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她的担忧,陆湛玉笋般的指骨密密实实包裹住唐璎的小手。掌心熟悉的温暖一点点的渗入。
让唐璎一颗不安的心,终得安宁。
「走吧。」陆湛道。
唐璎点头,两人携手而行。
宣旨的公公似等了一会,面上已有些不耐烦的声色。可当望着陆湛和唐璎出现时。一扫刚刚的不悦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笑意。
看起来比那树枝上的喜鹊还要欢愉些许。
「世子,唐姑娘,请跪下接旨吧。」
听到对方的称呼,唐璎眉心跳了跳。
宣读完的圣旨,唐璎心中像是有一大块巨石落下来,砸在平整的地面上碎成粉末,四处飞扬。
「公公,你这是何意,我早已是世子妃,这都是不争的事实。」唐璎,率先开了口。
不是她不够沉着冷静。
而是此事太过荒唐!
「公主殿下,请息怒。你与陆世子虽已成婚,可当时情况特殊。而你现在贵为公主身份不同往昔。故而皇上才特此出了两个选择,任公主世子挑选也算是隆恩浩荡。」公公出言解释道。
强词夺理!
任凭他巧舌如簧,唐璎半点不退让,「我不愿和离,亦不愿掩耳盗铃,更加不要当何护国公主!」
「陆世子,以为呢?」公公,见唐璎态度坚决,将矛头转向了对方。
对于唐璎他收到的命令,是万万不能得罪。
但对于陆湛嘛……
公公一双鹰眸沉了沉,藏在广袖中的手指也微微动了动。仿佛在准备发号施令。
「陆某,选第一个。就当作我与公主的婚事从未有过。」陆湛道。
唐璎震惊不已,「陆湛,你在说什么?」
圣旨上的确给了他们两个选择,一是此婚事作废就当作为发生过,二是他们选择和离。但不管是那种唐璎都要尽快从世子府上搬走。
入住到皇帝刚刚赏赐的公主府。
「多谢陆世子成全。」公公满意一笑,躬手道:「公主殿下,咱家晌午后便来接公主回自己的府上。还请公主提前收拾好细软。」
说完,没等唐璎回答。就带着一行人直径走了。
「你为何要同意?」唐璎有些不高兴道。
「看来比起现代的陆湛,你对我也不算全无感觉。」陆湛,难得扬起一抹浅笑。
此时陆湛一袭惯穿的月白软缎,黑发长若流水,被高高束起一小撮,戴上白玉琉璃发冠。一笑甚有晴光映雪之感。
看得唐璎心神一荡,「我,我只是不想任人摆布。也不想做何护国公主。」
「唐璎,圣旨不是儿戏。当不当此物公主,也不是你说了算。」陆湛,语重心长的出声道:「何况,只要不签和离书我们的婚约依旧有效。」
「你什么意思?」唐璎皱眉。
她对古代的婚事和律法,知之甚少。
陆湛对此却没有给出详细的解释,而是岔开话题,「去收拾东西吧。让何君也跟你一块过去。」
让何君去,等于抽走了陆湛的暗卫。
唐璎自是坚决反对,最终唐璎带了虚风。而何君还是留在了世子府。
至于婢女这边,唐璎依旧将小慧带了过去。
传旨的公公按照约定的时间如约而至。这回唐璎倒是配合了许多。
唐璎轻移莲步,颔了颔首。却在行至一半时脚步顿停,面带不虞。
见此公公大喜,「公主殿下,那咱们是否能够启程了?」
「公主殿下,作何了?」公公,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位主,他可不敢得罪。
「公公,我现在跟陆世子已没有关系了对吧?」唐璎问道。
公公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得不点头,「回公主的话,是。」
「那公公觉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照顾我这么久难道不该得到应有的感谢吗?」唐璎又道。
公公微微颔首,「公主殿下,咱家回去以后就跟皇上禀明情况。相信届时皇上自有圣裁。」
「如此小事何必惊动皇上呢。」唐璎盈盈一笑。
她本就生的极好,一双桃花眼更是有三千红尘,都抵不上的绚丽。
可本该动人心扉的笑容,在宣旨公公看来不吝于鬼怪的索命铃。让他本能的抖了抖,「那……公主殿下,是何意?」
不去像皇上请旨要赏赐,难不成还要在他们身上拿?
「我瞧着公公的玉佩不错,况且后面这些人身上的玉佩也不错。」唐璎,芊芊玉手点了点。
宣旨公公一愣,旋即取下了玉佩递交了上来,「公主殿下,请笑纳。」
唐璎接过玉佩,看了眼后面的一众人。
不多时小慧的手上也拿满了玉佩。
但唐璎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目光停留在宣旨公公的右手大拇指上。后者,有了前车之鉴当即,褪下扳指,「公主殿下,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金陵城都找不出几枚来。若是公主殿下不嫌弃……」
「不嫌弃。」唐璎像是没看出对方的不舍,十分干脆的将东西拿了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又上下打量了众人一番,直到宣旨公公又掏出了一包纯金叶子。唐璎才满意道:「陆世子,叨扰多日实在不好意思。可如今我手上没何值财物的宝贝,还希望这些粗鄙之物。世子爷不要嫌弃才是。」
粗鄙?
宣旨公公嘴角明显抽动了下,不要说他那上等的羊脂白玉扳指,就单说他随身的玉佩。和那一袋金叶子也价值不菲了。
念及此,他看陆湛的眼神不免越发怨念了些。
「公主殿下,这……这些都是公公们的心爱之物,陆某怎好夺人所好。」陆湛故意半推半就,可手却分明已经伸了出来。
唐璎,岂会看不出他的意思。一股脑将东西递了出去,之后扭头追问道:「公公,你们理应不介意吧。毕竟,我是真的没带什么东西,不然也不好麻烦你们。」
介意!
他们能吗?敢吗?
「公主殿下,说那里的话。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殿下和陆世子能瞧上,是我等的福气。」
「多谢公公,没有以为这是我在给你们下马威。毕竟早上公公来的蓦然我的确有些不大开心。」唐璎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
这下宣旨公公再蠢,也明白敢情这护国公主是在给陆湛出气。
而早上他准备暗中动手的那一幕,显然也没有逃过唐璎的双眸。
「公主,说笑了。奴才怎么敢如此以为。」宣旨公公,一脸冷汗津津道。
唐璎不语,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陆湛。
两人会心一笑,就此别过。
月落星沉,繁华落尽。白日喧哗的金陵城,入夜后却显得分外寂寥。
新建的护国公主府内。
唐璎一人依窗而立,两手托腮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抹月牙白软缎从天而降,宛若踏月而来的仙君。唐璎欣喜抬头,笑之,「陆世子,这是在掩耳盗铃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哪有人这样只带面具,不换夜行衣的。
面前人并未开口,只是锦绣云靴踏着青草,从院外一步一步走来。
唐璎面上笑容不改,右手却微微握了握几分。随即上前,看似在迎接来人。
不想,下一刻只听到「嗖」的一声。
一枚银针又快又狠的从唐璎手中射出,眼前人立马闪躲。可当他顺利躲过银针后,却忽觉得面庞一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之后整个面具被锋利的匕首,划的四分五裂。
一张眉眼如画,笑容和煦的脸顷刻间显露而来。
看清来人,唐璎冷嗤一笑言:「堂堂宁王殿下,竟做起梁上君子实属令人意外。」
「阿璎,你这是恼羞成怒?」北堂宸道。
「是又如何。」唐璎不否认,「宁王殿下,派人追杀不成,这是准备亲自动手了?」
「若是如此的话,还请殿下换套衣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为何?」北堂宸,笑容依旧和煦道:「莫非阿璎,终归还是更喜湛蓝色,而非月牙白?」
世人皆知,宁王北堂宸喜穿湛蓝色锦绣长袍。
而陆世子喜月牙白软缎。
「错,我最讨厌的便是湛蓝色。」说完,唐璎退后了一步,「只是觉着殿下,不配穿这月牙白软缎。」
下一刻,一道劲装,一抹寒光,挡在了两人中间。
「宁王殿下,更深露重,请回吧。」虚风,上前道。
「还真是一条好狗。」北堂宸冷冽的扫了一眼虚风。一挥手,平白出现好几个黑衣人,与虚风缠斗开来。
一时间虚风虽忧心,却也再近不了唐璎的身。
「虚护卫,无需担忧。宁王殿下,奈我不何。」不想虚风顾此失彼,唐璎率先发了声。
见此北堂宸,却是笑了,「阿璎,他也曾欺骗过你,为何你能原谅他。却不能原谅本王呢?」
「所以你对本王到底是不同的对吗?」
「看来宁王殿下,空有一副皮囊。连心智都未曾完善。」唐璎,毫不客气的讽刺道:「而且有件事情我需提醒殿下,我不是真的唐璎此事殿下理应早知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要是北堂宸不清楚,就不会直接去天玄门拦人。
要是他不清楚,就不会对唐璎的种种反常视若无睹。
「本王的确清楚,但大祭司说了你是帝女转世,觉醒后自然会不同。忘记些前尘往事也实属正常。」北堂宸一脸平静道。
「你真的爱过以前的唐璎吗?」
北堂宸没不由得想到,她会有此一问。愣了愣才笑容温和道:「本王一贯都爱,不管以前还是现在。
金陵城第一美男,绝非浪得虚名。
温润如玉的俊颜,和煦清远的黑眸,如沐春风的微笑。这一切都足以让所有女人沦陷。
「阿璎,本王心悦你从未改变,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温动人心的声线,也适时的响起。
但最终却被一道清朗的声音,破坏了一院缱绻。
「宁王殿下,想要与自己的妹妹重新开始?!此事传扬出去,怕是有损皇室颜面啊。」
这声音的出现,也让一贯都沉闷着的唐璎,嘴角终究上扬。
不消回头,只需望着眼前唐璎的表情。北堂宸便足够愤怒:「陆世子,怕是忘记了你与护国公主已没关系。你半夜擅闯公主府邸该当何罪!?」
陆湛,徐徐而来。一袭月牙白软缎,在月光的照耀下分外璀璨。一双狐狸眸也是带着难以言语的光彩,「按照南越国律法,轻则重大五十大板,重则当诛。」
「陆世子,清楚就好。」北堂宸言语不善。
陆湛半点没理会,而是侧目转头看向唐璎,「但公主殿下,当真舍得如何惩罚陆某?」
唐璎,笑餍如花,「不舍得。」
「况且是我特意邀请陆世子,前来赏月谈心。若说擅闯只怕宁王才是。」唐璎道。
「公主殿下,刚刚获得册封不久。大概还不了解,对于皇子有些法度是能够开恩的。」陆湛,故作好意提醒。
唐璎也佯装了然的点了点头,「是吗?难道不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吗?那有个好爹着实不一样。」
「够了!」北堂宸怒喝道。
他们这一唱一和揶揄自己,北堂宸如何看不出来。
但让北堂宸恼怒的绝非是唐璎和陆湛的揶揄,而是他俩这配合默契的模样。
「终究有人跟本郎君一样,看着他们这样就来气。真是可喜可贺。」突兀的一道的声音,再度响起。
让本就热闹的公主府,更加喧哗。
唐璎、陆湛、北堂宸,三人几乎是同一刻抬头望去。
可在看清来人后,三人的神色却大不相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千面郎君,你还敢来!」北堂宸率先发难。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王殿下,好久不见。」话音落,初尘凌风一飘,落入院中。
只是这次他手上并未带铸雪凌霄剑,反而是一把白玉折扇,轻轻摇动。与他身上的素白长衣,倒是相得益彰。
「陆世子,别来无恙。」初尘嘴角微扬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托千面郎君的福,本世子暂时无恙。「陆湛,回应道。
「唐丫头。哦,不对,理应是护国公主。草民见过公主金安。」初尘,有礼有貌的行了一礼。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可等了半响,也没等到唐璎的一句起来。
最终只得自己起身,而这时唐璎终是开了口,只是让初尘始料未及的是。她竟然是说:「来人,将这擅闯公主府的刺客拿下!」
虚风此刻早已脱身,院中的护卫,也在陆湛的暗命下全数现身。
望着这架势初尘连连退避,「公主殿下,陆世子,我可是千里迢迢来给你们送消息的。你们就这么对待上门的客人?」
这待遇也差别太远了。
陆湛例外就算了,可宁王北堂宸呢!
唐璎也没有追究啊,作何到他这就喊打喊杀了?
「不用活抓,格杀勿论。」唐璎难得面露杀意,继续下令道:「砍伤一刀赏白银百两,刺中要害赏黄金百两……」
这一瞬,初尘终究意识到唐璎是真的动怒。
至于为何会如此,大抵是在记恨。他当时对陆湛下的狠手。
「唐丫头,你如此对我会后悔的。」初尘,一面应付众护卫,一面回应道。
唐璎却神色越发凌厉,「我是挺后悔,当时没有杀了你。」
随后她全然不理会初尘,而是扭头看向北堂宸,「宁王殿下,这次也带了人对吗?」
「阿璎,你想要作甚?」北堂宸追问道。
显然对于唐璎忽然搭理自己,北堂宸深感意外,毕竟陆湛还在这。
「不想干何。只是宁王殿下,难道能容忍一人背叛自己的人?」唐璎挑唆道:「还是说殿下不愿意卖我此物顺水人情?」
「本王自然愿意,只要阿璎你一句话本王还可亲自出手。只是……」话音落,北堂宸,看向陆湛。
「定要如此?你明知事情没那么简单。」陆湛一语道破关键,看着唐璎俊眉微蹙。
此处可是金陵城,初尘既然敢来。还敢不带铸雪凌霄剑就这么只身前来,必然有原因。
「那又如何,在真相未揭开前我们就还有时间。」唐璎道。
她没说出口的是,初尘伤了陆湛。
还差点害死陆湛,无论这次初尘有什么滔天诡计。在一切未曾到来前,唐璎都想要杀了他。
「好。」陆湛没有半分犹豫,抽出身旁护卫的佩剑道:「宁王殿下,方才不是说很爱唐璎吗。那本世子倒是很好奇,你有多爱。」
望着陆湛挥舞着长剑,加入了战局。
宁王北堂宸再无迟疑当即,让自己的黑衣人现身。之后自己也拿了一把长剑道:「本王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本王与你之间的差距。」
有了陆湛和北堂宸的强势加入,原本还足以应付场面的初尘。顷刻间就落了下风,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半点求饶。
而是紧握着被划伤的手臂,一双柳叶眼直接唐璎道:「唐丫头,你当真想要取我性命?我可是几次三番救过你的命。」
「几次三番?敢问千面郎君是替我引毒救命,还是替我跌入寒潭?亦或者是替我杀了金蛊?」
唐璎一连串的质问,让初尘哑口无言。
但她却没有因此住口,而是继续道:「千面郎君,的确帮过我一次。但那一次也只不过你与旁人合谋的一场戏。如此千面郎君想要我感激你何?」
「唐丫头,你说这么多。只不过就是因我伤了陆湛,所以你才怀恨在心对我起了杀意对吧?」初尘,阴骛一笑言。
这丫头还真是在意陆湛。
他真是越想越生气呢。
唐璎忽然不说话了,她只是以迅雷之势。窜到了初尘的跟前,然后将手中的匕首。快准狠的刺向对方。
可在初尘的闪躲下,唐璎第一次并没有刺中。
但……
望着喷涌而出的鲜血,唐璎一时愕然,「你作何会要这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