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克斯在自己的屋舍里看书,桌子上摆满了他托人找来的书籍,归终来的时候摩拉克斯此刻正翻动着书页。
「钟离,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归终的神色有些凝重,她站在摩拉克斯面前,眉眼间带着一抹焦躁。
「如果是关于宴道的,我大概清楚。」
摩拉克斯没有抬头,他的语调很平静,像是一汪林中的潭水。
归终愣了一瞬,然而她也清楚,摩拉克斯是不会拿宴道的安全开玩笑的。
「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摩拉克斯置于手中的书,那纸面上文字写的分明,全是一些与安神的药方。
「宴道的魔神之躯很奇怪,或者说他并非完整的魔神。」
摩拉克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些何,周身也仿佛带着些许阴翳。
「我只以为是他的职能特殊……」归终很担忧,却又不清楚该去做些何,直觉告诉她宴道的情况并不简单。
「我初见他诞生时,他还是人类,但是之后他成为了魔神,但是成为魔神的只有他的躯体,而灵魂依旧是属于人类的。」
人类并非神,人类会感受到疲惫,会被时间摧毁,会在无尽的岁月里失去自我。
「宴道的诞生被暂停了,他现在是不完全的魔神,而属于人类的灵魂会无时无刻给他增加疲惫,宴道现在业已很久没休息过了。」
马科休斯之前也曾跟摩拉克斯说起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夜里,宴道都没有睡着,只是枯枯的躺着。
「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吗?让他成为完整的魔神何的,或者……让他好好睡一觉。」归终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自己就不天天叽叽喳喳去吵闹宴道了。
「并没有找到让宴道成为完整魔神的办法,可能需要契机,然而减轻磨损还是有办法的。」
摩拉克斯近一段时间积累了不少的药理知识,些许罕见的药材人间少见所以也很少拿来用,但是摩拉克斯去能轻而易举的获得那些药材,随后寻找药性适合的草药给宴道做一副药。
马科休斯在研究药膳之类的,但还不清楚有没有何用。
宴道喜欢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忙碌时他就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情了,然而一旦闲下来铺天盖地的疲劳感和空虚感就会涌上来。
疲劳感是无论怎么休息都无法消除的,空虚感是无论何东西都无法填满的。
宴道并没有说给其他人听,他业已很久很久没有睡着了,然而魔神的话仿佛本身对睡眠也没有何要求,长久不睡觉的话也不会死去。
闲下来的宴道不能去人类的城镇转悠,只因他的白发太过显眼了,只能找个没有人的地方看风景。
附近的竹林里有一块巨石,春夏的时候躺在睡觉应该会很舒服,然而宴道躺在上面却没有一丝睡意。
风吹过竹林时的沙沙声飘荡在空气中,阳光温暖,周围萦绕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好累啊,作何就是睡不着呢……」宴道苦恼的翻身,却注意到了不极远处竹林里站着的的摩拉克斯。
归终喜欢叫他钟离,但是马科休斯和宴道还是喜欢叫他摩拉克斯。
「你作何来了?」宴道徐徐坐起身,望着走来的摩拉克斯,有些意外,毕竟自己独处的时候不管是摩拉克斯还是马科休斯都很少来打扰。
「只是来看看。」摩拉克斯矫健的跳上了巨石,盘腿坐在宴道身旁,带着年少的灵活,丝毫不见千年后的那副老爷子模样。
宴道也没管这么多,又躺下了,坐着总比躺着累,摩拉克斯望着身旁闭上眼睛的宴道伸出了手覆在他的额头上。
刚要微微睁开眼,摩拉克斯的手掌就缓缓下移盖住了宴道那双灰蓝色的双眸。
今日的摩拉克斯没有戴手套,如同暖玉一般的手掌带着金棕玉石的质感,宴道总觉得摩拉克斯手臂的颜色要比自己那双黑色的手臂漂亮多了。
两位魔神都没说话,宴道乱七八糟想着事情,摩拉克斯伸手覆在宴道的双眸上,视线在他身上流转,只是宴道想着想着就感受到了一股昏沉,然后逐渐的便失去了意识。
看着睡着的宴道,摩拉克斯微微一笑,宴道业已很久没睡觉了啊,他一向不会跟自己或者马科休斯说这些事情。
仿佛一切的事情他都能自己一人人扛下来似的,明明以前的路都是他们扶持着走过来的,微微软弱一点依赖他们也没什么的。
毕竟他业已习惯保护着宴道了,就像马科休斯也习惯趴在他的肩膀上。
竹林的竹叶依旧沙沙作响,完美的白噪音下宴道难得的睡着了。
摩拉克斯在一面稳定的输送着神力,心里却盘算着回去就搬回去和宴道一起住,也能多照顾他一下。
宴道闭上眼之前还天光大亮,睁开眼之后月亮都已经高高的升起了,然而摩拉克斯已经保持着他闭上眼前的动作。
抬起手拍了拍身边的摩拉克斯,示意他把手移开。
「我睡多久了?」宴道做起身转头看向旁边的摩拉克斯,刚醒来的大脑还有些迟钝。
「三个时辰。」
摩拉克斯收回手,昏暗的竹林里他的金眸格外明亮。
宴道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失眠的事情他们业已清楚了,要不然摩拉克斯也不能来守着自己睡上一觉。
「宴道,多与我们谈论谈论自己的事情吧,总感觉你心里藏着不少东西。」
摩拉克斯很温柔,甚至语调都要比平时轻缓许多,那双金色温暖的双眸里也不在见往昔的冰冷。
宴道望着摩拉克斯,月光下的竹林里光影斑驳,草木的力场让他放松,无尽的话语冲破心房的堤坝,但是等宴道张口却只有微微的一句。
「谢谢你,摩拉克斯。」
这位奇怪的魔神,在月光下,在摩拉克斯的面前,展露出了他的笑容,只是那份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摩拉克斯读不懂的情绪。
望着这样的宴道,摩拉克斯的心沉了下来,手掌渐渐握紧。
*
宴道回到室内里,手中凭空出现一本书,难以想象这本书就是他原本的手机,以前只有自己能看出它原本的样子,然而现在在他的眼中这也只是一本书了。
而摩拉克斯的那些安慰宴道并不是没有听进去,而是他不能说出口,或者他无法说出口。
只要他有想说那些话心思,喉咙就无法发出声音,舌头也无法动弹。
靠在一面的宴道有些无可奈何,他还是找个机会跟摩拉克斯好好说说吧,即使无法告诉他那些事情,也能打消他身上过度的担忧。
宴道转过身将书本收起来,发丝轻轻扬起,他的后颈有一道金光若隐若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第二天一大早,一位样貌清隽的男人站在院子里,他的双眸不太好,总是带着一副眼镜,之前留云见过这种样式的物件自己回去也做了一副带着。
「若陀,吃早饭了吗?」
若陀看到了出门宴道,微笑着上前作辑。
「已经吃了,宴道大人休息的可好?」若陀化作人形的长相格外清秀,然而其原型却是一只十分庞大的巨龙。
宴道望着恭恭敬敬的若陀,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这条地龙作何回事,对着摩拉克斯和马科休斯都是直接叫名字,但是遇到宴道却恭敬的叫「大人」。
「睡的还不错,摩拉克斯应该很快就出来了,劳烦你在等一会了。」宴道的身量很长,但身形却有些消瘦,若陀有些担忧的看着宴道。
「嗯,不过大人怎么如此消瘦?没吃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跟归终留云那些家伙待在一起久了,原本文文静静的若陀一时间话痨了起来,宴道连忙把人推到摩拉克斯的房门前,顺便帮若陀敲了敲门,然后迅速撤退。
若陀挽留的手停在半空中,望着宴道消失的背影,只能无可奈何叹息。
摩拉克斯推开门就看到了若陀,深深的看了若陀一眼,把若陀看的极其疑惑。
「没睡好吗摩拉克斯,要不你再去睡个回笼觉?」若陀抓了抓头发,礼貌询问。
「……无事。」
马科休斯站在桌子上哼哧哼哧的揉着面,宴道身上挂着马科休斯的迷你小围裙在剁肉馅。
马科休斯最近很忙,忙着研究新菜谱,宴道闲下来的时候就赶了回来帮忙。
「马科休斯,你说为何若陀对我的态度这么奇怪啊,他每次见我都极其恭敬,搞得我很不好意思诶。」宴道手下砰砰的躲着肉馅。
「噜噜噜嘟噜。」若陀是地下的盲龙,很长时间都待在地下,但是以前你撰写的书册被人不小心从地缝中落入地下,他通过元素感应把你的书读完了。
宴道满脸震惊,转过头看着马科休斯,像是在确定他是否是在骗自己,他写的是人类的文字,况且根本不会运用什么元素之力,难不成是巧合。
「噜哈。」没骗你,那些书卷上的文字的确有元素残留,也许是不经意间留下的。
马科休斯一向笑眯眯的,他头天还帮若陀去找以前宴道写的那些书来着,虽说都是些许传授技术的书籍,然而若陀却格外喜欢,对宴道恭敬些也就说的通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烦恼的宴道听了马科休斯的话感觉更烦恼了。
夜晚的时候,宴道从城镇里赶了回来,他推开门就看到了桌子上那套不属于自己茶具。
摩拉克斯十分快速的将自己的物件搬到了宴道的室内里,宴道望着自己那不甚宽敞的床,转头转头看向一边坐着的摩拉克斯。
「自己一间房多舒服啊。」嘴上尽管抱怨着,然而宴道还是乖乖去整理床铺,给摩拉克斯腾出来了一块地方。
木质的床榻有些偏硬,宴道自己睡还好,然而摩拉克斯要是来了的话就要多铺上一床被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马科休斯住在摩拉克斯隔壁,夜晚他想去找摩拉克斯聊聊天,然而推开门却没发现屋子里的人。
看着室内里消失的物件,马科休斯很快就明白发生何了,生气的马科休斯去房间里把自己的小被子捞上果断的往宴道的室内跑。
可恶的摩拉克斯,居然把他堂堂灶神大人扔下去找宴道睡觉。
宴道坐起身把偷袭的马科休斯捉了起来,拎着他的后腿一脸的无语。
马科休斯气冲冲冲进房间里,极其不客气的扑到了床上。
「你不好好睡觉到处跑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马科休斯不说话,对着宴道怒目而视,然后伸出手指着旁边的摩拉克斯,那眼神仿佛是在控诉,自己业已不是宴道最喜欢的小熊了。
摩拉克斯抓住了马科休斯的肩膀,把他整只熊都抓了起来,马科休斯回头看了一眼摩拉克斯,他那双珀金色的眸子正静静的望着他,看的马科休斯忍不住缩起了脖子。
最后马科休斯和他的小被子一起被留了下来,摩拉克斯睡在最里面,宴道睡着最外面,马科休斯睡在中间。
「看来我们三个以后一定会很幸福。」宴道的吐槽虽迟但到。
可是很久之后的摩拉克斯回忆起时却发现,那段岁月就已经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