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冰渊之下:欢迎回家,张起灵
「滋滋滋!!!」
刺耳的摩擦声在幽深的冰渊中回荡,那是皮毛与坚冰剧烈对抗的惨烈声响。
下坠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哪怕姜瓷暴涌了九尾雪狐的妖力,化作九把巨大的「降落伞」死死撑在两侧的冰壁上,那股恐怖的重力加迅捷依然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想要将两人狠狠拽入地狱。
「唔……」
姜瓷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尾巴是狐妖力气的延伸,更是连接脊椎的敏感部位。
此刻,九条尾巴硬生生地在粗糙的冰壁上刮擦,那种疼痛就像是有人在拿钢丝球用力刷她的骨髓。
冰屑飞溅,如同漫天花雨。
原本洁白无瑕的狐尾上,不多时就渗出了斑斑点点的血迹,在幽蓝色的冰壁上拖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姜瓷!」
被她死死护在怀里的张起灵,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颤抖和痛苦。
他在空中猛地调整姿势,试图用手中的黑金古刀插入冰壁来分担她的压力。
「别动!」
姜瓷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却还是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公你别乱动……你一动,我就抓不住你了……乖乖抱紧我!」
都何时候了,还在逞强。
张起灵的眼眶红了。
他感受着环抱着自己的那具娇小身体此刻正剧烈颤抖,望着那些为了救他而鲜血淋漓的尾巴,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暴虐感在胸腔里炸开。
「砰!」
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滑行后,下坠的势头终于止住了。
两人重重地摔在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和碎冰上。
这是冰渊的底部,距离地面,至少有两百米。
「呼……呼……」
姜瓷仰面躺在雪地上,那九条巨大的尾巴无力地瘫软在四周,上面的毛发凌乱不堪,沾满了冰碴和血迹。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拆散了架,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瓷!」
张起灵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摔伤,第一时间翻身跪在她身旁。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那些受伤的尾巴,却又怕弄疼了她。
「别……别碰尾巴……」
姜瓷吸了吸冷气,眼泪汪汪地望着他。
「秃了……肯定秃了……我要变成秃尾巴狐狸了……呜呜呜……」
听到她还能哭诉自己秃了,张起灵一直悬着的心终究落下了一半。
他没有说话,只是迅速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掏出止血喷雾和绷带。
「忍着点。」
他低声出声道,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条受伤最重的尾巴,清理掉上面的冰渣,喷上药。
冰凉的药雾喷在伤口上,姜瓷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尾巴。
但张起灵的手很稳,也很暖。
他一边上药,一面低下头,微微地在那条尾巴的伤口边缘吹着气。
呼~~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姜瓷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此物满身风雪、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男人,此刻正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跪在地上帮一只「狐狸精」处理尾巴。
那种虔诚和心疼,比任何情话都让人沦陷。
「小哥……」
姜瓷吸了吸鼻子,不哭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张起灵那张冷峻的脸。
「其实也没那么疼……就是掉了点毛,回去多吃点黑芝麻就长赶了回来了。」
张起灵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攥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回去给你买。」
「买最好的。」
处理完伤口,姜瓷把尾巴收了回去。
她只保留了头顶那对灵敏的狐狸耳朵,用来侦测周围的动静。
尽管还能维持九尾形态,但在这种未知的地下环境里,太招摇了,况且太耗费体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哪?」
姜瓷扶着张起灵的胳膊霍然起身来,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穹,四周的冰壁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仿佛是凝固的海水。
头顶是一线天般的裂缝,那是他们掉下来的地方,此刻只能注意到一丝微弱的光亮。
而脚下,是一条蜿蜒向前的冰河河床。
「荧光棒。」
张起灵折亮了一根冷焰火,扔了出去。
「嗤~~」
幽绿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这片黑暗的空间。
「嘶~~」
姜瓷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见的是两侧的冰壁之中,竟然封冻着无数奇形怪状的东西。
它们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狰狞、扭曲、恐惧,就像是一座被时间瞬间冻结的博物馆。
有巨大的、长着翅膀的怪鱼,有盘成一团的巨型蜈蚣,甚至还有穿着古代盔甲的人类尸体。
「这是……昆仑胎。」
张起灵看着周围的地形,忽然开口出声道。
「昆仑胎?」
姜瓷好奇地凑过去。
「那是何?好吃的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一种风水局。」
张起灵解释道。
「地生胎,是集天地仙气于一身的地方。在这个地方下葬,尸体万年不腐,甚至可能……羽化飞升。」
他的声线很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异常久远的事情。
「难怪陈皮那老瞎子非要来这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姜瓷撇撇嘴。
「原来是想找个风水宝地给自己下葬啊。只不过可惜,这里现在归我们了。」
她拉起张起灵的手,指着前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走吧,老公。」
「去看看你家的大豪宅。」
「顺便看看有没有何值钱的陪葬品,咱们搬回去装修吴山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张起灵看着她财迷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无可奈何。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反手扣紧了她的手,将黑金古刀横在身前。
「跟紧我。」
两人沿着冰河河道向前走,这个地方的温度比地面上还要低,至少有零下四十度。
但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风。
空气安静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只能听到两人脚踩在碎冰上的「咔嚓」声。
姜瓷越走越觉着不对劲,她头顶的狐狸耳朵一贯在不安地抖动。
「小哥,你有没有觉着……这里太寂静了?」
姜瓷压低声线。
「按理说,这种极阴之地,理应有很多脏东西才对。可这个地方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甚至连她作为「鬼王」的那种感应,在这个地方都被某种更强大的磁场屏蔽了。
「有东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起灵忽然停住脚步脚步,他举起手电筒,照向前方。
光束穿透黑暗,落在了一尊巨大的物体上。
那是一尊雕像,足有十几米高,由黑色的火山岩雕刻而成。
雕刻的是一人人身、鸟首、背后长着翅膀的怪物,它盘腿坐在一块巨大的冰岩上,双手结印,那双用红宝石镶嵌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闯入者。
在这尊雕像的后面,是一扇同样巨大的、紧闭着的青铜门。
虽然没有长白山顶那扇门那么宏伟,但也足以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
「万奴王……」
姜瓷看着那雕像,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系统的提示:
【叮!发现关键地标:云顶天宫前殿·排道。】
【前方高能预警!前方高能预警!】
【检测到大量休眠生命体!数量:1000+!】
「一千多?」
姜瓷头皮一麻。
「何玩意儿?」
就在这时,张起灵忽然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带着她迅速闪身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
「嘘。」
他在她耳边极轻地嘘了一声。
「别出声。」
「它们醒了。」
它们?
姜瓷顺着张起灵的视线看去。
只见那尊鸟人雕像的脚下,原本平静的地面忽然开始蠕动起来。
借着微弱的冷光,姜瓷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地面,那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蚰蜒!
每一条都有手臂那么粗,长着几十对步足,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褐色。
它们盘踞在一起,像是一层厚厚的地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此刻,像是是只因感受到了活人的热气,这些沉睡了千年的怪物,开始苏醒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沙沙沙……」
无数条腿摩擦地面的声线,汇聚成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
「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姜瓷作为一人颜控,差点没吐出来。
「这何玩意儿啊!长得也太随心所欲了吧!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
「那是财物串子。」
张起灵低声科普。
「变异的。」
「这玩意儿要是爬到身上……」
姜瓷打了个寒颤,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老公,烧了它们吧?我有打火机!」
张起灵摇了摇头。
「太多了。」
「而且,前面还有。」
他指了指那扇青铜门,只见门缝里,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更多的蚰蜒,就像是地狱的闸门被打开了。
「那怎么办?跑?」
姜瓷看了一眼身后,后面是死路,只有那几十米高的冰崖。
「杀过去。」
张起灵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他慢慢拔出黑金古刀,刀锋在冷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这个地方的温度在升高。」
「定要在它们全然活跃之前,冲进那扇门。」
这个地方的地热系统像是出现了问题,或者是某种机关被触发了,温度此刻正缓慢回升,这对于蚰蜒来说是最好的兴奋剂。
一旦它们彻底恢复活力,哪怕是张起灵也得被淹没在虫海里。
「好!」
姜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恶心。
「不就是一堆长腿的大虫子吗?本狐狸连烛九阴都敢啃,还怕这几条小爬虫?」
她伸手,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了两把……火焰喷射器。
「老公,给!」
姜瓷扔给张起灵一把,自己扛起一把。
「尽管咱们是来探险的,但也没规定不能用现代科技吧?」
「物理超度,最为致命!」
张起灵望着手里的火焰喷射器,沉默了一秒。
随后熟练地打开保险,背上燃料罐。
「走。」
「轰!!!」
两条长达数米的火龙,瞬间照亮了幽暗的冰渊。
火焰所过之处,那些方才苏醒的蚰蜒发出「滋滋」的爆裂声,瞬间被烧成了一团团焦炭,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哈哈哈哈!爽!」
姜瓷一边疯狂扣动扳机,一面大笑。
「让你们恶心我!烧死你们!变烤串吧!」
她就像个拿着重机枪扫射的暴走萝莉,头顶的狐狸耳朵因为兴奋而一抖一抖的。
张起灵护在她身侧,黑金古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将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漏网之鱼一一斩断。
两人一前一后,硬生生地在这密密麻麻的虫海中,杀出了一条火焰之路!
「到了!」
张起灵一脚踹飞一只扑上来的巨大蚰蜒,指着前方那扇青铜门,门缝只有一人宽。
「进去!」
张起灵一把抓住姜瓷的胳膊,将她先甩了进去。
随后自己反身一刀,劈断了几只追上来的虫子,闪身而入。
「咣当!」
两人合力,将那扇沉重的青铜门死死关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无数只蚰蜒撞击在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咚咚」声。
「呼……」
姜瓷靠在门板上,滑坐在地,大口喘气。
「太……太刺激了……」
「这简直是生化危机现场版啊!」
张起灵也微微有些喘息,他放下火焰喷射器,第一时间检查姜瓷身上有没有被咬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
姜瓷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四周。
「这是哪?」
门后的世界,不再是冰冷的冰渊,而是一条修葺整齐的神道。
两旁立着无数尊石雕,全都是跪着的人俑。
而在神道的尽头,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
「云顶天宫……」
姜瓷喃喃自语。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她转头转头看向张起灵,所见的是张起灵正死死地盯着神道尽头的那座宫殿,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异常复杂的迷茫和痛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熟悉吗?」
姜瓷站起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看起来……装修风格挺阴间的啊。」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脑海深处,仿佛有何封印被打破了,无数破碎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
送葬的队伍,哭泣的人群,还有那……被封入冰棺中的自己。
「头疼……」
张起灵忽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小哥!」
姜瓷吓坏了,赶紧抱住他。
「怎么了?是不是想起来何了?不想了不想了!咱们不一定要找回记忆的!我们回家!回杭州!」
张起灵在她的怀里,渐渐地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双眸里布满了血丝。
「不。」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去。」
「彼处……有答案。」
他指着神道尽头的那座宫殿,那是云顶天宫的「灵宫」,也是解开一切谜题的起点。
姜瓷望着他,心疼得要命。
她知道,此物男人背负了太多。
「好。」
她用力微微颔首,把他扶起来。
「去。」
「不管前面有什么,我都陪你。」
「就算是那个万奴王复活了,我也把它的九个脑袋都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两人互相搀扶着,向着那座沉默的地下宫殿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方。 那扇青铜门的缝隙里,一只细小的、通体血红的蚰蜒,正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