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我的好儿子，妈妈来帮你觉醒相性了……（二合一）

莫派先生喝了口茶，眼望广阔苍穹。

恒星破碎的画面，斑斓壮阔，美轮美奂。

「真美啊~」

他表情陶醉中带着点惆怅地出声道：「可惜，很快就看不到了。」

听这话，于连判断他遗留的思维，理应很快就要消失了。

「先生，我有个疑问。」于连在他旁边斟酌了下，追问道：「方才在教堂，我注意到了些奇怪的东西。那些都是从您的精神世界里诞生的吗？」

「自然是我。」莫派先生答得不多时。

「可您不觉得，那些东西对于我们此物时代来说，太，呃……」于连停顿了下，用委婉点的说法和他说道：「有种超出时代范畴的美感。」

闻言，莫派先生徐徐转过身来。

那看着于连的双眸，深邃难懂，隐含着笑意道：「你作何清楚超出时代？」

「只因那对天主太不敬了。」于连平静地答。

「您信教？」

「不信，但也不敢如此。」

是的。

对大多数神秘学家而言，信不信教是一回事，但也绝不会没事干就拿天主来开涮。现在是维多利亚时代，天主依旧还是大部分欧洲人心中的信仰，是唯一的神灵。

于连的回答挑不出毛病。

莫派先生啜饮一口红茶，眼神别有深意地望着他：「你觉着我很不可思议？」

「理应说，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很不可思议。」于连滴水不漏地出声道。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啊，先生。」

莫派先生淡淡笑了下，嗓音醇厚柔和，以一种能够不惊扰美梦般的震动回荡在神殿之内。

这句话在于连听来，很有近代理性主义的味道。

莫派先生又喝了口红茶，继续出声道：「此物世上只会存在理应存在的事物，只会发生应该发生的事情，不存在不理应存在不理应发生的事物。觉着某样事物不可思议，只不过是世人认为仅凭自己所知的那少得可怜的常识与经验就能了解宇宙的一切，是以才会一遇到微微超乎常识与经验的事件时，就异口同声地高喊不可思议。」

说到这儿，略微停顿了下。

他不是在喘气，而是在给于连留时间思考。

看于连的表情没何困惑后，他才接着说道：「说实在的，那些连自己的本质与来源都没思考过的家伙，又能了解关于世界的何奥妙呢？您说对吗，先生。」

「没有谁可以了解世上的所有奥妙吧？」于连平静地问。

「神可以。」

莫派先生仿佛在说1+1等于2。

「您把天聊死了……」于连没好气地吐槽。

「哈哈~」

莫派先生爽朗地笑了几声。

「关于宗教，我一向是唾弃的。」他端着茶杯出声道，「不少神秘学家呕心沥血的研究成果，被宗教窃取，以神迹幻视的方式来宣传宗教的神性，让本理应能够向大众普及的知识变得神秘诡异。神秘学作为一门学科，目的就是为了让神秘不再神秘，宗教那一套让神秘更神秘的想法就显得很虚妄。」

于连默默听着。

「……无信仰者嘲笑信徒愚昧，信徒谴责不信者之罪恶。自然了，信仰科学者，无非也是把‘科学’当成了神来崇拜，本质上和信徒差别不大。然而和宗教信徒比起来，信仰科学者更愿意正视和探寻现存事物运行的原理，而不是像信徒那般，以为不细看就能当作本应如此。」

「您理应不会想让我分个对错吧？」于连好笑地问。

「不不，对错是个很难说得清的话题，且没有唯一的判定标准，会因时因地因人而异。在蛮荒时代，蛮人会认为活祭是对神最大的诚意，在如今则会被认为是野蛮无知的行为；十字军东征被视为散播主的荣光的正义行为，而在另一方看来却是野蛮的异教徒的侵略行为……」

「既然您也清楚对错不能仅凭一念来判断，那么相信您不会小气到偷偷地侮辱宗教。可为何您要弄出那样的一人教堂呢？」于连好奇地问。

「一个实验。」

「实验？」

「对！」

莫派先生稍作停顿，眼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像一人憋了许久的话痨，终究找到肯陪他唠嗑的人的感觉。

「晋升七阶后，我拥有了回溯时间的能力，因此见识到了许许多多令人震撼的画面……」

莫派先生脸上带着微笑，指尖轻轻抚摸茶杯的边缘，眼神深邃感慨：「当你以旁观者的角度去回顾人类发展的这一路时，能够带来更加深刻的感悟……」

「可有人说人类从历史里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学不到任何教训。」于连默默说道。

「……」

莫派先生的表情，明显被噎了下。

「别用这些来打断我的话……」

他嘀咕了句，说完也似乎觉着很好笑似的，笑了几声。

笑过后，又接着出声道：「我在其中得到的最大感悟，是为了生存，人类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牺牲，赢得进化的胜利。并且，进化的脚步从未停止……可这种巨大的胜利，却注定是可悲的。」

「何出此言？」于连颇感兴趣地问。

「进化的脚步未停，文明持续扩张，但世界上，不，理应说我们居住的这颗星球上，物质总量是恒定的。可由于人类被寿命以及引力双重束缚，导致无法从宇宙中获取物质……」

说到这儿，莫派先生声线低沉了下来，仿佛独白似的喃喃自语：「物质是文明延续的基础，倘若没有足够的外部物质补给，地球就只能通过不断的存量博弈来控制物质消耗的迅捷。真到了那时候，必然是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喂喂，你这个维多利亚时代的人，说这些真的不觉着奇怪吗……于连内心很想吐槽，可这么严肃的问题，让他的脸色很凝重。

「内卷会加剧马太效应的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啊。」莫派先生点头，「寿命上限、引力束缚、还有马太效应，三合一，等于将人类困死在地球上，在绝望中等待自我灭亡……」

说到这，于连大概清楚了他的想法。

「所以，您在成为八阶后，就开始想象如何减缓人类对物质的消耗？」

「略微有点成果罢了。」

莫派先生又露出愉快的笑容，有些想炫耀似的和于连说道：「我从苏格拉底的‘灵肉二元论’中悟出了一个道理——人的精神依托于肉体，但并不是共生，而是先后的顺序，即先有肉体，后有精神。肉体内的无数神经元构成了复杂的神经网，通过消耗物质的方式造就了人类的精神、自我意识等精神层面的概念。那么，我们假设，将业已诞生的精神，移植到物质消耗更少的东西上不就可以减少消耗了吗。这条路是否可行呢？」

他微笑着看于连，等待回答。

「可行……」于连没好气地捧哏。

「答对了，您真厉害！」

莫派先生很开心地给于连鼓掌。

瞧着于连那一脸看弱智的表情，他讪笑了下，出声道：「我运用时间旅行者与空想家这两阶的能力，试验了无数次后，成功让‘意识数据化’变得可行了起来。让精神脱离消耗过大的肉体，在消耗极小的情况下，以更神奇的方式在一片更广阔的世界里存活，我真的是太天才了……」

看他那发自心底的开心笑容，于连不免有些疑惑，小心翼翼地问：「既然研究成功了，那您为何后来又疯掉了？」

「……」

莫派先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此物问题，很难回答……」

「明白。」于连用一种理解的眼神看他。

莫派先生脸部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下：「不，不是只因我怕丢脸不想说……」

「明白！」

于连还是那副「我懂」的表情。

莫派先生忍着掐死他的冲动，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在解释之前，我问您好几个问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请问。」

「我们的所见所闻所想，不管接受到的任何信息，都是由大脑全盘提供的。」

「这我清楚。」

「那么，您要作何判断真假呢？」莫派先生意味深长地问了句，「具体点说，你要作何判断我就是这里的主人？」

「您刚才说过，是以能判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也就是用经历来判断是吧？」

「对。」

「经历属于记忆的一种。万一你失去记忆的话，你就再也不认识这一切东西了。忘了学过游泳，你就再也不会游泳，忘了学过走路，你连霍然起身来都困难。」

「这么说是没错……」于连点点头。

「那么，我真正要问的问题是……」莫派先生的表情和声线这时变得严肃起来，「您要作何判断您的记忆是真的？」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于连无话可说。

谁没事会去判断这东西啊。

「记忆被藏在什么地方，没任何人清楚，因此不存在拿出来检验的说法。况且，假面途径的神秘学家，就有‘造梦师’的阶级，可以篡改或者伪造一人人的记忆。倘若一个人连自己的记忆都无法保证真假了，那么他如何判断他还是不是他……」

「判断一人人身份是否真实有不少种方式……」于连渐渐蹙起了眉头，「容貌、声音、指纹、虹膜……」

「可塑造一人灵魂的只有记忆！」莫派先生斩钉截铁地说道。

于连把嘴闭上，打算静静看他表演，结果他忽然很唐突地追问道：「对了，您祖父的身体可还好？」

「怎么忽然问此物……」

「回答我，他可还好？」

于连有些疑惑，纳闷地答道：「我还没出生，他就去见天主了。」

「也就是说，他存在与否，您并不清楚，对吧。」

「……他不存在的话我怎么可能会存在？」

「好，那您的父亲呢？是否存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的父亲在我出生第二年就去世了，我能够保证，他是存在的！不仅如此，我妈也一起被我克死了，所以您不必再问这种事。」

「万一这些记忆是你与生俱来的呢？」

莫派先生表情逐渐癫狂了，一副必须要说服于连的样子：「简单点来说吧，假设‘你’，此时才刚诞生到这个世界，不过一分钟。但一来到这里后，‘你’就有了‘您’的统统记忆。那么此物新生的‘你’和活了十多年的‘您’，不就没有任何区别了吗？」

听他这么一说，于连陷入了沉默。

本来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的他，忽然开始感到恐惧，不，更像是一种寂寥或者虚无感，仿佛搭乘的泥船在海中溶解了一般，对自身的存在开始怀疑起来。

「作何可能……我就是我啊……」

「您无从判断对吧？说不定您的记忆全都是编造出来的。」

「怎么可能这么虚幻，我……」于连皱眉思考了许久，觉得思维越来越混乱了。为了避免被带进沟里，他侧头望向莫派先生，没好气地问道：「您就是只因想此物想到整个人都疯了？」

「可不就是吗……」

莫派先生很惆怅地叹息了起来。

「既然我都能让一人人的意识脱离肉体在机器中存活，那么，我又如何能保证，自己的大脑不是被人装在一人缸里养着的呢？」

果然……

于连揉揉眉心。

你丫的就是被‘缸中之脑’给弄痴了！

还有！

抽象！

真的太抽象了。

我堂堂一个信息时代过来的人，竟然被一个蒸汽时代的人用意识数据化此物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太特么抽象了！

「倘若连我自身的存在都是不确定的，那么……」莫派先生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我为了文明存续所做的一切努力，又意义何在？本身、价值、真理，一切都将被否定，人类文明是虚构的，世界是毫无意义的……」

「你这是中了虚无主义的毒吧！」于连嚷道。

莫派先生侧头，眼眸哀伤：「您可知道我的烦闷？」

于连深吸一口气，问：「您可有知觉？」

「有……」

莫派先生刚回答完，就「啊」的痛呼了一声。

于连一巴掌抽在他面上，然后追问道：「这叫存在主义的毒打，感受到没？」

「……还蛮痛。」莫派先生懵了一会儿，或许是想报复回去，便两手朝于连面前一滩，「先生，请选择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连满脑子问号。

「您吃下这颗蓝色的药丸，那么今晚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你次日会在自己的床上醒来，随后相信您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莫派先生朝他展示着手心的东西，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您若吃下红药丸，那么，我将欢迎您回归真实的，残酷无比的世界。」

「阁下和墨菲斯何关系？」于连语气幽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谁呀？」

「一个戴墨镜的黑胖子。」

「不认识，您选……诶诶，你这人这样啊！」

一口把蓝药丸吞掉的于连，微耸一下肩：「有问题吗？」

「……你不表现得痛苦纠结一点吗？况且，你，你不应该选红色药丸吗？」莫派先生的情绪，眼望着就要崩溃了，「你就不想想，万一你活着世界真的是虚假该怎么办吗？」

「怎么办？简单啊，当一次楚门咯。」

于连站了起来，有些累似的伸了伸懒腰，瞧着莫派先生说道：「倘若此物世界真的是虚假的，那么它的真实度必然存在上限，我只需要不断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那就总有触及边界识破真假的那天。到了那时，请问阁下又如何能用虚假困住我？」

「可是，可是，万，万一没有上限……」

「没有上限？那此物世界不就是真的咯。」

于连越说，就越觉得神清气爽：「一人毫无漏洞的虚假世界，是毫无意义的，人存在的本身也是没有意义的，你就是困在此物问题上，是以才会疯掉！你没想清楚一点，在‘存在’此物基础上，人的自我塑造、自我成就，整个过程均可被人赋予其意义，比如说你为了减缓物质消耗的研究这件事就是有意义的事！万物终有其可取之处——以上皆是一个形而上学的唯物主义者的自我修养！」

「……」

莫派先生表情呆滞了许久。

瞧他那样子，一时半会是想不清楚的了。

所以说啊，做人呢，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不然容易发疯啊。

于连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嫌弃地出声道：「你都是去过未来的人了，怎么思维一点都没跟上时代。」

「未来？」

莫派先生愣了下。

片刻，他眼神一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您还没觉醒相性呀。」

「不是，我说你这家伙……」于连眼角一抽，「你都八阶了，还拿这事来嘲笑我？」

「噢不，先生，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莫派先生重新恢复了那温和的神态，眼里有一丝报复得逞的笑意，「您要是一名神秘学家，那么您就理应知道——时间只可回溯，不可超越。」

「……」

这一次轮到于连呆滞了许久。

不对啊，这家伙的意思，赛博天主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是他在过去的历史中注意到的？

你撒谎的对吧？

不然的话，那我就是从过去穿越到现在的咯？

诶，等等，

我从信息时代来到蒸汽时代，是从过去穿越到未来……

啊！

乱了，乱了！

于连的思绪开始混乱了。

「哈哈哈……」

莫派先生畅快地笑了出来。

发现于连眼神朝自己看来了，他得意地挑挑眉：「抱歉，我是绝对不会和您解释。」

「……」

于连深深呼吸了几下。

「我会自己寻找真相！」他坚定地说道。

「祝您成功。」莫派先生还在笑，只不过笑意却温和了下来，「真想和您再聊聊，不过我就要消失了，时间不多咯。您有缘来到这儿，我将我的研究成果留给您，希望有朝一日您能用得上……」

说话的同时，他身体的颜色，逐渐变动透明虚幻。

【空想家的世界，已完成】

【获得奖励：脑机接口（技术）】

「……今晚真的太抽象了！」

于连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

看着空想家逐渐消失的身体，他急忙指着王座，问道：「这是谁的位置？」

「我的主人。」莫派先生微笑着回答，「第21号司辰——世界。」

「司辰？」

「您能够理解为世界规则的化身，支配自然规律，掌控时间流逝，无所不知的全能者……当然了，您也能够简单理解为——神。」

那么我就是0号司辰咯……于连还挺满意此物头衔的，追问道：「祂在哪？」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见了。」

「好吧。很高兴与您交谈一番，再会。」于连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慢悠悠回身往大殿外走去。在他前进的途中，神殿消失，他回到了古堡之内，脚步不停。

逐渐变得虚幻的莫派先生目送他离去。

「咚~」

黑暗中传来浑厚的钟声。

忽然间，少年头一歪，栽倒在了地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莫派先生眼眸一凝。

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下，黑色的影子从天花板上扑下来。

一只胖猫头鹰。

那影子越靠近地面，身上的亮光就越是璀璨，最后在炫光中化作一道丰满成熟的身影。

光芒中，她抬起头，成熟而精致的脸庞转向地上的少年。

「来都来了，这么好的一个免费劳动力，可别浪费。恰好我一直备着材料。」

她朝着地面的于连了勾手指，得意地微笑：「我的好儿子，妈妈来帮你觉醒相性了……」

莫派先生目瞪口呆。

这小子的妈怎么可以那么好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别看了！」那女人抱住飘起来的于连，冲后面喊了句：「趁你的神智还没完全消散，赶紧过来发挥余热。你要让我的好儿子觉醒相性了，我让你重生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