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甲午年，我来了

沈兆翱似乎只是无意的闲谈，接着出声道：「马队的李瑞平李瑞和两兄弟，昨晚以老母病重为由双双告假，呵呵，京城大人们的子弟就是精贵啊！合着就该咱们提着脑袋上战场？」

「段熊波怎么说？」

林云瑜被沈兆翱搅的没法看下去了，就合上书本追问道。

「他倒很兴奋，武备学堂的马太温顺，老段一直想出去搞条真正的战马。」

沈兆翱撇嘴出声道：「昨天跑到武备学堂报忧的倒是不少，似乎他们家的亲人一夜间都得了卧床不起的重病了；大部分的都是北洋官宦家的金贵子弟，只不过真正请假的只有李家兄弟两人；不过，待会在校场上学员们能够不点何长缨的此物将，身为队官，在校场而不点将，以后就被动了，少不了遭人耻笑。」

「马队不需要他们，威扬大哥业已决定了要去朝鲜；还有，既然你不愿意请假，又说身为队官，在场就得点将，那你还这么多的废话干什么？」

林云瑜的一句话，就让沈兆翱郁闷的憋出内伤。

「何先生的书，我是佩服的，写的那是没得说；可是打仗不是动嘴皮子，古代有赵括，窗子外面还有那马尾逃将张佩纶的例子；北洋武备学堂上次聂军门来招人，都不敢招多，怕影响整个北洋的延续性。」

沈兆翱幽幽的说道：「现在此物何大人可好，不但准备把武备学堂一锅端，连水师学堂，电报学堂，医学堂，博文书院都要连根儿拔走；他要电报学堂这几十人号干何？平壤战事到时很可能就是全线崩溃，说句诛心的话，他何大人懂不懂军事？这是拿着学员们的血，来染红他的顶子！」

「够了！」

林云瑜沉着脸打断沈兆翱的话：「没有人逼你去，也没有人逼你去死！天下哪有这么多既当表子，又能立牌坊的好事儿？」

林云瑜猛然站了起来，望着沈兆翱，然后把目光扫向自己的学友们：「我问你，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要是每一个人都这么想，没有一人人愿意大喊一声，何先生站出来喊，又都说风凉话，那么此物‘老大帝国’就真的完了！况且，你就作何清楚，他就一定不能成？」

「啪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在步队的讲堂里如山海一般的猛然响起。

「到了，这就是北洋武备学堂。」

何长缨和鲁招妹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静静的立在北洋武备学堂的门楼前。

「大人，一会儿，我，我该怎么办？」

鲁招妹头上戴着大檐帽，穿着一身西洋式列兵军服，背着一杆刺刀雪亮的勒贝尔步枪，脚上穿着擦得雪亮的马靴，热血沸涌中一身的别扭，感觉身子从上到下都是痒。

「我教你的立正，你学会了没有？」

何长缨其实也是热血澎湃，在门口执勤的学员诧异的目光里，掏出一支烟点上，长长的吸了一口。

「学会了，就是抬头挺胸，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对，你只要把自己当做一颗笔直的树，站在我的侧后方，剩下的就是我的事了。」

何长缨鼻子里喷出一股青烟，自信的说道。

为了今早的校场招兵，何长缨可是煞费苦心。

早晨他和鲁招妹先是回到了约翰照相馆，生拉硬拽的拉着约翰去找比尔，想法子给鲁招妹借了一身闪亮的西式装备，然后比尔又献出了他以往的军服，给何长缨装备上。

没有军马，就把昨天那辆拉洋车的双马弄了过来，搞定了一切，两人连早饭都来不得吃，一路快赶的来到了北洋武备学堂。

何长缨把半截烟头吐在地面，手拿马鞭指向北洋武备学堂敞开的门楼，大笑一声：「甲午年，我来了！」

——

太阳高高升起，整个武备学堂的校场上鸦雀无声，武备学堂，水师学堂，电报学堂，医学堂，博文书院，近千号学员整齐的在校场上站成九个方正，肃穆无声。

「嗒嗒嗒——」

极远处传来一片清脆的马蹄声。

「来了！」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目光不由的朝着树木遮蔽处的声源处望去。

「锃！」

洋教习司密特站在方正的侧前方，猛然抽出手里的军刀，高高举起，朝右撇去，军刀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augen·berichtigen！」

队伍顿时发出‘哗’的一声整齐的声线，所有学员的目光都朝右看去，只有排头的掌旗号兵站得笔直。

武备学堂的黑虎旗，水师学堂的大清黄龙旗，在夏风中飒飒飘扬。

「居然是骑马来的，大人们不都应该坐轿子么？」

沈兆翱奇怪的嘟囔一声：「既然进了大清的官场，还不谨守着大清的规矩，这样才好升官发财。」

「这小子，让咱们好等，不会是昨晚喝高了吧？竟然骑马急着赶来，再晚点，出了门就能够直接到‘一品鲍’去吃海鲜了。」

李经方和张佩纶，张士珩，严复，陈弼士几人站在树荫里等待，听到马蹄阵阵，李经方不由得玩笑的和严复和张弼士出声道。

随后李经方就目光一震，把眼眶撑的老大，说不出话来了。

张佩纶张弼士严复张士珩几人，也都是看的一愣，倒吸一口凉气。

所见的是从树木的遮蔽处，一前一后猛然跑出来两匹高头大马，当先的何长缨穿着一身整洁笔挺的立领西式毛呢军装，昂然驰入了校场。

「Stehen·stramm！」——立正！

「哗！」

随着密特站的一声大吼，所有的武备学堂和水师学堂的学员们都托枪行礼。

「聿——」

何长缨骑着大洋马先是绕着整个大校场跑了一圈，然后跑到方正的正前方，猛然一拉马缰，大洋马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而一身西式军装军帽，挎着萨姆·布朗式武装带的何长缨，在旋即腰杆挺得笔直，脸色坚毅，目光锐利。

「这逼装的我得给满分！」

何长缨内心自得，等到大洋马立定站好，就直接跨腿跳下大洋马。

「啪！」

何长缨雪亮的马靴，重重的踏在前台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响亮的脆响，像是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时间，整个校场都寂静无声，所有的目光都牢牢的钉在何长缨的身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有大洋马喷着响鼻，来回踢嗒着马蹄，这每一声声‘嗒，嗒，嗒’的蹄点，竟是如此的清晰。

何长缨背着双手，双腿自然分开，笔直的站在队伍的正前方，双眸从队头注意到队尾，带着一丝挑剔的冷淡上下打量着他们。

所有的学员都不自觉的笔直的挺起了自己的脊柱，把头高高昂起，目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