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湛要杀谁不言而喻。
但此刻虚风更关注的是陆湛本人。
「主子,你受此重创晚上要如何引毒?」虚风直言道。
那办法即便是陆湛全盛时期都危险重重,何况现在的他。
「无妨,我能够用灵丹暂时恢复。「陆湛,平静的出声道,可眼底却藏着一丝暗潮涌动。
虚风对医毒造诣实在比不上陆湛,虽觉着哪里不对。可一时也看不出问题所在。
只得迟疑道:「主子,那些灵丹不会有副作用吗?」
「不会。」陆湛,肯定的给出了答案。
长夜如水,明月被周遭乌云笼罩失了平日的皎洁,多了些晦暗不明,像是在预示着今晚的不平静。
随即服下一枚通体黝黑的灵丹,彻底堵上了虚风的最后一丝担忧。
主院内。
在三种迷香的作用下,原本警惕的唐璎。最终还是陷入了安眠之中。
拿捏好时间,陆湛和虚风两人出现在了屋内。
今晚这样重要的场合,自然不会只有他俩,屋檐四周的暗卫都已安排妥当。只要稍有异动,暗卫们会用最快的速度肃清敌人。
可当两人步入内室时,虚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主子,此事当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或许他们能够把唐璎送回圣毒门,或许……
「她已没那么多时间。」陆湛不容置喙道。
虚风无可奈何只得将所需的银针和丹药一并摆好,而后道:「主子,当真不需属下护法?」
「不用,你在屋外即可。」陆湛,再度拒绝。
虚风深谙自个主子的脾性,未多言只好悄无声息的推门而去。
诺大的内室,终于只余下了陆湛和唐璎两人。
唐璎像是做了一人极好的梦,眉黛舒展,一双艳绝流转的桃花眸虽安静的阖上。却无损于她的美貌,倒是眼角的泪痣。
在烛光照耀下,越发显得摇拽生姿。
「明明是一样的脸,你与她倒是半点不像。」陆湛靠近软榻,床幔素帐浮动与他身上的月牙白软缎相互交缠。
一时间到真分不清,谁是谁是。
「唔。」唐璎似有些难受,低不可闻的嘤咛了声。
「捂这么紧作甚,又无人抢你的。」陆湛,低头看了一眼软榻上的小人,轻而又轻的将她紧裹着的衾被松了松。
顷刻间,险些被憋着的小嘴得到了释放。
但也就那么一瞬的失神,不多时陆湛恢复了正色。
也是在同一时刻陆湛的指腹触到了那樱粉软唇,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唐璎之名倒也名副其实。
将衾被里的唐璎捞了起来,让其双膝盘腿而坐,而自己随即上了榻以同样的姿势坐在了她的身后。
桌案上早已准备好的十根银针,不偏不倚的落入了陆湛的手中。随即陆湛下手行若蛟龙快如雷电。
将她身子微微拖稳后,陆湛空出的右手朝榻外一挥。
落针后,无风自动,银光闪烁。
因药力作用,唐璎依旧未醒可柳眉却蹙了蹙。人也发出了一声不适的闷响。
「别怕,很快就回过去,不会再疼了。」
烛光摇曳,陆湛细密睫羽下的双眸中似蓄了万千温柔,尽数给了面前之人。只可惜眼前之人,半点不知。
……
一个时辰后,吱嘎一声原本紧闭着的房门终于敞开。
守在门外许久的虚风,立马就冲了上前。即便是早已有所准备,当望着面色煞白的陆湛时。虚风还是惊了一跳,「主子,属下这就为你疗伤……」
「虚护卫,只怕凭你的能力还救不了陆世子。」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道。
「来者何人,竟敢在我世子府撒野!」虚风,望着空无一人的院落恼怒道。
今夜府上里面外外都安排了人手,可这声线的主人却依旧凭空出现。不得不令虚风深感不安。
陆湛闻言,强撑着放开虚风的手。目光直视前方道:「初公子,这般藏头露尾就不怕丢了天玄门的颜面?」
初公子!
天玄门的千面郎君,传闻中玄武榜第三,南越第一高手——初尘?!
虚风心中大惊,手上的佩剑也登时出鞘。
这时从天而降的初尘,看到这一幕。摇头叹息淡笑道,「虚护卫,你这是作甚?难道你想要越级挑战本郎君?」
他们之间实力的差距,可不是仅仅排名上的那点差别。
「千面郎君,我圣毒门与你天玄门历来素无瓜葛。你今日这番莫非是想要挑起两派纷争?」虚风,当然知晓他们二人之间的差距,只好搬出师门希望能够借此威慑对方。
可惜初尘并未上当。只是轻拂了拂衣袖,阴骛一笑言:「虚护卫,这是在威胁我?可本郎君最讨厌被人威胁。」
「以往那些威胁本郎君的人,最终也都死无葬身之地。」
过分素白的长衣在月光的照耀下,再配上他那双不怀好意的柳叶眼。
愈发显得阴诡骇人。
虚风握着长剑的手,越发紧了些。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反观陆湛,神色倒是越发平静淡然。仿若他现在并没有处于劣势,也仿佛他现在无法调动内力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
「陆世子,何以能如此淡然?」显然,初尘也看出了这点,不解道。
陆湛简单的几句话,就把初尘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陆湛抬头,与他对视。从容不迫道:「初公子,前来并非为了动手。本世子又为何不淡定呢?」
让初尘登时没了戏耍他们的兴趣,只好瘪了瘪嘴,「陆世子,过慧易夭。你如此聪明当心活不长。」
陆湛对此不置一词。
直到初尘,凌空一抛。将一个白釉瓷的小瓶子抛了过来。陆湛才道:「此为何物?」
「九转还魂丹。」初尘,不咸不淡的说着。
听的虚风一个趔趄,差点儿大头朝下栽下去。
「虚护卫,你这没见识的模样还真与你本人相符。」初尘,嘲讽的说道。
虚风却并没有先理会他,而是赶忙替陆湛打开白釉瓷。又将里面的灵丹倒入掌心,细细分辨了不一会。才轻点了下头,随即将丹药塞给了陆湛。
可让虚风没想到的是,自个主子竟并没有吃下此药。
「主子,你为何不吃?」虚风狐疑道。
若说陆湛信不过他,这绝不可能。
要说陆湛不知这九转还魂丹的功效,那就更加不可能。
「陆世子,这是信只不过本郎君,还是信只不过圣毒门的首席大弟子呢?」见陆湛不吃药,初尘也深表疑惑。
不曾想,陆湛伸手一掷。将白釉瓷丢回给了初尘,「自然是信不过初公子,何况无功不受禄。如此大礼本世子受之有愧。」
「主子!」
望着已经重新回到初尘手中的九转还魂丹,虚风忍不住叫了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东西珍贵无比是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陆湛现在急需这药。若是吃下了它噬心莲的毒,便可除去大半。
而陆湛也绝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可若是我偏要送给陆世子呢?」话音落,虚风还未反应过来。
便觉得一阵素白晃过眼帘,直接将他逼退到一丈开外。
而此刻虚风也并未想要真的阻拦。一来他的的确确不是初尘的对手。二则吃下九转还魂丹对陆湛百利而无一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虚风,暗卫,你们还愣着作甚!」方才引毒上身的陆湛,此刻身上连往昔的一成功力都没有。
无论如何也无法正面跟初尘抗衡,只得大怒的下令众人帮忙。
而就在这时,屋内也传来一阵极轻的呻吟声。
她醒了?
陆湛只是微微这么一分心,便觉着口中一阵腥甜。不知何时九转还魂丹便喂入了他的口中。此灵丹入口即化饶是陆湛,拼尽全力也无法将其吐出。
只是本能的呼出一掌将初尘推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而虚风和余下的暗卫也刚巧找到了破绽。齐刷刷的朝着初尘袭击而去。
「噗」的一声。
金雕玉琢的桃花屏障,顷刻间洒满夺人眼目的鲜红。
屏障后疾步行来的小人儿,几乎是顺着本能将宛若断线纸鸢的人拦腰截住。
可纵使如此,唐璎也只能堪堪将一抹素白拥住。随即跟他一块跌落在地。
「初尘,你怎样了?」面对这突发情况,唐璎率先发了问。
她刚醒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抹刺眼的鲜血,还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只是,这究竟发生了何事?
为何她只不过是睡了一觉,陆湛等人便要对初尘下死手?
而初尘不是业已离开了吗,作何又出现在了世子府上?
「唐姑娘,你可算醒了,若是再不醒你大抵就只能帮我收尸了。」初尘,极其虚弱的出声道。
「世子妃,你不要被他骗了!是世子爷救的你,与他半点干系也没有。」虚风,着急的大喊道。生惧怕唐璎会被初尘所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救我?」唐璎不解道。
而虚风越是如此,越是正中初尘下怀。
初尘只是神色悲呛道:「虚护卫,你这真眼说瞎话的本事可真高。敢问若当真是陆世子救的人,为何陆世子现在毫发无伤。而我则一身是毒呢?」
中毒?
唐璎,像是终于抓到重点。反手就捏住了初尘的手腕,片刻后神色凝重道:「你将我身上的毒引入了自己体内?」
「你为何要如此做?」
初尘,原本想要笑,不想却牵动体内毒素。只得猛地咳了一声,整个人显得好不苍白。
「我都还没将你迎娶回师门,作何会舍得让你死。」
「你……」
一时唐璎不知该说何,她一贯都不相信初尘。觉着此人诡计多端,对他诸多提防。
但现在的情况是眼前人,的确身中剧毒。而且从脉象看此毒也是刚刚从不仅如此一人体内引入。
那……
「陆世子,还真是好手段。一面哄骗我说能够将我送回,一面又背地里对我下毒。敢问陆世子所求到底是何?」唐璎,双眸微红道。
她已清楚跟前的陆湛,或许并非是她现代的爱人陆湛。
也知此人已有心仪之人,她甚至都只想要走了此处。却万万没想到,陆湛竟对此她如此不折手段。
「你会医理?」陆湛,道。
此刻他的声音很平静,是一种听起来前所未有的平静。只是细听之下却不难让人听出一丝濒临破碎的绝望感。
「让陆世子灰心了,我会。」只不过唐璎作为现代人,懂的医理和古人的还是有些差距。况且她并没有很深入的研究过。
但这些话唐璎不会对陆湛说。
可陆湛却道:「可惜,你只懂皮毛却不知精髓。」
你作何清楚?
这话到了嘴边唐璎硬生生咽了回去,而是换了句,「只要能识破陆世子的谎言,皮毛和精髓并无差别。」
「并无差别?哈哈,对啊,就如同你早前说的你百毒不侵一样。的确并无差别。」一贯以来傻的人都是他。
见他忽然如此神情,唐璎自觉得有异。
可低头瞥了一眼,力场越发微弱的初尘。唐璎实在没功夫细想,只能开口道:「不知陆世子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世子妃!」虚风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若说她刚醒来不知发生了何事,又被初尘刻意设计,误会陆湛尚且情有可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这一句话我们,实在叫的太令人揪心。
「不是你们,你与初尘半点瓜葛都没有怎可如此称呼!你如此做法又将世子置于何地?」虚风,慌不择言道。
「虚护卫,你演技不错。但过犹不及这话你可听过?」唐璎,眼底带着讽笑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回虚风算是恍然大悟,何叫越描越黑。
当即不再与唐璎解释,只是将目光投向陆湛,「主子,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初公子,既要如此颠倒黑白,那咱们就让他再没有机会开口。」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虚风的意思很恍然大悟。
既然初尘要装病,要示弱,那他们就趁初尘病要他的命!
陆湛却并没有给予虚风回应,只是一双狐狸眸,像淬了墨,明亮得不可直视的望着唐璎,「你信他,还是信我?」
在所有证据都不利于自己,在所有真相都被颠倒下,陆湛很想清楚唐璎会如何选择。
「陆世子,觉着呢?」
似曾相似的画面让唐璎胸口一滞,可面上她却故作无波无澜,「我早说过陆世子不过是长得像我的一个故人。世子该不会以为自己真就是他了吧。」
「亦或者,在陆世子眼中我是这般愚蠢?」
陆湛脸庞瞬间犹如雪后荒原一般,绝望而悲凉,他神色近乎哀伤地望着唐璎。心中万千思绪涌动,最终嘴边却只吐露出,「既是如此,唐姑娘,请即可滚出我的府邸!」
「主子!」虚风,万万没想到自个主子,会如此说。
滚?
这话听起来不客气,可实际上不就是放他们走吗?
「主子,世子妃虽可气,但她也只是受人蒙蔽。而初尘作为始作俑者,我们岂可放过?」虚风忙不迭的出声道。
他很怀疑陆湛是否被气糊涂了。
「我若是不放,难道初公子就没有下一步棋了吗?既是如此我何必不拱手相让。」陆湛,扯了扯唇,笑容凉薄。
就在虚风还没弄恍然大悟自家主子究竟是何意,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通报声:「世子爷,不知为何宁王殿下午夜到访,现而今人已来到前厅。」
初尘闻言,微不可察的笑了笑。
时间方才好,看来这北堂宸还是有点用处的。
而随着陆湛的离开,虚风和其余的暗卫也都让出了一条路。
唐璎就这样搀扶着初尘出了了世子府。
只是这一路上她都表现的十分沉默。出府门后初尘道:「唐姑娘,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终归,陆世子也并未对姑娘下死手。」
「亦或者,这是姑娘与陆世子之间的特殊癖好,是初某唐突打扰了。」
唐璎抬眸,瞪了他一眼。半是责怪半是担忧道:「看来你还真是伤得轻了,的确理应再回去补两刀。」
伶牙俐齿还带着几分疏离,这才是唐璎。
了然于胸后,初尘放心的笑了笑,「唐姑娘,就是这样对救命恩人的?还真是旷古烁今。」
唐璎没有理会他的贫嘴。
只是正色道:「你当真留有后手?我怕我们没那么容易出去。」
能出的了世子府,不代表能走出金陵城。
况且宁王北堂宸,仿佛并非陆湛的对手。至少上次的交锋情况就是如此。
「唐姑娘,此一时彼一时。何况你当真以为我千面郎君的名号是捡来的?」初尘,自信满满的说道。
原先他还以为唐璎,一路上沉默寡言是在怀疑他。
现在看来原是担心他们出不去啊。
「那这天玄门离金陵到底有多远?」顿了顿,唐璎道。
差一点初尘就顺嘴说了出来,可在最后还是及时停顿了下来。
「唐姑娘,你这是要跟我回师门?」初尘不答反追问道。
唐璎却一副理所自然的模样,「不然呢,难不成我们要去浪迹天涯吗?况且我对医理当真只懂皮毛,你这毒不除真心不想活了?」
唐璎这话说的并无错漏。
他们得罪了陆湛,的确不宜在金陵久留。她又不是真的唐家嫡女,也不能回唐家。
那跟他回天玄门倒是合情合理。
可是……
「若是你不愿意。那我们大可就此分道扬镳。」看出他的迟疑,唐璎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