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答应?我翻脸了!
与昨日不同的是,两人面上都带着一种刻意矜持却又掩不住得意的笑容。
王媒婆正口若悬河,对着围观的村民吹嘘:
「瞧瞧!这就是诚意!徐家姑娘亲自来了!李三郎昨日那番话,那是情真意切!一百两、金玉、苏缎,这才是配得上我们玉莲姑娘的排场!李家尽管眼下艰难,但这份心,金子不换!」
见李玄兄弟赶了回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所有目光,好奇的、嘲弄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都聚焦过来。
王媒婆眼睛一亮,快步迎上,面上的笑容如同菊花般绽放:
「哎哟!三郎赶了回来了!快,快!徐家婶子和玉莲姑娘可等你半天了!昨日你说的那些,我们可都记在心里了!这不大清早就来了,这诚意,这脸面,啧啧!」
李忠和王氏业已面无血色地站在屋大门处。
李山被李秀儿搀着,前胸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小儿子。
生怕他下一刻就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围观的村民也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李玄忽然抬手轻拍自己脑门。
脸上堆起一种混杂着懊恼和「豁然开朗」的粗粝笑容,声音洪亮得所有人都能听见:
「哎呀!看我这记性!王婶你这么一说,我可算想起来了!对对对!昨日我是说了!一百两!金镯子!玉簪子!上好的苏缎!」
他这话一出,李忠腿一软,王氏捂住嘴,李山眼前一黑。
围观众人哗然!
这李老三,真认了?!
王媒婆和徐家母女则是双眸骤亮,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王媒婆拍手笑道:「这就对了!三郎果真是明白人!重情重义!」
徐玉莲也抬起头,眼中的羞怯被一丝得逞的亮光取代,声音娇柔:
「李三哥……你、你真这么想?」
她目光又不经意地掠过那只山鸡。
徐王氏更是笑容满面,接口道:
「李三郎,你能这么想,也不枉玉莲……和你相识一场。这聘礼嘛,虽然重了些,但正好显你诚意。你放心,等你过了门,我们徐家也不会亏待你。」
李玄哈哈一笑,显得豪爽又混不吝:
「那是自然!我李玄说话,一口唾沫一人钉!说了一百两,那就是一百两!」
他顿了顿,搓了搓手,面上露出市井无赖谈生意时常有的那种「你懂我懂」的表情,故意大声道:
「只不过嘛,王婶,徐家婶子,你们也看到了,我家这情况,一百两不是小数目,金玉苏缎更得时间去淘换。这样,你们先回去,容我些时日,我肯定凑齐了,风风光光上门!」
王媒婆心里急,但看李玄「认了账」,也不好逼太紧,正想顺着话头敲定个期限。
徐王氏却已经心花怒放,觉着这穷小子终究被拿捏住了。
目光不由得又一次落到那只肥山鸡上。
她家虽然在镇上,但实际上这年头物价飞涨,用度也没那么宽裕。
这山鸡肉紧毛亮,市价可不低。
她心思一动,面上笑容更深,竟用一种近乎「吩咐」自家人的语气道:
「诶,自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孩子,有这份心就好。对了,」
她指了指李忠手里的山鸡,又瞥了眼李玄裤脚上的泥泞和草屑,
「这山鸡倒是不错,玉莲她爹最近正好想补补身子。还有你,以后……到了我们家,可得好好学学规矩,注意些卫生体面。瞧瞧这身上泥呀土的,让人看了笑话,说我们徐家招了个‘泥腿子’女婿,多不好听。」
她本意是彰显自家「门槛高」,顺便索要点眼前好处,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指点」。
徐玉莲也微微点头,细声细气地附和:
「娘说的是呢。李三哥往后是该讲究些。」
「泥腿子」三个字,像一颗冰水珠子,滴进李玄骤然冷下来的眼眸里。
刚才还满脸「豪爽」答应、一副无赖相的李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慢慢抬起头,面上那种混不吝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嘲弄和冰冷。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驴车,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徐王氏和徐玉莲,声线不高,却让全场瞬间死寂:
「你刚才……说谁是‘泥腿子’?」
徐王氏被他眼神看得一悸,但自觉占理,强撑着架子:
「我……我说你这孩子不注意干净,以后到了我们家……」
「放你娘的狗屁!」
李玄猛地暴喝一声,打断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徐王氏脸上,那股子市井泼皮的悍气彻底爆发出来,
「泥腿子,我最讨厌别人骂我泥腿子!」
「老子生在山上,长在泥里,靠山吃山,靠力气吃饭!这一身泥,是老子进山搏命换口粮沾的!干干净净!」
他指着徐王氏的鼻子,眼神凶狠:
「人活一口气,你敢辱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亲,老子不结了!」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暴怒反水,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啊?不结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媒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也没不由得想到,这李玄刚才还好好的,这一句话没说好就翻脸了?
这事要是黄了,她分润的礼金可就没了!
徐王氏也是懵了一下,去拽山鸡的手被李玄狠狠甩开。
指着李玄「你、你、你」说不出话。
徐玉莲更是惊呆了,她从小到大被人捧着,何曾被人这么怼过!
更何况,李玄之前在她面前可一贯是百依百顺的!
那副柔弱的表情彻底僵在脸上。
李忠和王氏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快和底气猛地冲上心头!
王氏第一人反应过来,她也是被生活磨砺出来的。
此刻见小叔子发难,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指着徐王氏就骂:
「听见没?我小叔子不稀罕你们家!还想要山鸡?脸皮比那老树皮还厚!赶紧滚!别脏了我们李家的地!」
她这一加入,气势更足。
李忠也血性上头,挺起胸膛挡在弟弟和妻子身前。
徐王氏又惊又怒,羞愤交加,眼看局面失控,竟口不择言对王媒婆尖叫:
「李玄,我骂你一句泥腿子怎么了,呵,我答应你娶我们家玉莲,那是给你脸,你竟敢……」
王媒婆也慌了,想打圆场:
「三郎,有话好说,徐家婶子不是那意思……」
「不是那意思是哪个意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玄双眸一瞪,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十足,
「骂了老子泥腿子,还想抢老子猎物,当老子是傻子?滚!都给老子滚!再敢来,老子手里的弓和刀,可不认识何徐家婶子王家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