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这片土地叫做归离集，取自「归来」和「离去」两字，两字又恰好来自归终与钟离的名字，宴道和马科休斯都很喜欢这个地方。

平原上盛开着大片的野生琉璃百合，歌尘浪市和归终喜爱在其中谈论音律，马科休斯却喜欢拉着宴道去其间玩闹。

马科休斯和宴道的关系是最为亲密的，马科休斯自从诞生至今，他生命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有宴道的参与，对于马科休斯来说，宴道是不同的，是他最最最重要的家人。

宴道低着头编织的时候，马科休斯已经霍然起身身将花环戴在了宴道的头上。

马科休斯坐在琉璃百合丛中，编织着花环，宴道手中也编织着，只是马科休斯的速度要快许多。

土黄色的小熊憨态可掬，双眸笑眯眯的，望着宴道戴好还轻拍手。

「噜噜。」好看。

「我一向对自己的长相很自信。」宴道将自己手上的花环也扣在了马科休斯的脑袋上。

「噜。」我是说花环哦。

马科休斯拍了拍自己脑袋上的花环，笑盈盈地回答，只是那笑容在宴道的眼中又多了几分欠揍。

宴道捏住马科休斯的脸，脸色荫翳，像极了话本子里吃小孩子的妖怪。

马科休斯挣脱之后十分迅速地跑了，然而他一个小短腿根本跑只不过宴道，最后被宴道抓回来痛扁了一顿。

不远处喝茶讨论音律的归终和阿萍望着琉璃百合中打闹的两位魔神十分默契地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摩拉克斯。

「我说啊，钟离你是不是太古板了，要是你也能像那两个家伙活泼一些就好了。」

马科休斯抱着脑袋安分守己，宴道低眉顺眼不置一词。

摩拉克斯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归终一眼，放下茶杯霍然起身身，走向不远处，把打闹的两位魔神拎了回来。

开玩笑，他们两个加起来都打只不过摩拉克斯。

「看看压倒了多少花。」摩拉克斯把两位魔神放在旁边，指了指花田里被压坏的一大片琉璃百合。

「噜。」我认错。

马科休斯举起手先宴道一步承认错误，气得宴道偷偷踹了他一脚，然而被摩拉克斯注意到了，他瞥了一眼宴道，宴道也乖乖认错。

两位魔神被摩拉克斯训斥着，只不过临走之前，马科休斯拽住了摩拉克斯的衣角，摩拉克斯转过头不解地转头看向一高一矮的宴道和马科休斯。

宴道将身后方的花环拿了出来，上前一步，戴在了摩拉克斯的头上。

摩拉克斯有些震惊，瞳孔微微收缩，看着宴道的动作，半晌才缓过神来抬手摸了摸花环上的琉璃百合花瓣。

马科休斯在一边鼓掌，现在他们三个都戴上一样的花环了。

「噜哈。」花环真好看！

雨水犹如海水倒灌，原本明朗的天空变得昏暗，河水逐渐漫过堤坝，一场铺天盖地的洪水就这样覆盖了原本的土地。

琉璃百合肆意生长，幽淡的香气浸入泥土，随后雨季到来，植物的根茎被泡烂，泥土里也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这处叫做归里集的平原被无尽的洪水淹没了，那些盛开着的、秀丽如梦幻的野生琉璃百合成为记忆里的色彩，仿佛所有的幸福戛可止。

「归离集被洪水淹没，不少百姓被洪水冲走了，现在被转移走的百姓都在天衡山附近。」

「宴道大人和马科休斯去安置难民，归终和仙众在转移剩下的百姓和屋舍。」

「我们也要出发了。」若陀和摩拉克斯站在天衡山顶，望着远处的大海。

「嗯。」

摩拉克斯抬手拉上兜帽，展露出无尽的杀伐之相，海中有妖兽掀起了巨浪，趁着这次的雨水对他们的部族找麻烦，摩拉克斯一向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若陀跟在摩拉克斯的身后方，同他一起往海中走去。

宴道浑身都湿透了，但是他并不冷，天衡附近的高地业已被难民沾满了，归终和仙众在转移剩下的难民，马科休斯和宴道在招呼已经转移过来的难民。

宴道给百姓们打着热汤，马科休斯无数的分身正在照顾受伤的百姓。

有一次马科休斯的分身在宴道身旁帮忙，宴道端着碗抬起头要去跟他身边的分身交代的时候却发现了些许异样。

马科休斯的分身消失了，而原本焦躁的人群也瞬间寂静下来了。

宴道转过头看向铁锅上空静止的热气，心瞬间就沉了下来。

马科休斯从极远处跑了过来，他也察觉到了异常，分身一消失他就立马察觉了，极其迅速地回来寻找宴道。

「噜噜？」作何样？

「我没事。」宴道抬头望着天际，心中极其不平静。

极远处围着山脊飞翔的鹰鸟也停滞了下来，雨水、树叶、百姓都被静止了，而拥有这样大规模静止一切能力的绝非一般的魔神。

他们预测的那场灾难，想来是要开始了。

此刻，时间被掠夺，施加在魔神身上的磨损统统消失，宴道第一次觉着自己轻盈得能够飞起来，然而下一刻，他和身旁的马科休斯就仿佛被拉到了奇异的空间。

*

摩拉克斯睁开眼，冰冷的视线扫过周遭的虚影，而属于神明的那份力量却在此物奇怪的地方无法使用。

「尘世执政之位共有七……」

「岩之魔神摩拉克斯……你拥有资格。」一道女声萦绕在四周。

洪水与灾难这时到达的日子里，无数魔神被拉入了这场诡异的单方面通知之中，提瓦特之上的规则许下了七个王座，属于神明的王座。

这场被酝酿已久的战争还是开始了。

魔神战争，是一场在七个不同区域选出七位神明的争夺战，胜利者将担任七神之一，成为尘世执政。

岩之魔神摩拉克斯，炉灶之魔神马科休斯，还有从未有过的从那声音中知道自己名号的宴道，他们大概都无法逃脱这场战争。

「炉灶之魔神马科休斯，你从今日起拥有争夺尘世执政之位的资格。」

那道声线结束之后，马科休斯睁开双眸，发现自己业已回到了天衡高地，马科休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感受到自己的权能又能够使用之后才松了半口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扑通——」

马科休斯转头才发现，宴道倒在了地上。

「噜！」

他跑到宴道的身旁，将他的头扶到自己身上，然后用神力检查着他的状况，然而很可惜，宴道并没有受伤。

马科休斯的神力很充盈，他身上的人界力十分浓厚，即使是这样，以他的能力也没有察觉到他身上发生了何。

马科休斯的身体变大，先将分身投放出去照顾百姓，他则是将宴道送到以前他们一起生活的山上，彼处被摩拉克斯的结界保护着。

一切只能等待摩拉克斯回来再说了。

尘世七执政的空位会引起无数魔神争抢，即使是摩拉克斯这样强大的存在也无法在如此的乱世之中保全子民。

宴道被那道声线唤了过来，听着对方呼出自己的姓名，随后宣布了尘世七神的空缺，可是那之后他就出不去了，仿佛被困在了这处空间里。

「人之魔神瓦沙克……」

宴道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手，骨缝里细碎的酸涩感压过了双眸里的痛感。

这里的光很奇怪，地面也很奇怪，宴道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难受，环境里的光芒让他的双眸刺痛，空气中也带着一股奇异的草木泥土腥味，仿佛他被埋进了土里。

宴道两手捂着双眸，痛感愈发无法忽略，他甚至能感受到身体里的生机正在消失。

血液顺着指缝流淌，宴道喉咙干哑，沉重的空气压在他的身上，业已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股疼痛并不只是遍布在他的身体上，更多的痛楚埋藏在他的灵魂上，就仿佛自己的灵魂是一道伤口，而一波又一波的酒冲洗着那道伤口。

宴道倒在地上，即使双眼紧闭着、被双手紧紧地捂着，周遭的光依旧让他的双眸刺痛难耐，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好像注意到了些许影像。

金色的印记在他周身亮起，一只挟裹着金色的手从宴道身后缓缓伸出，带着熟悉的力场靠近，一只轻缓地攥住他的手腕，一把捂住了他的双眸，红色的血液浸染了金石的金，宴道却骤然失去了意识。

而察觉到留在宴道身上的岩元素印记被触发，摩拉克斯快速将海兽拦腰截断，将剩下的事情交给若陀处理，摩拉克斯飞快地往回赶。

龙形的元素生物是极其强大的，像若陀这样的存在也注意到了方才世界之中产生的异象，他们尽管不是魔神，没有追逐执政之位的资格，但是他们也算是这场战争的参与者，因为想若陀这样的存在多是成为某位魔神的眷属。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通过契约，或者通过战斗，败者食尘。

*

魔神战争开始的一年之后，摩拉克斯与归终带领着子民移居天衡附近，天衡阻挡洪水，守护着子民勉强免于战争的灾厄。

摩拉克斯翻动着手中的书册，上面的字迹还是熟悉的，而其上记载着的知识却是让百姓们安心立命的基础。

马科休斯端来了甜软的糕点，一盘两式，一种是摩拉克斯常吃的，另一种是那屏风后床榻上的人喜欢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今天仿佛做梦了，竟还有呓语。」摩拉克斯今日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与进来的马科休斯闲聊了几句。

「噜？」说何了？

轻捻糕点的摩拉克斯动作顿了顿，思索半晌：「没听清楚，大抵又是想吃什么了吧。」

「噜噜噜——」马科休斯眯着双眸回应了一声，转身迈入屏风之后瞅了瞅床榻上的宴道。

雪白的发丝简单地拢起铺在床榻上，明明都睡了这么久，眼下依旧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青黑。

马科休斯爬上床榻，微微拍了拍宴道的脸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快点醒啊，给你做好吃的……

自从天空岛将尘世七执政的饵食洒下，位于人间的魔神大多都开始追逐起了那样的位置，在那天结束之后宴道就陷入了沉睡。

而这份沉睡正是一位魔神继续诞生的条件，施加在灵魂上的诞生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