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本是孤女

仲阳时节，西戎国云城雨丝缠绵，氤氲如烟。此时万幸初荣，杏花闹枝头。

杏花开，如胭脂万点，占尽满园春色，见此如见烂漫的大好春光。

这满园春色便被这梳妆镜前坐着的少女尽收眼底。

姑娘的三千青丝在雪白的指间滑动，一缕缕的盘成垂鬟分髾髻，将发分股，结鬟于顶，不用托拄，使其自然垂下，并束结髾尾、垂于肩上，木钗松松簪起。

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

唇绛一抿，嫣如丹果，白的如雪，红的如火，慑人目的鲜艳，白色的麻裙着身，翠色的丝带腰间缠绕。

小婢女纤纤作细步，眉眼有些意外，见姑娘此番的梳妆自己已然错过。

好似习惯了一般。执起木梳，走到姑娘身后。不由赞感叹道，「姑娘今日甚美。」

后又面露颓丧之气，欲言又止，「只是……」只是姑娘从来没有过朱钗宝石，一直没有过上等布料做的成衣。

现在做衣服的布料都是姑娘从外边布料行带来的，家里制成衣的老婆子早已把我们主仆二人给忘了。

奈何姑娘聪颖，总是在布料上撒一些药粉，以及用药水浸泡。看似奇奇怪怪，实则此物甚佳。

且此番是轻轻从未有过的见如此特别的手法，原来有如此的妙用。心中更是崇敬姑娘。

成衣泡过药水之后，外表虽是粗布麻衣，然而穿起来的确轻便不少，布料感觉更加的细腻柔和。

「何事？」少女依旧是望着满园的杏色，又好像不是，心不在焉的问了一句。

少女的搭话，把回忆中的婢女思绪拉了回来。看向姑娘的青丝。

此番清秀的婢女装作丝毫没有察觉姑娘的淡淡的悲伤。

笑盈盈对自家的姑娘道，「姑娘一直不要婢子帮你梳妆，什么忙都帮不上姑娘哩。还净是给姑娘添麻烦。」

少女摇头叹息，伸出细长葱白的指尖，轻点婢女额头，道，「你负责欣赏你家姑娘的美貌就好。」

小婢女的眼中不知为何突然眼眶红红的。姑娘虽身份尊贵，但在此处没有过一天的好日子。

姑娘许是此物世界上最孤单的一人人，她在整个王家的活动范围只有自己的院子，幸而姑娘总有办法出去。

轻轻清楚，自己能做的就是守好姑娘的此物小院子。

每天吃的是粗茶淡饭，曾几何时，还要饿上几天。

可能是下人遗忘了，或者是别人业已忘记这里还有一人姑娘了，亦或是有人故意不让姑娘吃饭。

从始至终，姑娘都没有怨怼过。或者说是没有在意过。因为姑娘是神，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甚至是吃穿用度，姑娘也会在每天的晨昏之前带赶了回来。

整个王家是西戎国云城呼风唤雨的人家。众所周知，王家家缠万贯，世代权贵。

每一代的王家的家主都是云城的城主。

族亲中状元或举人不计其数，亦是整个皇族的座上宾。

且王家的人乐善好施，总是给不少的乞丐施粥。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大善人，深得民心。

只是没有人清楚的是。王老爷在年少时收养了一人八岁幼女。

这个养女没有名字，这么多年来寄养在一人破旧的宅院中，破败的宅院里只有一间屋子，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长大后可以拿去与其他权贵交好，以稳固王家的根基。

起初，王老爷把带赶了回来的女娇娥给了大夫人寄养，看重这姑娘姿色颇好，是个美人胚子。

也许是忘记了给这个小姑娘取名，或者是觉着小姑娘配不上王氏这个高贵的姓氏。

后来的王家老爷许是忘了，到小姑娘及笄都没有想起过此物捡来的女儿。

是以没有人问过小姑娘叫何名字，也没有人在意过这姑娘没有名字。只是暂且安置着。

交给大夫人之后，王老爷便没有管这个孩子了。大夫人也是年老色衰，看见老爷带回来一人小姑娘，不免多想。

表面上是温婉如水的答应老爷，望着姥爷也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其实大夫人的内心已经是充满了怒气！

手指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地搅动起来，指甲使劲的抠进去自己的皮肉里。

人们都说十指连心，然而大夫人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等到老爷走后，留下一个小姑娘孤零零的站在自己的前面。大夫人怒气冲冲的把瘦小的小姑娘给推开。

随后仿佛是用尽全部的气力跌坐在地面。在一旁和大夫人年岁差不多的婢女赶忙过去把大夫人扶了起来。

无形之中仿佛是叹了一口去，「就算是老爷不在乎你，你也要好好的爱护自己才是。」

「在他的眼中我早就是一人弃妇！今日又送这种小贱种来膈应我！

就我还不清楚这个小贱种不就是私生女吗？他的这些破事我装作不清楚还真的以为我不清楚吗？！」

说着说着，眼泪自然也是不自觉的从自己的眼中滑落了下来。

「我赵风华也是赵家的嫡姑娘，曾经也是风光无限。子嗣子嗣！我就是没有子嗣！我有何办法？」

「我就活该被厌弃？！你说说，凭何她就这样理所应当的让我带着他的私生子私生女！」大夫人赵氏仿佛是陷入了一种癫狂症。

这样自我发泄了一番，才看到了此物七八岁已经长得极其水灵的小娃娃，蓦然摇摇晃晃的走近这个小姑娘。

然后恶狠狠地望着这个小姑娘，「不会说话?哑巴？呵呵，你王昌也有今日，生的这般不会说话地小姑娘！可笑之极可笑之极！报应啊！」

道，「怎么？生的这般漂亮？就是像你那狐媚子的娘啊！到处勾引人家的相公！」

此刻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把这样精致的小娃娃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么一人小娃娃拳打脚踢。掌嘴，扯头发。然后就是大笑。

周遭的婢女都没有上前阻止，也没有任何震惊的景象，仿佛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还贴心的到大门处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