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或许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若是他们今后的日子能一直如今日这般安然,给墨珏和雪染足够的时间来看清自己的心,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吧!
岁月匆驶,风吹花落,荒草成灰。
随着季节的不断更替,鸟儿有规律的南北来往,世间万物有秩序的轮回。
转眼间,五年之后。
瓦蓝的天空中没有一片云彩,炽热的骄阳伸出火舌,舔舐雷泽的每一寸土地。
零零星星的昆虫在岸边稀疏的芦苇丛中,发出微弱而吵闹的鸣声。
所有的树木皆是无精打采的立着,焦枯的叶子挂着细微的灰尘,在枝杈上卷成一团。天地间无一丝风,根根枝条颓靡的纹丝不动。
整个地面上低低的浮现着一层如云似雾的灰气,万物已被这似火的骄阳烤得发烫,脚踏在上面,一步便留下一串白烟。
整个雷泽宛若一个烧透了的砖窑,使人喘不过气来。
高比一手扶着琬琰的手臂,一手环抱着她的腰身,徐徐地向庭院中的凉棚下走过去。
他微微蹙着眉,口中小声的念着:「虽是方才立夏,可天气业已这般炎热,你身子不方便,不宜走动,应多在房中休息才是,雪染跟在羲儿身旁呢,你不必过分忧心。」
此时的琬琰腹部高高隆起,体态十分丰盈,已是怀胎七月有余,行走起来步履略显蹒跚,看上去的确有些耗力。
许是孕中为她增添了几分女性的柔美和母性的光辉,让琬琰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风韵。
高比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道:「羲儿也有一半神族的血统,再加上七魂与墨珏一同教他法术,他怎会如此弱不禁风?你呀,应该多忧心自己,少为旁人操心。」
琬琰慢慢调节着气息,缓步向前走着,淡淡一笑,回道:「我终日在房中闷着甚是无趣,出来走走心情舒畅了许多。正是只因天气炎热,羲儿却还是这般贪玩,我才忧心他可别中暑了。」
琬琰清楚高比是在忧心她的身体,才会这样说。但高比对她的的关怀业已远远超过了对儿子的宠爱,若是伏羲在,听见他这样说,怕是要伤心了。
琬琰停住脚步脚步,转头转头看向高比,佯嗔道:「瞧你说的,羲儿可是你的长子,你竟说他是旁人!」
「母后!」不等高比回答,一个稚嫩却清脆悦耳的呼声从远处传来。
远处一个身着青色绸衫,腰间绑着一根戏童纹金缕带的男娃娃,直奔着琬琰跑过来。
他的身后方,紧跟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女,少女担心的大嚷道:「伏羲,你慢点跑,当心别摔了!」
只见,他头顶立着两只龙角,白白嫩嫩的小面上,被太阳晒出了两道明显的红晕,看上去极其俏皮可爱。
这二人便是雪染与伏羲了。
伏羲见到琬琰十分欢喜,根本顾不得身后方雪染的提醒,一门心思大步的向前跑着,蹭蹭蹭,风一般的一把抱住了琬琰的双腿,笑着说道:「母后,我回来了!」
琬琰伸手摸摸伏羲滚烫的小脸,温柔的出声道:「瞧你热的,还跑得这样快。」
高比蓦然出手,拉开了伏羲紧贴着琬琰的身体,皱眉说了句:「当心你母后的肚子。」
伏羲听闻连连后退,眼中闪现着惊慌。
他出手微微抚摸着琬琰的小腹,小心翼翼的问道:「是羲儿太没轻没重了,羲儿方才可是吓到了母后和腹中的妹妹?」
琬琰摸摸伏羲的头,安慰道:「不碍事的,羲儿为何总是说母后腹中是个妹妹?你很想要个妹妹吗?」
伏羲飞快地摇摇头,郑重其事的回道:「不是的,不论是弟弟还是妹妹,羲儿都喜欢。只是父王说,若是妹妹的话便会乖顺贴心些许,不似羲儿这般贪玩调皮,她待在母后身边,母后便可以不用这般劳心伤神了。」
琬琰望着伏羲奶声奶气却的极其认真模样,「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们羲儿如今也很懂事了,瞧你热的,快坐下喝些绿豆汤吧!」
伏羲连连点头,拉着琬琰的手,回道:「母后也坐。」
几人落座后,琬琰将绿豆汤递给雪染,道:「如今羲儿到了爱闹腾的年纪,我身子又不便,不能常陪他玩耍,他终日都去折腾你,你累坏了吧?」
雪染温柔的看看伏羲,笑着回道:「不累,我喜欢伏羲,伏羲也爱跟我玩,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安心养胎便是。」
「今日又和你雪染姨母去哪里玩了?」高比拨开伏羲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轻声问道。
伏羲的小面上闪现过一阵惆怅,鼓着腮帮子回道:「羲儿本是想与雪染去田里捉青蛙的,可是田地龟裂,禾苗枯槁,羲儿连半个青蛙的影子都没见到,最后只好去河里捉鱼了。」
高比伸手戳了一下伏羲的额头,蹙眉道:「你这孩子,怎的还是这样没礼貌,怎能总是直呼你姨母的姓名。」
伏羲被他戳的整个身体都摇晃了一下,委屈的出手摸了摸额头,奶声奶气的说道:「雪染尚在妙龄,且还未嫁人,羲儿叫姐姐还差不多,为何要叫姨母?」
雪染闻言,咯咯的笑了起来,柔声回道:「不碍事的帝神,伏羲想怎么叫便怎么叫吧!伏羲是神,雪染是妖,相差个几百岁就被叫成姨母,的确显老。」
琬琰看着伏羲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由得追问道:「看你两手空空,是不是没捉到小鱼不开心了?」
伏羲连忙摇晃着脑袋,回道:「不是的,羲儿捉到了。只是,羲儿见河里的鱼虾业已很少了,便又将它们放生了。」
琬琰见伏羲喝完了绿豆汤,又给他添了一碗,随后问道:「鱼虾少?你们是去哪条河里抓的?」
伏羲打了个哈欠,如实回道:「就是九黎族的惠皇河啊!」
琬琰一愣,抬眼瞅了瞅高比,高比也是微微皱起了眉,雪染不由得叹了口气。
琬琰停顿了片刻,抚摸着伏羲的小脑袋瓜说道:「我们家羲儿真善良,那些小鱼一定会感谢你的。你疯玩了半日,也累该了,若是喝饱了,就进屋去午憩不一会吧!」
「嗯。」伏羲点了点头霍然起身身,恭敬的向长辈们行了个礼,道:「那母后你们慢用,羲儿先去睡了。」
好几个人沉默了好一会,高比突然追问道:「那惠皇河河面宽阔,河底颇深,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流域了,河中鱼虾作何会蓦然之间稀少起来了?」
雪染无奈的叹了口气,皱起眉回道:「帝神有所不知,这几年来无论寒暑,皆未曾降过一滴雨。如今又逢夏日,骄阳似火,赤地千里。树梢枝头的花朵嫩叶,纷纷凋零,田间地头方才破土而生的嫩芽也尽数枯死。别说小的河流早已干涸了,就连惠皇河里的水都仅剩下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鱼虾没有足够的水源生长,裸露在土地面被飞鸟吞食,许多动物也因为找不到水源渴死了。人族中的井水也先后干枯,他们对这几年的旱情怨声载道,却又不敢来叨扰帝神。我与伏羲在村中走过,看见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神,和惨不忍睹的景象,心里委实难受。」
「帝神,我们降雨吧!」远处蓦然传来一人有磁性的男声。
墨珏目光如炬,一面朝他们的方向走来,一面说道。
这几年来,为保墨珏与人族的平安,高比一直严令他不准降雨,希望雷公养好伤后,能够自己想通,履行他的职责。
可这一等,就是五年。
无论谁去相劝,雷公皆是充耳不闻,甚至有时还会引来他的暴怒。墨珏将高比的担忧全都看在眼里,心中万分着急。
今日,墨珏跟在雪染与伏羲身后方,走遍了九黎族的大街小巷,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荒凉之景。
之后,墨珏又去了其他好几个氏族,他们也是被旱灾折磨的不成样子。墨珏实在忍不住了,下定了决心要解救这些可怜的生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高比微微蹙眉,思虑了片刻,道:「不行,若是降雨,势必会惹怒雷公,到时候,他发现你还活着,定会为难于你。若是连累了人族,那更是适得其反了。」
墨珏的眉眼中隐隐泛起了担忧之色,他沉下声出声道:「可若是不降雨,人族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高比叹了口气,轻声回了句:「本神去与他谈一谈,兴许他会怜悯苍生。」
「雷公是会听从别人劝告的人吗?」七魂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降落在树上,嗔怨的说了一句。
高比知道,这法子也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然而,他也只能循序渐进的开展此事。
他停顿了一下出声道:「我只能先试一试。」
「若是试不通呢?你还要多次相劝吗?高比,别迟疑了,人族等不起了,如今时机业已到了。」七魂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声线提高了三分,显得尤为坚定急切。
高比语重心长的说道:「如今,我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战胜他,若是贸然挑起事端惹,怒了雷公,不光是墨珏、我们,甚至原野上所有的人族都有可能被他覆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