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海面在翻涌，水下的那些东西开始躁动了，我会下令让百姓远离海岸的。」

大概一个月之后，海里的动静又没了，梦之魔神也没有踪迹，然而天气却变糟糕起来了，而极远处的群山之中地动不止，就连部落里的百姓都受到了些许影响。

「最近总有落石从山上坠下，况且还时不时地动，上山的百姓时常被落石击中，现在也不敢去采石了。」

部族里有话语权的年长者来跟三位魔神商量最近的异动，这样的异动的确业已影响到了百姓的生活，遁玉谷附近的矿洞业已坍塌了。

遁玉谷不远处的山林之中便是宴道最初安置第一批先民的地方，摩拉克斯带着他的先民到来之后便开凿了那处地方用于生存。

遁玉谷的地形易守难攻，然而附近山石较多，要是地动依旧不停止的话，这处地方就不再适合他们居住了。

「现在这种情况并不乐观，而且之后的事情也难说。」宴道口中说的是之后的事情自然是摩拉克斯之前说的那些灾祸，有人类在他并不会直接将那些说出来，省得引起慌乱。

「噜噜。」现在只能先换个地方了。

马科休斯捧着脸，转头望向了远处的群山，明明那里现在看起来这般平静。

「将这片地区的百姓转移到归终彼处吧。」摩拉克斯望着极远处，语气极其平淡，大抵他是知道那山中他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

「分批吧，虽然归终那边是平原，土地宽阔，但是一下子要安置这么多人还是很麻烦的。」宴道霍然起身身，和摩拉克斯商量好最后一点事情就开始忙起来了。

摩拉克斯大概会去寻找地动的源头，而马科休斯会和宴道帮助人类迁移，要是摩拉克斯能解决地动再好只不过了，然而要是解决不了也能保证子民在归终的地界生活不受伤害。

摩拉克斯临走时间很久以前宴道雕刻的玉牌交给了他，说里面有他收集的各种宝物，理应能帮助到宴道。

宴道瞅了瞅手中的玉牌，最初两人游历的时候，摩拉克斯带来了玉料，宴道用自己极其粗劣的手法雕刻了这块玉牌，千年来一直系在摩拉克斯的身上，如今却蓦然交给自己了，总觉着有些奇怪。

而摩拉克斯何都没说，只是又在宴道的身上多留下些岩元素印记，甚至在马科休斯的眼皮子底下给宴道设下抵抗邪祟磨损的仙术。

宴道不清楚这些，但是马科休斯清楚，他跳到宴道的肩膀上摸着他的脸，难得没有笑。

有些事情宴道不愿意说，摩拉克斯和马科休斯也不会询问，然而如果宴道因此受到了伤害，身为朋友，他们一定会很难过的。

「噜哈，噜。」马科休在宴道的肩头上，乖乖地趴着，安慰着宴道不必担心。

宴道看着山下人们生活过的痕迹，捋了捋垂在脸侧的发丝，雪白的头发绕在犹如墨玉一般的指尖，微微咽了口气。

「此次离去，这些百姓不知何时才能又一次回到这片土地面。」

「噜噜。」等摩拉克斯解决完地动就可以回来了。

摩拉克斯走了之后，仙人们来帮忙转移百姓，归终带着她的子民在准备接应，宴道和马科休斯现身组织百姓有序撤离。

马科休斯眯起双眼，他能感受到散在民众身边的分身业已在帮忙收拾了，遁玉谷一带是宴道子民最初生存的地方，过去的时间里这个地方是他们无数人的家。

千岩军的领军是一位中年男人，高高大大的一块极其勇猛威严，带着手下的士兵们保护群众的安全。

丛云军的领军是个叫常生的年少人，他的样貌很好，但被面上一道贯穿的伤疤破坏了。

站在人群中雪白的宴道十分显眼，他有条理地处理着第一批子民迁移的事务，马科休斯在不极远处趴在地面规划路线。

突然，地动山摇，又一波地动开始了，这一次比以往的任意一次都要剧烈。

「所有人，撤到南边的空旷地带！」宴道推开身旁的人，防止他被落下的山击中，声音洪亮。

马科休斯收起地图，身躯变大，利落地将落石拍成尘土。

「噜！」

宴道召唤出刀剑，回身跳到马科休斯的身上。

「你开结界，我去救人。」宴道轻拍庞大的马科休斯，交代好之后就离开了。

马科休斯没有回头看宴道，极其迅速地展开结界保护山脚下的人类。

宴道用刀剑劈开巨石，救出下面的人，士兵们十分利索地接过救出的人，搬移到空旷地区。

仙众现在大抵都在归终彼处忙，现在这里只有自己马科休斯和士兵们，地动还没有停止，甚至愈演愈烈，凡人的士兵不少真都站不住。

宴道抓住身边差点栽倒的士兵，咬了咬牙，现在的情况只能先让这些士兵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着。

马科休斯的结界截住了山上飞落下的石块，但是遁玉谷很深就是下沉式的居所，这四周都是岩壁，甚至居住的地方都有不少石头。

「丛云军千岩军听令，现在随百姓一起去避难，这里交给我们。」

等待士兵们撤离之后，唯一能在这地动中站住脚的宴道开始在附近的废墟检查有没有被掩埋的人。

「真是亏了摩拉克斯……」宴道抱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想起了以前摩拉克斯对自己的训练。

宴道穿着的是灰白色的简单长袍，不一会之后便沾上了其他人的鲜血，马科休斯设立分身维持结界之后就随着宴道在废墟中救人。

这场地动仿佛持续了很久，等震动平息之中周围的房屋已然统统倒塌，仙人们感受到地动之后也连忙赶赶了回来了，和丛云军和千岩军一起处理伤亡。

很幸运的是这次的地动并没有人死亡，但是房屋和牲畜几乎统统损消了。

鲜艳的红色沾染在宴道的衣袍上，发丝凌乱的飘着，宴道寂静地看着脚下的废墟。

「大人，伤员已经处理好了。」丛云军的领军常生来汇报情况，他身上的甲胄上也沾着些许不甚明显的血渍。

「嗯，这是帐篷的图纸，先转移能移动的百姓走了，受伤的人先就地安置。」

宴道从玉牌里拿出之前画的简易帐篷图纸，转过身递给身后方的领军。

常生是个看起来很文绉绉的人，年纪看起来不大，长得白净，面上贯穿的上百听说是几年前救人留下的。

接过图纸的常生抬起头看着宴道，那双从未见过的眼睛却让宴道感到了几分熟悉。

「大人，我们还会赶了回来吗？」

宴道抬起手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平静地告诉他答案。

「会的，这个地方是家乡。」

常生抱着那薄薄的几张纸，笑了笑，双眸里闪着水光，拜了一拜转身跑去。

「等一下。」宴道叫住了那位年少的领军，喉头干涩：「你姓什么？」

「大人，我叫常生，长长久久地活着的意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位领军走了之后，马科休斯也回到了宴道的身旁，拍了拍发愣的宴道。

「噜哈？」作何了？

「...没什么，见到了一位老熟人。」

宴道望着人群中忙碌着的那些身影，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压迫。

人类没有那么容易被时间战胜，死去的人会将意志传递下去，给自己的孩子、孙子，然后一代又一代，永远无法被打败。

神明终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蓦然宴道感受到了无尽的疲惫。

摩拉克斯去山林里业已一个月有余了，到现在依旧没有回来，宴道带着丛云军一趟一趟为百姓们带回来不少财物。

仙人护送着人类一批批的转移，马科休斯在安抚群众，努力恢复民生，宴道则是带着丛云军在遁玉陵扫荡废墟，同时宴道也在留意山中的动静。

如今唯一的好消息应该就是停止的地动了吧，从之前那次剧烈的地动之后，石林之间好似有寂静下来了，只剩下鹰鸟的啼鸣。

摩拉克斯赶了回来的时候直接去了归终的地界，当时宴道还跟着丛云军在外面巡视，等晚上的时候宴道回去时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门前等待的摩拉克斯。

他穿着往日不常穿的神装，莹莹白光夹杂着点点金色在空气中飘荡着，十足的神仙派头。

宴道就要朴实不少，他穿着和丛云军同样款式的甲胄，里面是深红色的长袍。

「我用结界保护了我们的房子。」

「我清楚，马科休斯去看了，院子好好的，然而现在子民都在这里，咱们就暂时搬到这个地方吧。」

这座庭院是归终施了仙法建造的，那家伙审美还不错，庭院也干净利落，甚至给三位魔神分别准备了居室。

千岩军和丛云军的甲胄是一样的，区别于内搭的袍子，千岩军是土黄色，丛云军是深红色。

把摩拉克斯带进屋子里，点燃烛火之后先给摩拉克斯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才是给自己卸下甲胄。

摩拉克斯看着灯光下宴道的背影端起了茶杯却并未饮用。

「宴道，我带赶了回来一只盲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想带便带赶了回来就是。」宴道潜意识并不觉得摩拉克斯做事情需要向自己汇报，摩拉克斯是魔神战争期间的战神，是千年后璃月港的帝君大人，而他，只是个提瓦特的外来人士，空有魔神身份却无法使用力气的弱者而已。

「我从未问过你，你想做什么？或者说，在这个时代你的愿望是何？」摩拉克斯冷不丁地发问，然而他的语调却很柔和，像极了那屋外温和的月光。

将甲胄放在一边，宴道直视着面前的虚空。

过去的记忆仿佛也没这么清晰了，就像那些被提瓦特本土化的技术，宴道感觉自己的存在也在逐渐被模糊。

魔神那种必须爱人的特质好像也在一点点蚕食他的心脏，可是却没有一丝反抗的心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依稀记得在来到提瓦特之前的时间里，讨厌人类才是他本来的样子，而现在，他已经逐渐忘了那些嘲讽的、丑陋的、谄媚的嘴脸了。

「摩拉克斯，在魔神里我很弱，然而我还是想活着。」

常生是常一百的后代，最初那个没有双腿的孩子死去后的千年，宴道在一人陌生面孔的年少人身上看到了最初的他。

他想看看繁荣的璃月港，这样的心愿并未被时间磨灭，反倒是随着人类城市的发展越来越深刻，可是他真的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飘荡异世的宴道只想抓住些什么，不能像是浮萍一样激荡在风雨之中，然而世间的风雨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

作为人类的他无法在现代改变何，那现在的他是否能改变何，千年之后的璃月港是否有一盏灯是为了自己而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不会死的，这是我对你许下的承诺。」摩拉克斯紧紧地盯着宴道的背影。

他不理解宴道接近人类的情感，不恍然大悟宴道纠结的目的，也不恍然大悟长久的时间磨损对于本该是人类的他伤害有多大，然而他会奉上一份契约，一份保护他的契约。

「我相信你。」

*

时间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的无情，人类、魔神、妖兽都会死在某一天，即使是尚未死去的，也会被时间的磨损下变得不复从前。

人类为什么只有百年的寿命，那是只因人类的精神和灵魂无法承受时间更多的磋磨，无穷无止的时间会将人类的精神折磨至疯癫，随后在无尽的时间里控诉自己的悲惨。

「宴道，你可真像是人类啊。」

归终看着正在给马科休斯绣围裙的宴道，忍不住感叹。

「又在说什么胡话。」宴道的手没停，继续忙活着手上的活计。

「不过你做这么小围裙马科休斯也穿只不过来吧。」归终奇怪地望着篮子里五颜六色的围裙，有些疑惑。

「马科休斯的分身这么多，怎么着也要人手一件吧。」宴道反驳道，旁边的归终想了想也觉着有道理。

「但是就算这样你也要注意休息啊，你的黑眼圈作何还是这么重，不，最近好像更重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归终出手摸了摸宴道的脸，看着他眼下愈发浓重的黑眼圈，眼中带着担忧。

宴道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何事。

归终走了之后就去找了摩拉克斯，她现在怀疑宴道的身体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