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山丘和牧野

回到云苗村，业已是夜晚7点多，天都快黑了。

杨牧野在村口下车，跟车上的谢四平夫妇、已经睡饱觉的小阿远摆手道别。

云苗村里进不了车，谢四平只能把车子开到村委会前面的空地上停着。

下车后，谢四平拎着带给阿爸、阿妈还有谢之遥的礼物走在前面，陈兰芝抱着小阿远走在后面。

「小心脚下。」谢四平出声提醒道。

村里的石板路凹凸不平，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到，尤其是走夜路的时候。

「清楚啦，又不是从未有过的来。」

陈兰芝抱紧阿远，走了几步忽然问：「四平，德远两口子真的是在牧野的劝说下才去堔圳闯荡的？」

「那时候村里穷，田地里那点收成只能勉强养活一家人，当时我们那一辈人好多都想出去打工，可又舍不得孩子，只有牧野，从小都不需要大人操心，也不粘人，这不看他那么懂事，德远两口子就出去了嘛。」

谢四平叹了一口气。

其实当初杨牧野阿爸去闯堔圳时，还曾找过他一起去，说是在外互相有个照应。

谢之遥哭得满地打滚，硬是不让他和阿妈去。

要是当初硬着心肠，丢下孩子去了堔圳，或许阿遥的阿妈就不会生病，到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

自然这些话，谢四平可不会当着陈兰芝面说出来。

而陈兰芝不清楚有意还是无意，也跟谢四平说起了人生如果重新选择一次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不过她说的不是谢四平和自己。

「你说德远两口子要是没去堔圳，现在他们一家会是何光景？」

「你看看牧野的大伯德清就知道了，老婆只因嫌他穷跟着一个外地来做生意的老板跑了，他也一蹶不振，成了村里人人都看不上的闲汉。」

「德清的老婆是不是很俏啊？」陈兰芝忍不住追问道。

长得不俏，也不可能被外地老板看上拐跑。

「长得再俏也没有牧野阿妈俏，德远和牧野阿妈是在三月三歌会上认识呢，当时牧野阿妈是远近闻名的俏金华，德远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阿鹏，两人要是长得不好看，也生不出牧野这种长相的娃娃，当初阿遥还在他阿妈肚子里的时候，我阿爸跟杨阿公就约好了，要是一男一女就结成娃娃亲。」

谢四平摇摇头，说着说着都扯到孩子身上去了，赶紧又把话题拉赶了回来：「栽花的都清楚，贫瘠的土地养不出娇艳的花，德远两口子要是不去堔圳打拼，估计这家早散了。」

陈兰芝心有所感的点点头，正想说点什么，前面有电筒光照了过来。

是谢之遥担心夜路不好走，打着手电来接他们了。

「你们作何才来啊？」

逗了一会儿小阿远，谢之遥才说：「杨阿公、德清阿伯和牧野都业已在家里等着了，你们快点吧。」

谢之遥走上前，没有帮谢四平拎东西，却主动从陈兰芝怀里接过了三岁的弟弟阿远。

杨谢两家是世交，逢年过节都互相送礼走动，在一起吃个饭再寻常不过。

谢四平一听杨牧野都赶走他们前头到了，立即点头道：「行，那咱们赶紧回去。」

——

第二天日中，谢四平带着妻儿回家，要给谢之遥办升学宴的消息传遍了云苗村。

这一切当然都要归功于杨牧野阿伯德清的功劳。

昨晚两家人才在一起吃饭，今日杨德清就在村口大树下跟一帮阿奶阿婶提前「剧透」了这件事。

阿桂婶看不惯德清提前清楚点事就得瑟那劲儿，故意问道：「德清，牧野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比阿遥可是早到了好几天的，现在阿遥都要办升学宴了，牧野的升学宴还办不办了？」

德清还没开口，旁边就有一人阿婶打趣道：「阿桂，这种事你理应去问杨阿公，德清咋敢问咋敢说，你们说给对？」

众人哈哈大笑。

一旁谢阿奶听不下去了，放下手里针线活数落道：「你们也别开这样的玩笑了，德清两口子离婚，牧野此物娃娃表面上不说，心里还不知道有多难受呢。」

话音刚落，就看到谢之遥从村里的石板路上走了过来。

「阿奶，我去镇上找牧野去了。」

谢之遥路过，跟谢阿奶打了个招呼。

不想却被一群阿奶阿婶们叫住，打听升学宴的事。

这也就算了，还有人准备给谢之遥介绍自家亲戚家的女儿，说是对方也在燕京上大学，就比谢之遥大一岁。

谢之遥实在招架不住，以杨牧野还在镇上等他为由，赶紧脱身。

来到镇上网吧，杨牧野机子都业已帮他开好，就在旁边。

台面上还放着一瓶营养快线。

谢之遥拉开椅子，正准备落座，无意中注意到杨牧野电子设备屏幕是一款没见过的游戏。

游戏背景是一片绿草地，极远处是高低起伏的山丘，下方有像栅栏的一样7个槽位。

上面是一堆像扑克牌一样的方块卡片，3个相同方块点到槽位中就会消除。

下一层的方块卡片需要把上面一层的卡片放到槽位中才可以使用。

谢之遥看杨牧野玩了几句，硬是没有一次成功通关，又觑了一眼关卡数。

才第二关，何游戏这么难？

眼看着杨牧野新开一局又失败了，谢之遥终究按耐不住问这是什么游戏，他也想挑战一下。

「这游戏还在内部测试，我用的是开发者账号，你想玩的话只能用我这台机子玩。」

杨牧野霍然起身身，和谢之遥换了个座位。

谢之遥戴上耳机，开始玩了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背景音乐也是一首陌生旋律，反正听着挺带感的。

不知不觉，谢之遥便已沉溺其中。

隔壁电脑上，杨牧野登录校内网。

才一上线，就收到了好几封站内信，全是马丘山发过来的。

看完消息，见马丘山也在线，杨牧野便打字发一条站内信过去。

「游戏我玩了，基本达到了我要的效果，尤其是要给美工和音乐加鸡腿！」

马丘山秒回：「那可不，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劲儿托关系找的朋友帮忙，制作绝对精良，尤其那音乐还是人原创的。」

这话看似在邀功，可杨牧野却不这么觉得。

「所以呢？」他打字问道。

「你给我的十万块，全都业已花完了。」马丘山回复道。

「哦。」杨牧野淡淡回了句。

那边的马丘山随即急了，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跃，打下一行字。

「我的意思是，连我自己应该拿的那一份钱，也统统垫进去花光了。」

这不是为了赶时间吗？马丘山就联系了几个师弟一起开发这个游戏。

虽然主要编程工作还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但找人帮忙，自然得给钱。

「多少？」杨牧野问。

「不多，也就三万来块。」

马丘山消息刚发出来，杨牧野就回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行，等会我给你转财物过去。」

「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打字到这儿，马丘山迟疑了几秒钟，删掉又重新打。

反反复复好几回，最后终于还是鼓足勇气说出了真实的想法。

「这游戏我觉得挺有前途的，比我那成语拼字强太多。」

「你磨磨蹭蹭半天就为了跟我说此物？」杨牧野的回复迅捷一如既往的快，而且不留情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马丘山此刻正斟酌该怎么跟杨牧野开口，有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你不会是想拿此物游戏去参加校内网的编程大赛吧？」

马丘山两眼冒光，赶紧打字回复道：「你只猜对了一半，我是想跟你合伙，你出资金、创意，我负责技术和执行，连团队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山野，山丘和牧野，听着是不是很有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