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幕：胚胎代码：ᚾ

奥丁区——瓦尔哈拉雪茄吧。

黑金坠光的皮质沙发上点着赤金色的烛灯，吊灯还没有亮，大概还未到达营业的时间。

店内木制地板上竟然没有过多的踩踏痕迹，从中就可以推断出这并不是寻常人士可以出入的场所。

「我全然没想到你会在本次行动中派出娜娜美，要知道她在四岁的时候，就能够把整个圣托里心凭空冻结，你甚至在那一次事件中连续工作了超过七十二个小时，才和优生科那帮疯子探讨出解决的方法。」

雪茄吧像是还没有到达营业的时间，店里面一片漆黑，布雷达与戴向安相向而坐。说话的戴向安手里正举着酒杯。

经理吩咐服务员统统避开他们所在的区域，那里背靠着墙壁，甚是适合男人敞开心扉的交流。

自然，还有额外的一点是，在奥丁区几乎没有人不认识眼前的这两个家伙。

「不瞒你说，计划中的确没有娜娜美的名字，这件事是我擅自决定的。我看了日历后，才擅自打定主意的。」

布雷达的情绪变得有点低落。这可相当罕见，自从「那件事」之后，戴向安真的就没有再从此物乐观男孩上感受到跟此刻类似的心情了。

他回忆了一下，漫画停刊对他的影响都没有眼下这般奏效。

「喂喂喂，搞什么呀？我还等着给你擦皮鞋呢——作何蓦然露出了一副悲春伤秋的怪表情。」

戴向安举起了高浓度的烈酒，这种琴酒无色透明，气味清香，口感醇美爽适, 这个地方的老板称其为鸡尾酒的心脏。

如果用它来缓解心间的悲痛，那无疑是再适合只不过的了。

「你忘了吗？娜娜美很快要年满十四周岁了。」他们在黑暗中碰了一下酒杯。

「依稀记得呀。娜娜美是优生科最得意的作品，只要是在圣托里心工作超过十年的人，谁没从优生科得意忘形的嘴脸中听到这些信息呢？」

戴向安之是以依稀记得这么清楚，就是因为他跟优生科向来不合，每次他们要吹嘘自己多么能干的时候，他都会不多时地做出拆台的举措，带着自己的一群小弟小妹以最晃眼的姿态从人群中穿过，完全不给对方面子。

「但你可能不清楚吧，娜娜美其实并非实际意义上诞生下来的婴儿。」布雷达轻轻用力，原本光滑的烈酒杯随即出现了一条裂痕，就仿佛极地面猛然破碎的冰面一样。

——

矮之国的青空之下，卓绝的身影在天空中无数次的碰撞。

再次落到地面的时候，楼辙手中的无形剑刃在对方优雅的舞姿中碎成粉末。

小小的霜花从他们彼此分离的位置飘落，地面上的植物在强烈的寒流中几近无法存活。

呼吸变得急促，他就好像爬了一个略微陡峭的上坡。

他在连续的斩击中丝毫没有从对方身上讨到任何便宜。

在数次的碰撞中，不清楚从哪里冒出的搭档具备着跟自己甚是相近的战斗技巧。

现在，这个名为娜娜美的女孩又一次对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发起了冲锋。

他必须做出应对，他不能在这个地方再次失败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是自己的父亲给了自己再次战斗的机会。

「我这么孤独的一人人，被这么多人用性命疼爱着，我有何理由在这个地方倒下呢？」

波视继续维持着，这次他一定要全然地读取到对方的动作。

纵身而起的娜娜美，在空中扫出冰刀。她自言自语，声音冰冷而愉悦，每一人动作都像是舞蹈，哪怕静立不动这舞蹈也未曾止歇。

舞蹈里隐隐透出强大的力气，谦卑却又带有一种简洁。

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重新激发了眼部的弦关后，对手划破空气的寒霜在他的面前落下。

瞬间生成的剑刃截住了冰刀，对手的力气竟然跟自己不相上下。娜娜美猛然绷直的腿部，强行将他逼迫。

他的虎口疼了起来，对方落地的瞬间，脚底下的地面霎那间冻结。

「又要滑步了，我可真的是要吐了。」

娜娜美果真滑步而行，抬起的脚尖定向攻击他的脸部。

他又一次格挡，娜娜美随即脚踩剑刃腾空一跃，在那无法着力的大气中，她像是演变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冰苦无。

对方很从容，楼辙也注意到了她的攻势了，但划过的冰苦无在时间的演变中割裂了他的脸颊。

原本出血的伤口在寒气的侵蚀下眨眼间冻结，他硬是掰下了冰晶，一股刺痛感从脑部荡开。

其后，楼辙刚想尝试举起右手，娜娜美的身体就开始转动起来。

宛如俄国瓦卡诺娃派芭蕾舞的传统舞姿，两手自然而然地举到了头顶的正上方，脚尖在地面轻点，另一只抬起的腿部在冰刀生成的瞬间顺着划过地弧圈不断落下晶霜一样的粉末。

冰霜铺满了娜娜美所经之处的所有路面。楼辙猜想，他也许在心里幻想过自己像个新娘在婚礼的殿坛前拖着长长的白婚纱吧。

无法躲避，她在冰面上的移动比自己移动的迅捷来快得多。这就是他被彻底恶心到的原因。

如果跃入空中的话，她朝天蹬挥出的冰魄霜晶会在近距离击碎自己的波甲的，更出乎自己意料的是，她似乎也能预测到我使用的波象状态。

冰刀在日光下映照出了楼辙的脸庞，他强行用无形剑刃扛了下来。

「能够挡得住的。」

一层一层的寒霜从他们彼此碰撞的中心处散开。

冰霜爬上了他那只肉眼无法看见的剑刃，对方像是全然没有使用波视，仅仅只是通过攻击就可以彻底地逼迫着自己做出抵御，不仅如此被冰气缠绕的无形剑刃随即也会显形的。

「拜拜——」甜美的声线从楼辙的耳边响起。难以想象，一个比自己还要年少的生命体，在战斗方面却是如此的老道。

娜娜美的波导发出像水沸腾般的热气，空气中的水分在她波导的操控下冻结，就连楼辙呼吸中的空气都生成了碎末的冰渣子。

从娜娜美身体中分离的虚幻身躯，腾空之后，快速地绕到了楼辙的身后。

「无形剑刃·极！」

楼辙的背部猛然间刺出不规则的利刃，但这被Icecream捕捉到了，她微微侧倾的身姿在调整中挥出了沉重的一击。

正面战场的楼辙想跑。

但娜娜美全然不给他机会。

「寒霜之路。」原本仅是生成在娜娜美站立位置的冰面开始蔓延，爬过了楼辙的脚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的腿试图迈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Icecream的铁拳击中了他架起的肱二头肌，生成的波甲在与对方碰撞时刻完成碎裂。

他的身子滑出了一段距离。

爆气的娜娜美将二十米内的水汽全然冻结，楼辙这下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了。

「好强——」

从樱草山出来的时候，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出现了缓只不过气的状态。

像是只要身体一吸入空气，娜娜美就能够在电光火石间将即将纳入肺部的气流冰晶化。

现在，他的肺部已经布满了小冰渣子了，在这样下去的话，呼吸系统的功能可能会进一步下降。

憋气。他在樱草山苦修过憋气状态下的战斗的，他还能坚持三十分钟。

——

「我肯定也清楚这事呀。优生科的作品作何可能是什么自然产物呢。」戴向安觉得布雷达此物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不，她更加特殊。她是基因蓝图计划下的一部分。」布雷达清楚戴向安还没有品味出自己话中的意味。

「狗崽子们，我真的服了。这完全违背了生命，乃至历史的伦理吧。那群家伙，在十四年前就敢作何做？」要清楚在当时，对人体胚胎实施基因编辑和修饰依旧是被医疗政府命令禁止的项目。尽管圣托里心推动着基因蓝图计划，但在早些时期至少一贯保有着基本的人伦底线。戴向安握紧了酒杯，水晶吊灯亮了，在他内心一紧的时候，亮了。

但作何说呢，圣托里心的目标其实就像司马昭之心一样，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都可以猜得到生命未来发展的方向的。

不由得想到这里，他的心些许平复了些许。

「的确如此，娜娜美就是优生科那般变态的第一次尝试。她之所以会这么强，就是因为，她是已知所有编辑过的优秀基因的集合。这就好比，作何说呢，你手指上带着十个宝石，这十颗宝石刚好就是整个世界中最昂贵的存在。那么此物人也会变得，你懂的——」

布雷达抿了一口烈酒，那烧喉的感觉让他从原本悲伤的情绪中缓和了些许。

瓦尔哈拉依旧没有客人。有点眼力劲的店长暂时关闭了一切对外的营业活动。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冰光的龙卷在矮之国的大地席卷。

寒潮在楼辙的脚下翻涌像一朵冰山下的雪莲。他来到了空中，从地面两侧飞升的纤细女子这时肘击了他的脸部。

他从所谓「左拥右抱」的男儿幻想画面中被挤压了出来。鲜血横溢的嘴角阵阵发麻。日光照射在他的脑袋上，但他的身子感觉到了异常的冰冷。

整个机能都在下降，娜娜美的手在举起的刹那演变成了冰之长矛刺向楼辙的心脏。

古老的卢恩文字浮现在娜娜美的额角——「??」。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是卢恩字母表中，第二排第二个符号，他在接触世界树树身的时候，在脑海里见到过。

彻骨的寒冷正侵蚀着他的每一处细胞，他的呼吸不太流畅，波导的流通变得缓慢。

散发着炽热白光的身躯挡在冰之长矛的面前，娜娜美对空一划。楼辙的手臂爬满了冰魄，娜娜美再划，冰魄继续蔓延。

——

「天天，你还不去救他吗？这样下去的话也不是办法。」

「不，要是他再这里倒下的话，那么他又要作何去奥丁区拯救另一个我呢。生命要面对的东西是甚是沉重的，想要得到它们的话，就定要抱着背水一战的决心。不然，男孩子只要失败了一次，他不多时就能接受自己失败第二次了。」她坐在石凳上依旧荡漾着脚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感觉你长大了。」老爹也坐了下来，感叹道。

楼辙头顶的空气也被娜娜美的波导结晶化，他宛如置身在晶莹剔透的水晶沙漏之中。

身体的波导进入重新代谢的状态，背负的意志在胸膛蔓延，身形在风压中震颤。

提升死亡界限的冰魄矛抵住了他的胸膛。

「吭嚓——」

注入大量波导的冰魄矛在抵住楼辙胸膛的时候弯曲了。

矛并没有贯穿对手，发出的圣光将楼辙全然的包裹。这是第二次波导代谢带来的提升。身体表面流动的甲胄闪动着幽魅的光泽，就仿佛是无可比拟的青铜纹章。

「碎！」

腾出的左手抓住了娜娜美的冰魄矛的矛尖，右手抓住中间的矛身，碾碎般的力劲在刹那间绷断了娜娜美的武器。

遍体纷飞的冰晶中，楼辙与娜娜美重新落到了地面上。

他大大吸了一个大气，趁着娜娜美还没有在失败的攻势中缓过神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