！」

几个靠的近的工人，喊着号子，奋力将一台柴油水泵抬上车。他们穿着厚实粗糙的工作服，污渍斑斑，汗水打湿了黝黑通红的脸。

许多人可能会觉着这些工人肮脏、粗鲁，可周青雪此时却觉着很亲切。只因她的父亲，正是这样一位建筑工人，许多年前，当她还只有一点点大的时候，就这样在工地面，望着父亲干活。直到父亲病逝，才不得不迈入城市，期望能够找到自己的未来。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何样的人，会真心喜欢听她唱歌。

周青雪迎着清晨，大声歌唱。她的歌，没有词，只有优美的旋律。这是一种哼唱，或许是音乐最纯粹的模样。

天籁之声飘过整片工地，建筑工人们有的偶尔抬头看了周青雪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工作。

但好几百人，再没有人喊号子，也没有人互相说话打趣，所有人都是默默地。工人们不会只因歌声而停下手中的活计，但是不代表他们没有认真在听。

周青雪一曲唱完，零零散散的响起了一些掌声。赵友光，这是离得近的一人工头，大概五十上下的年纪。他把铁锹插在土里，手扶着锹把，调笑言：「丫头，再唱一个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姑娘人美歌甜，就是全身脏兮兮，看不出原本是个什么模样。不过哪有工人在乎这些，要是真的全身衣袖飘飘一尘不染，工人们反而不会和你搭话。

周遭的几个工人也跟着起哄：「再唱一个呗！」

周青雪笑了，她出声道：「可以啊！但是你们能不能管我一顿饭，我都快饿死了！」

赵小光哈哈大笑：「咱们这里啥都没有，就是饭管够。三儿！」他向后大喊一声，「馒头包子稀饭来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