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星空古兽.渊冥

这是一个从未在世间出现的空间，灵界。

这个地方面的一切景象都是倒挂，碧树吐翠，奇花斗艳，丝丝云气之中隐隐可见琼楼玉宇，灵泉飞瀑。原来他无意中踩在了阵眼上，发现了灵界的入口。

在他的头顶，就是一棵赤红如玉的古树，长在雪峰峰顶一块突兀的巨石之上，无论枝干繁叶，都如赤玉一般晶莹剔透，艳丽无比，而古树最长的一颗树枝遥遥指向苍穹，距离他的头顶只不过数尺。

「《天地宫府图》里说的赤玉神树。」

此神树非上古五大神树，只是神异，能够结出玉果，常人吃一颗玉果，就能够延寿百年，跟前的赤玉神树还没有结出果实。

现在只要他抓住那截树枝，就能够进入自己梦寐以求的灵界。

「卫兵！」

忽然间一声大喊打断了这段记忆的探索，楚胜心里的恼怒一闪而逝。

这次是更为沉重的踏步声，可以想象朝他走来的人体型一定非常高大。

这种生灵叫魄，失去了灵魂，不知道恐惧，没有七情六欲，肉身没有元神的镇压变得庞大了数倍，也不再轻灵。

是以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这些魄因为没有灵魂，双眼没有丝毫神采，就像黑洞一样，不像是人，又不能以行尸走肉来形容。

所以叫魄魔比较合适。

向楚胜这间囚室走来的是四个魄魔，远处还有一个，然而他只站在彼处等待，刚才发出命令的理应就是他。

铁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两个魄魔步入囚室抓住了楚胜的两只胳膊，将他提了起来。

「将他带去唤灵池。」

远处的魄魔冷冰冰的命令。

在他们走了不久，一道人影来到楚胜之前被囚的密室之外，她的身影窈窕起伏，长长的黑发直落腰际，只因背对着光线，所以看不清脸庞轮廓，但那双双眸，就像月光。

「要被弃用了吗？」

「看来重生就是一种虚妄，枉我苦修这么多年，到最后还是敌只不过天命。」她的声线里满是幽怨与不甘。

不清楚过了多久，她的双眼又重回平静，「算了，重生又能怎么样，只不过是将以前那些平淡孤寂的日子再过一遍。」

哒，哒。

沉闷的踏步声。

楚胜只听得到脚步声，周围的五个魄魔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在被带离密室的过程中，他想要重新回到那段记忆里，看看自己在进入那诡谲神秘的空间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正要沉入意识深处，却被一阵悠扬的音乐吸引，那种音乐很陌生，但听起来让人觉着很轻松，仿佛浑身上下的毛孔全部张开了，满心舒畅。

当他的灵觉循着音乐传来的方向延伸，听到了一阵欢声笑语。

「今晚是最后一晚，让我们尽情的享受美酒！」

「酒是一定要喝的，因为过了今日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真想清楚这是个何鬼地方，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没想到又活了，却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人都是临死那一刻才清楚活着的珍贵，你别不知足，今天过后大家各凭本事争夺重生的机会，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不在乎多死一次！」

接下来是肆无忌惮的欢嬉笑声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萧仙子，你也来喝一杯吧，这果酒味道醇正，入口甘甜，你一定会喜欢上它的。」

此物声音楚胜很熟悉，是那叫闻馨的女人的声音。这些人尽管说的语言都不一样，然而他都能听懂。

他最想听到的不是闻馨的声音，而是她口中的萧紫漓，今日他听到了此物名字两次。

结果有点让人失望，那萧紫漓没有回应闻馨。

「闻馨，算了吧，萧仙子是不喝酒的人，听说真正的修道者不会碰这些凡尘俗物，我说的对不对？」一人很绅士的声线出来解围，显然还是想引起那位的注意，但他们口中的萧紫漓依然无动于衷。

「哈哈哈，喝酒，喝酒！」

萧紫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楚胜觉得此物人和自己认识一人人有点像，他开始对此物人有了一丝兴趣。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应该是来到了另外一人室内。

「统领，人带来了。」

之前带队的魄魔开口说道，能被他称为统领，那么室内里的人身份理应比他还要高。

「你们都下去。」

这应该就是那个统领的声音，听起来雄浑有力，尽管也是冷冰冰的毫无感情，楚胜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威严。

不多时，他被放在一座大殿的地面上。

在他的前方是一个方形的小池，池中是一种深暗的黑泥，越过小池几丈之外是一人短短的石阶，只有九层。石阶上方坐着一人甚是高大的身影，浑身笼罩在黑色盔甲里，面上带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慑人的黑洞。

「所有的魇灵早在一年前就业已苏醒，只有你一直未醒。」

楚胜听见一阵金属摩擦交错的声线，这种声音他之前也听到过，理应是这些守卫的魄魔身上的铠甲只因行动而发出的声音。

那个统领正朝着他走来。

「现在只剩半天的时间，如果你不能在重生历练之前醒来，就永远不要醒来了。」

一只大手抓起楚胜，一步步走向黑池。

在他接触自己的一刹那，楚胜从他的身上嗅到一种非常奇怪的力场，像生灵之气，又像死亡之气。

不对，是生灵之气和死亡之气在那个人的身体内循环的出现。

「同为炎黄一族，我最后帮你一次，能不能醒来都看你自己。」

魄魔统领大手一松，楚胜落入黑池，一刹那间池中的黑泥统统活了过来，变成一丝丝一缕缕全往楚胜的体内钻。

眨眼的功夫，楚胜业已被黑泥团团包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些黑泥是真正的活物，全是有生命的，一开始钻入体内时楚胜并没有何奇异的感觉，然而后来，他灵识所在的黑暗空间里蓦然飞来一道道细小的白光，每道白光只要击中他，他的灵魂就一阵颤抖。

「这是毗湿界的往生蛊，它们身细如发，一旦潜入到你的意识深处，就能解开你灵魂上的枷锁，忆起往事。毗湿界称之为咒，一切组成都可以称之为咒，万物因咒而生，也可因咒而死。」

魄魔首领自顾出声道。

「自然，我们炎黄界称之为道，叫法不同，只不过是殊途同归，其实天地之极限，人之极限，谁又知道？」

高大的魔影望着黑池怅然苦笑。

「好好呆在这里，你还有一夜的时间。」

说完这句话之后，魔影走了了大殿，四周再度寂静了下来。

他一走了，楚胜连忙摒弃杂念，凝神聚意向着自己记忆深处探寻而去。他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魄魔统领短短的几句话透露出了不少信息，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是楚胜不能在黎明之前苏醒，可能就要面临真正的魂飞魄散。

说来也奇怪，那些所谓的往生蛊并没有给楚胜的身体造成伤害，反而让他觉得意识更加清明。

随着他意念一动，黑暗又一次散去，一人奇异壮观的空间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他抓着那一截赤玉树枝往上爬，突然间乾坤颠倒，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下坠去，还好他反应够快，半空中胡乱的抓到了一截树枝顺着枝干往下爬去。

此物空间里没有生灵，尽管有着各种奇花异景，云中宫阙，明明就是仙境，却没有一个生灵的气息。

天上有两轮巨大的星辰，闪耀着淡淡的红色光芒。

「我来这里仿佛是为了寻找不……灭天书，为了救一人很重要的人。」

楚胜在记忆里听到自己的声线在说。

「《天地宫府图》上记载世间术法共分三个等级，玉简，古卷，天书，每种功法又有九叶之分，一叶等级最低。天书最为稀少，举世难寻，但唯独不灭天书上才有记载重生之法。」

「灵界是超脱凡界的存在，甚至超越那些修行圣地，要是不灭天书真的存在，也只会存在灵界之中。」

原来记忆中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找不灭天书，可是要把它交给什么人呢？

他再次沉入意识深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后面的记忆有些模糊，他在灵界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座大山里发现了数以万计的洞窟，每一座洞窟都有一部功诀，有的是玉简，有的是古卷。

他一个个洞窟细细的寻找，找了一天也没有找到天书。

到了夜晚，整个灵界突然发生了令人震惊的变化，先是空间里陡然变得一片漆黑，等到出现光线时，空间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连同天上那两轮巨大的星辰。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整个人站在虚空之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前飞行着。

四极八方是无数的星辰，有的深黑，有的幽蓝，有的赤红，有的灰白，有的在极远处，渺小如粒，有的近在身旁，庞大无比，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将他撞的灰飞烟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人人在这浩瀚的虚空之中，心里难免会生出恐慌和绝望的情绪。

楚胜也一样，就在他惊惶失措的时候，周遭再起异变！

一声似来自远古时代的尖锐兽吼骤然响彻虚空，重重音浪携着灭世之威在前方的虚空炸散开来，音浪过处，所有星辰瞬间化为齑粉，漫天都是绚烂的极光。

他却安然无恙。

短暂的失神过后，他看见自己的周围凭空出现了一条条银色的长河，就连脚下也是，那些银色的长河以一种奇异的规律交错，从他身后方极极远处再到身前极极远处，奔流不息，循环反复。

这些银色的河流看起来跟人体经脉极为相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楚胜脑中急转，想起了《天地宫府图》中有关神话妖兽的记载，上面说太古时代有许多天生地生的异类，有一种能够吞吐万物遨游虚空，身似雄狮，却长着一颗龙首。

星空古兽，渊冥。

没不由得想到这种即便在神话故事里也是极为罕见的凶兽竟然会真的存在。

难道自己无意中进入了古兽渊冥的身体里，现在正随着它遨游虚空？楚胜在心里摇头否定，他觉得更恰当的解释是灵界本身就存在于这头星空古兽的腹中，而自己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灵界，自然也在它的腹内。

不清楚为何，后来的记忆更加模糊，画面快速变幻，他身在星空古兽体内，蓦然遭遇了无比猛烈的撞击。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人无比幽深的洞穴里，周遭，是一根根巨大的白骨构筑的狭窄空间，而在远处，有两团巨大的红色幽光正静静的望着他。

那两团幽光像极了之前在灵界看见的两轮星辰，他能感觉到幽光里有着一丝淡淡的灵魂波动，像是无奈又像是解脱。

等他细细的凝望其中一团幽光时，那团幽光蓦然向着他飞来，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飞入了他的眉心。

痛楚，无法形容的撕裂痛楚！

他紧闭着眼，五官因剧痛而扭曲的吓人，再次睁开眼，无数个纷飞闪烁的画面在他的瞳孔中闪电般快速切换，他仿佛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生灵，他们在宇宙的不同角落各自生活着，其中有些画面便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些事情。

似乎在这一刹那间，自己的双眼拥有了看尽一切的能力，楚胜清楚，其实这些不是自己的眼睛注意到，而是脑海里被种下的记忆。

他所看到的理应是古兽渊冥遨游万界所注意到的一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尽管他很想旋即找回自己所有的记忆，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在这一重重记忆里飞快的寻找重生之法。

古兽渊冥能够遨游虚空万界，它的存在即便是人神妖灵都不能理解甚至发现，可想而知它生前记忆的庞杂，所见过的重生之法也一定有无数种。

楚胜沉入记忆，无数画面碎片如沙海一样在自己的眼中飞速流过，许久后，画面定格，他看到了一人灰蒙蒙的星球上盘坐着一人人影。

那人口中淡淡吟唱：「虚无生白雪。」

楚胜每听到一个字，就感觉体内多一分生机，仿佛有血肉在自己的体内滋生蔓延。

这是——重生之法！

「寂静发黄芽。」那人口中仍在吟唱。

能够拥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的莫大威能，一定是无上的重生功诀。楚胜凝神聚意，细心感悟每一人字里蕴含的道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人影吟唱的越来越慢，以致到后来整个画面都快要静止下来。

「玉炉火温温，」

「鼎上飞紫霞。」

这是楚胜能听到最后两句，无论他再作何努力去看，那个画面依然静止不动。

他不想错过此物难得的机缘，不由得想到洞穴里还有一道幽光，连忙凝神向剩余的那道红色幽光望去。

一刹那间，无尽的黑暗铺天盖地的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