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好景不长

「疼，好疼啊……」

唐璎一阵比一阵更为凄厉的惨叫，宛若一把带血的弯刀，一点点的将陆湛心头的软肉。划开又缝合随后再划开。

他甚至都不敢过多触碰唐璎，因为随着他每一次的触碰。

唐璎的疼痛感就会加剧。

可怎么会这样呢？

医毒双绝的陆湛从未有过的深感无力，「唐姑娘，我……」

迟疑不一会，陆湛最终将唐璎周身所有大穴统统封锁，「唐姑娘，得罪了。我必须要帮你做个全身检查，才清楚到底那出了问题。」

唐璎此刻早已疼的有气无力，只是虚弱着微微颔首。

她不是没有经受过残酷的折磨，在现代，电击、刀伤、甚至是侵湿的纸巾蒙面。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她都能够一一扛过。

唯独现在此物，如坠阿鼻地狱般的苦痛，似被烈火煅烧，似被剖腹拔舌，哪里都疼，哪里都痛，整个人都像被撕裂撕碎了，真真让唐璎无法忍受。

陆湛，用剩余不多的真气，将她周身游走了遍。

可惜依旧一无所获，唐璎身上并没有中毒的痕迹，外伤就更加没了。但要是何事也没有，唐璎为何会如此难受，况且触碰到他以后情况更糟。

触碰？

忽然地，陆湛像是不由得想到了什么。立马退避了些，与唐璎保持了距离。

「怎么了？何护卫？」唐璎虽疼的七荤八素，但基本的清醒还是有的。

「或许我……或者说我身上的金蛊毒，是诱发你难受的原因。」陆湛，艰难的说出了此物事实。

「何意思？」唐璎不明就里。

但不一会后，她还是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初尘他们的阴谋？」

这片丛林望着虽大，可事实上却只有他们和初尘两帮人，此事既与他们无关，自然就是初尘那边下的手。

但……

「他们为何要这么做？难道真想要杀了我？」唐璎不解。

他们自然不会傻到真想杀唐璎，想来不过是初尘告诉了众人他的真实身份。想要来个额外收获罢了。

然而这话，陆湛是不能告诉唐璎的。

他只是说：「或许他们是实在没办法了，想要逼我们现身而已。」

「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唐璎回道。

依旧不是疑问，而是十足的肯定。说完后，唐璎一双桃花眸，紧紧的锁在陆湛的身上。

风吹袖浮微微晃，曳着人的发梢，光影漏过山谷中青碧脆嫩的植叶，也在她的玉容上照下夺人的光辉。

她一直都很聪明，这点陆湛早有体会。但现在她的聪明，反倒让陆湛头疼。

只因陆湛猜得到初尘的心思，却猜不到要如何才能帮唐璎。加之他体内的暂时被压制的毒，也因方才使用真气已处在失控边缘。

三重压力下，陆湛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唐姑娘，这是不相信属下？」陆湛，无计可施道。

「自然不是。」唐璎忙否认，「我只是担心你。总觉得……他们像是是冲着你来的。」

可说到底眼前人，不过是一人护卫。

但只因要报复护卫而拿她的命开玩笑，作何听这话都不合理。

「唐姑娘，太高看属下了。」陆湛，也抓住了这点顺势一倒。

唐璎无言以对。

待蚀骨的疼痛微微缓和了些，问道：「那你有何打算？」

「唐姑娘，你现在的情况属下无能为力。是以……」斟酌片刻，陆湛道：「我们只能投其所好。」

他们要出现在初尘等人的面前。

或者说她要将自己送到初尘的面前！

说出这话陆湛是忐忑的，他有太多的难言之隐。譬如他即将毒发再也照顾不了唐璎，又比如唐璎的情况再恶化下去，真会有性命之忧。

又比如她一直不信他……

是以当唐璎开口，陆湛下意识的想要闪躲。

却再听到对方说的话后，瞬间呆楞住。

只因……

「唐姑娘，你刚才说何？」

「我说你一定很难过吧。」唐璎一字一句的重复着刚才说的话。

「世子妃。」被揭穿了心思，陆湛，本能的想要用疏离的称呼来证明他不是陆湛。只是暗卫何君。

但陆湛忘记了，他吃了易容丹没吃解药前。容貌是不会恢复的，唐璎又怎么会怀疑。

他现在这么做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

「走吧。按照你说的做。」唐璎，却没有再讨论此事。

仿佛没有看出何。

但真的没有吗？

陆湛说不上来，自己是灰心还是高兴。

陆湛用了最简单的办法，依旧是点了一把火。只是这次在火上还洒了一些药。他的身份可不单单只是陆世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圣毒门毒术冠绝天下，也不是说说而已。

熊熊的烈火伴随着枯木，燃烧的格外的盛大。仿佛要将整片天际都点燃……

「何护卫，好久不见啊。」初尘带着人不多时就赶了过来。

只是这次他先注意到的不是唐璎，而是陆湛。

「千面郎君，别来无恙。」陆湛冷笑着回应。

天玄四老，和南苗圣女都被眼前的人保持着警惕。带来的人也四散开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确保不会再出现问题。

「唐丫头，还不快来我身旁？」初尘，邪魅一笑伸出了手。

仿佛只要他伸手，唐璎就会过去。亦或者说他最终就是有办法，让唐璎过去。

只可惜一切未能如他所愿，唐璎依旧站在原地。

只是……

「唐丫头，你想干什么？」初尘，看着寒光凛凛的匕首，一双柳叶眼越发冷了些。

「在场的诸位都是高手，但我想起死回生你们理应都做不到。」唐璎，手握匕首，抵在自己的喉间。

只需稍微用力锋利的匕首，就会划破她的玉颈。

「世子妃，你不要冲动，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南苗圣女，最先沉不住气。

随之天玄四老中的天长老也开了口，「唐姑娘，鱼死网破不是个好结局。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放了他，我跟你们回去。还有把金蛊的解药留下。」唐璎道。

此刻，她站的地方跟陆湛也有些距离。

所以当注意到这一幕的时候，陆湛虽恨不得立旋即前，但也不敢妄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世子妃，不必为了属下如此做。」陆湛，斟酌不一会道。

可，唐璎的一句话，将陆湛最后的伪装尽数拆开。

「你不该叫我世子妃。」唐璎，望着他面上带着和煦的笑。

半响后。

「你都清楚了？」陆湛，带着疑惑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世子，现在仿佛不是关心此物问题的时候。」初尘望着他俩眼底翻涌的情愫，言语冷冽的开了口。

碍眼，真是碍眼！

「你相信我吗？」陆湛道。

又是这个问题，在他们被追的走投无路的时候。陆湛就问过此物问题，只不过那时候的陆湛叫做何君。

「信。」唐璎坚定道。

「那你就置于匕首。」陆湛又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唐璎还没回应，听到这话众人都纷纷松了口气。只是这众人当中不包括初尘。

他的神色反倒是越发阴骛。

唐璎没有回答，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却分明又靠近了几分。

她是在用行动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众人的倒吸一口凉气，初尘的声音也随之而来，「陆世子，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真想要唐丫头命丧于此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湛不解。

诚然陆湛这回是真的不知道。

「你为唐丫头做了那么多，出于内疚她也不想要你死。可眼下唯一能威胁到我们的，只有她自己的命。」初尘，冷静的分析着。

也悄无声息的掩盖了，他扭曲的事实。

「是以？」陆湛，像是没听出任何破绽，直接问了结果。

「唐丫头，她撑不了多久。再不救她就来不及了。」说完，初尘，意有所致的指了指看了看不极远处。

他们所在的地方，本就丛林山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偶有悬崖峭壁很正常。

「千面郎君，你想要干何！」唐璎，厌恶初尘，厌恶到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提，只愿提其名号。

陆湛注意到这一幕，心领神会的笑了，「千面郎君，你就不怕我死了，唐璎更讨厌你？」

初尘不语。

只是神色越发犀利，像是一把尖刀，恨不得又快又准的扎像陆湛。

然而他也的确这么做。

众人只看到寒光一闪，像是无数雪花从天而降，又像是置身在雪虐风饕中，让人睁不开眼。

铸雪凌霄剑！

唐璎有些懊恼，她作何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忘了。

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手中的匕首早已被打落。右手也被人紧紧扣住，唐璎反手就想要尽全力拧断那人的遏制。

却在用力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只因……

攥住她的手，不是别人。而是陆湛——真正的陆湛。惊为天人的姿容，和那双不知夺了多少星辉的狐狸眸，久违的出现在了唐璎的面前。

可随着目光下移，唐璎顿时前胸一滞。

血，满目苍凉的血！

「陆世子，你该不会就是传闻中玄武榜第一名吧？否则身中两种奇毒，硬生生的受了一剑。还有力气跑的人可不多。」初尘，手持铸雪凌霄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而后将目光投向唐璎，「唐丫头，你再不回到我身旁，他可就真的要死了。」

唐璎不是没有犹豫，只是陆湛的手宛若钢铁，将她紧紧捆住。

「好，唐丫头，我可给过你机会了，等下不许又怪我。」话音落，铸雪凌霄剑再度挥舞而来。

唐璎本能的冲上前，想要以血肉之躯，挡下那凌厉不可遏的剑气。

「砰」的一声响。

陆湛比她更快，以掌风催动面前的火堆。顷刻间火苗肆意，同时还带着诡异的蓝光。

「小心，火焰中有毒！」南苗圣女，朗声提醒。

这时无意的截住铸雪凌霄剑的剑气，而后陆湛一人卷袖，竟将本就相隔不远的南苗圣女给卷到了身旁。

唐璎只听到了一句，「信我。」

便觉得腰身一紧，直接坠入了万丈悬崖之中。

不同那次寒潭，肉眼可见的高度。这次在山岚云雾的环绕下，唐璎只想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句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预想中四分五裂的破碎感并没有来，她像是摔在了一人软垫上。

只是这软垫像是有点湿。

「陆湛！」唐璎一声惊呼，想到，她手上的湿润不是水迹而是鲜血，登时面白如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若再不起来，他也就真死了。」魅若无骨的声线，不用细听。

唐璎便知道跟前人是南苗圣女。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不过她并没有管这些，而是立马把陆湛扶了起来，这才威胁道：「南苗圣女，我警告你别过来！」

这妖女浑身是毒，还会放蛇。

光是想想唐璎就觉得汗毛倒立，但为了陆湛她还是硬撑着。

「我要是再不过去，你就真要为陆世子收尸了。」说完，南苗圣女抬头看了一眼陆湛。

陆湛这才朝唐璎微微颔首。

唐璎虽疑惑，但还是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路。

而后的一幕，便让唐璎不得不瞪大了双眼。只因南苗圣女，非但没有对陆湛动手。竟然还在给陆湛……运功疗伤。

随后她更是给了陆湛一颗药丸。据说是能够化解金蛊和他体内残余噬心莲的良药。

「她也是你的人？」唐璎，收敛了声色问道。

此刻陆湛，在南苗圣女的帮助下，已恢复了些体力。身上骇人的剑上也被处理妥当。

「她不是我的人，只不过你可以猜猜她为什么帮我们。」陆湛，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唐璎。

仿佛让面前的小人，懂得他的心思。要比直接告诉答案，更让陆湛来的安心。

唐璎闻言不再言语，只是从上到下仔细观察了南苗圣女一遍。

须臾才道：「我恍然大悟了，你喜欢初尘。」

「我没有。」南苗圣女，脸颊一红口是心非道。

「何以见得？」陆湛问道。

瞎猜或是靠运气，可不是他想要的。

唐璎了然一笑，「因为两帮人想要最快建立关系。只有共同的目标和一致的利益。」

但她还是嘴硬道：「南越世子妃，尽管我听不太懂你说何。但我承认你有点小聪明。」

这下南苗圣女，饶是再想要狡辩也没有意义了。

「多谢表扬。」唐璎，欣然接受也给出了忠告，「不过我奉劝你及时止损，因为初尘实非良好人。」

「好男人我们南苗多了，可我都看不上。」南苗圣女不以为然。

对此唐璎也不多，只是将目光转向陆湛，「你是何时知道此事的？又如何确定她作何就会帮你？」

喜欢初尘，跟帮助他们是两码事。

「因为她想杀你，在我们路过的地方。有一处的毒粉洒的跟别处不同。」陆湛出言道，说到这他眼底多了一丝戾气。

一个为了除掉唐璎，连宁王旨意都敢阳奉阴违的人。

是绝对不希望唐璎被初尘带走。

南苗圣女自然也感受到了杀意，却也不甘示弱：「我很好奇陆世子，既然如此聪明为何还要让世子妃中毒。难道只是为了将计就计？」

而初尘之所以会输，也不是只因她南苗圣女的背叛，而是因为高估陆湛对唐璎的感情。

如果这样说起来，那他跟初尘一样。都不把唐璎的命当命。

「不，千面郎君这次会输，皆是因你背叛。只因你不出手相助我只能一死。」陆湛道：「至于那洒的毒粉，我至今都不清楚是什么。只不过是看懂了些皮毛，明白一种和混合的区别而已。」

「还有请圣女给出解药。」陆湛伸手讨要唐璎的解释。

南苗圣女，不愿给，但不能不给。

只得丢下解药，愤怒道：「陆世子如此聪明无双，那我们就此别过。剩下的路世子可别让我灰心。」

说完，南苗圣女脚尖一点，除去一阵嘈杂的铃铛声，何也没有留给陆湛和唐璎。

「你这就放她走了？不惧怕她会将初尘他们引来？」唐璎道。

「害怕，是以我们也定要旋即离开这。」陆湛直言。

唐璎却有些为难的看着他。

不说其他，就单说陆湛这一身吓人的血迹。唐璎都觉得还是理应休息下再上路更好。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初尘肯定不会就此放弃。等他带人下悬崖发现，这个地方又一出凸出来的平台，很容易就可以找到我们。」

「可是……」唐璎依旧有些犹豫。

「难道你想要功亏一篑？」陆湛道：「况且只要出了这个地方去镇上，我们就不至于这样被动。」

最终陆湛说服了唐璎。

而再服下了解药后，唐璎那蚀骨的疼痛，也一如当初来势一般去的利落无痕。

十日后。

金陵城，世子府内。

经过小半月的调养，陆湛身上的伤势已好的七七八八。而唐璎也见到了真正的何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甚至还打趣道：「陆世子，观察入微还真像本人。只是不知何护卫，是否也会说那样的话？」

何君，面色一红颇为不好意思。

难得看自己的老搭档窘迫，虚风则是摸了摸鼻尖，觉得好笑却又是真心开心。

他家主子这次赶了回来尽管伤势严重，险些丧命。但现在看来结果是好的。而且以后的还会更好吧。

然而，让众人没不由得想到的是好景不长。

方才还在院中欢笑的几人，在听到管家老林的一句，「世子，世子妃宫中派人来了。此刻正在前厅候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宫中？」唐璎疑道。

管家老林如实道：「是的，世子妃，看样子是殿内宣旨的公公，有圣旨要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