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行诗一贯觉着,于连好注意到能够下饭的程度。
此时的他身上穿着洁白衬衣,领口下是若隐若现的锁骨,鼻梁挺拔精美。
他的眼眸总是那么的深邃迷人,就像是被春风轻轻吹皱的塞纳河春水,能够直接漫进她的心窝里。
只因他不辞而别所产生的小小怨念,忽然间就不知被吹到哪里了。
两个人静静对视,仿佛都在等对方开口。
半晌后,于连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发:「要不你耍点小脾气?」
「于连先生,我可不敢在您面前耍脾气。」十四行诗赌气似的说了句,便立刻挪开视线。
「我业已在深深的检讨自己了。」于连低头认错,「下次绝不会不辞而别!」
「才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了……」十四行诗不满地撅起嘴,顿了顿,随后微微红着脸出声道:「除非你再念一遍那首十四行诗给我听……」
「好。」
于连面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我能否把你比作夏日的某天?)
十四行诗晶莹透彻的淡绿色眸子,流露出了温柔到足以融化冰雪的目光。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但你比夏日更可爱温存。)
于连朗诵着莎士比亚的诗歌,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十七岁的十四行诗,亭亭玉立,婀娜苗条。
容貌清秀,端正优雅,橘色的长发搭配碧绿的双眸显得特别有情致。
还有那柔嫩圆润的双肩和小小的胸脯,让她还没有丧失惟有少女才具有的天真无邪。
侧耳聆听的十四行诗,那双富有青春力场的清澈双眼转了赶了回来。
二人对视。
少女的脸忽然红了。
她垂下头来,两侧的秀发柔顺地落在胸前,细的睫毛随着视线移动轻颤。
寂静秀丽的少女,能让人联想到不少美好的事物,像是温煮后的甜牛奶,像是日落时分田野间扫过麦子的微风,像沐浴着夕阳的稻草人……像两人初遇的那夏天。
※
六岁的十四行诗在诺曼底乡下游玩时,碰到了一人爬树摘野果的男孩。
「你摘那些果子干什么?」小女孩问。
「自然是吃。」
「这些野果很涩,不好吃也吃不饱的。吃布莉欧更好一点。」
当时在树上的小男孩,看都没看下面,就说道:「我想起一位王后说的挽救办法:当她获知法兰西的农民没面包,她说,让他们吃布莉欧(一种法式甜品)好了。)」
这句话里的「她」,就是那个和路易十六一起上断头台的玛丽皇后。
听了这话的十四行诗却不生气,而是用小小的两手捧起甜点,嘴角带着「我要和你交朋友」的那种友好笑容,睁着宝石般透亮眼睛和树上的男孩说道:
「我不是玛丽皇后,也没法让全法国的农民都吃上布莉欧,但我能够先给你吃上,你觉着这样好吗?」
嗯?
女人,你真有趣!
树上的男孩,自然就是于连。
他低下头来,转头看向树下的小女孩。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间隙落下,照亮了舞动的尘埃。
她的眼瞳就仿佛绿宝石般好看。
「要吃吗?」十四行诗举着布莉欧又问了一遍。
在阳光的映照下,她橘色的头发,好像泛起了一丝一缕的细碎光芒。
于连从树上下来,问她:「怎么会要给我吃此物?」
「当然是因为一起吃东西会更加好吃,更有趣,不会无聊啊。」少女笑眯眯地出声道。
于连愣了下,旋即笑笑。
他没有拒绝,直接拿了一块甜点放进嘴里。
香甜的奶油,烘焙松软的蛋糕,还有一股鲜动人的草莓味在口腔里弥漫。
「好吃不?」少女满脸期盼。
「好甜。」于连轻轻舔掉嘴唇上的奶油。
「我下次让厨师少放点糖。对了,你叫什么?」
「于连。你呢?」
「十四行诗。」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梧桐树在微风里摇摆,细碎的阳光从树荫中照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上。
于连朗诵十四行诗时,时光静谧的好像会随风飘散的泡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这诗就将不朽,永葆你的芳颜)
音色、质感,还有情绪,仿佛都回到了相遇的那天
于连朗诵完了,用一种「可以放过我没」的目光望着少女。
十四行诗眸光闪烁,表情变幻了几下,最后抿了抿嘴道:「告诉我你在哪里。」
「伦敦。」于连回答道,随后用简单的语言,将这小半年来的生活经历说了一遍。听他说话的十四行诗,碧绿的瞳孔清澈含笑,显得秀气而文雅。
她是一个地道的巴黎小姐。
血液里流淌着的浓烈的法式浪漫和诗意情使得她很容易共情,待人接物也没贵族的虚伪,反而是有一股特别真诚的力气。
她秀气的小鼻尖和小狗般湿润,时常会只因害臊而捂脸羞涩,
她在外人面前能装出一副乖乖女的模样,私底下却有活泼好动的那一面,特别喜欢黏着于连一起去野外玩耍。
玩累了就让于连讲故事给她听,在树荫下哄她睡午觉。
在她十五岁前,于连轻轻用力就能把她整个抱起来,分明就是个萝莉系美少女。
现在她十七岁了。
个头尽管长高了不少,但那两条白白的手臂,还是极其纤细柔嫩。
小胸脯更是仿佛被时间遗漏了。
不过不要紧,小小的也很可爱嘛,反正她正值美妙年华,还能再长的。
听着于连讲述伦敦生活,十四行诗担心极了。
在法国人看来,伦敦是一个空气污染很严重,常年都是雾霾天的罪恶之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英国人都是狡猾市侩的小人!
还有令人更难忍受的:英国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食荒漠。
那些日耳曼蛮子甚至连正餐都不会做,只会烤些半生不熟的肉来吃,法国人专门用「Rosbif(半熟牛肉)」这个词来嘲讽英国人。
十四行诗担心于连在伦敦吃不好,更忧心他被英国人欺负。
可她清楚自己没法把于连劝回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和他一起撑伞在雨中同行的时候,他给你讲故事说笑话的时候,他送你回到家大门处的时候,你的心怦怦跳,总是在想,他要是靠过来抱住你叫你「小商籁」该怎么办?
你呀,这一辈子就是被一首十四行诗给害了,再也不能用理智的目光去看于连了。
现如今你不用再烦恼了。
因为他已经去了海的另一面了。
而你何都做不了,只是沉默了好久好久,才在心里对他说了一句:don't forget me
你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都难过到说英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