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得来全不费工夫

「哦？口气这么大？」陈海故作怀疑地挑了挑眉。

「嘿嘿，陈公子，我们靠的就是此物吃饭的。」王德发被激起了好胜心，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

「您看城南那经济适用房项目，多少家大公司抢破了头？」

「最后还不是被宏发建筑拿下了？作何会？只因他们就是走了我们机构的路子！」

王德发得意洋洋，完全没注意到，对面那「陈公子」的眼底，闪过了一道冰冷的寒光。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竟然自己就这么说出来了！

陈海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用话套他：「宏发建筑？听过，挺牛的。」

「那你们是怎么操作的？不会出问题吧？我爸那人，胆子小，最怕惹麻烦。」

「您放心！」王德发拍着胸脯保证。

「我们有我们的一套流程，绝对安全可靠！说白了，就是用钱开路！」

「您只需要把项目的资料和‘操作费’交给我们，剩下的事情，从规划局到建设局，再到最后的审批盖章，我们帮您一条龙服务到底！」

「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神不知鬼不觉！」

「听起来是不错，」陈海微微颔首，故作沉吟。

「那‘操作费’大概是个何价位？」

王德发搓了搓手，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个弥勒佛：「这个嘛，得看您项目的大小和麻烦的程度。」

「一般来说，是我们帮您打通关节所有花费的总和，再加上我们机构百分之三十的服务费。」

「您放心，绝对是物超所值！」

百分之三十的服务费！

真是狮子大开口！

这些财物，最后又有多少会流进张建民夫妇的口袋里？

陈海心中业已有了答案。

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仅证实了云山地产的非法业务，还从王德发口中，亲耳听到了他们与宏发建筑的勾当。

虽然这不能作为法庭上的直接证据，但却为他指明了更清晰的调查方向！

「行，我明白了。」陈海霍然起身身来，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这事儿不小，我得回去跟我爸商量一下。要是打定主意跟你们合作，我再联系你。」

「好好好，没问题！」王德发连忙递上自己的名片，点头哈腰地将陈海送到大门处。

「陈公子慢走，随时恭候您的大驾！」

陈海接过名片，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云山地产的大门。

就在陈海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电梯口的拐角时，他身后不极远处，一间挂着「董事长办公间」牌子的房门，「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人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县委组织办副书记，张建民！

他方才和妻子周慧在办公间里谈完事情，正准备走了。

出门的一刹那，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走廊尽头。

那背影……

不知为何，让张建民的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总觉着……有那么一丝熟悉。

「刚才出去那个人是谁？」张建民沉声问道，目光依旧盯着空无一人的电梯口。

周慧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来谈业务的吧。」

张建民没有说话，但面上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作为一人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王经理！」张建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德发一注意到张建民，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变得恭敬无比，甚至带着一丝畏惧：「张……张书记，您也在啊。」

「方才从你那儿出去的那个年少人，是谁？来干什么的？」张建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直刺王德发。

王德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解释道：「哦，是个富二代，自称姓陈。」

「说是他爸想搞个项目，手续上有点问题，想找我们机构帮忙‘疏通疏通’。」

「我看他那派头，出手应该挺阔绰的，可能是笔大单子！」

王德发本以为这番话会得到张建民的赞许，却没不由得想到，对方听完之后，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阴沉了。

姓陈？富二代？

张建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另一张年少的脸。

陈海！

他沉默了片刻，对王德发冷冷地说道：「此物人，你多留意一下。」

「在没有查清楚他的底细之前，不要跟他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记住，我们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安全。」

「是是是，我恍然大悟，张书记。」王德发连连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建民不再理会他，回身对妻子周慧叮嘱道：「最近风声紧，让你手下的人都机灵点，别何单子都接。」

「特别是来路不明的，一定要查清楚了再说。」

「清楚了。」周慧点了点头。

交代完一切，张建民这才迈步走了。

地下停车场。

一辆外表老旧，内饰却极为豪华的奥迪轿车。

张建民坐在车后排冷冷一笑。

「陈海啊陈海，小瞧你了，竟然查到了这里。」

「只不过可惜，你还是太嫩了，我敢让妻子这么明目张胆的开公司，你觉着我害怕查吗？」

「既然你找死，就别怪我了。」张建民目光越发阴沉。

县公安局大院门口，陈海付了财物，径直走进那栋略显老旧的办公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

陈海打开自己的电子设备，熟练地输入密码。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电子表格、扫描件、音频文件一一呈现。

这些是今天王德发给他介绍云山业务的时候，把笔记本打开本想给陈海看看云山地产业务有多庞大，结果被陈海趁着王德发抽根烟的功夫，下载了所有数据。

包括资金流向不明的账户记录、多份未经备案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以及几段关于贿赂官员的通话录音片段。

每一份文件都指向同一个核心：张建民。

陈海戴上耳机，将那些录音逐一播放。

他听到张建民略显沙哑的声线，在电话里颐指气使地指示着王德发如何「搞定」某个项目审批，如何「打点」某些关键人物，言语间充满了对权力的傲慢和对法律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