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璎依旧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可她这模样皇后越看越堵得慌。
「行啦,时候不早了。护国公主若是无事就且先回去吧。」皇后,眉头紧蹙,面色也不似刚才那般温柔。
「是,儿臣告退。」唐璎,收敛了眸中的亮色,缓步离去。
却在行至门槛处,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语,「公主,今日的故事本宫只说了上一半,还有下一半未说。」
唐璎明显听到她这话,却恍若未闻。
只是脚步未停的朝外走去,直到走了了宁国侯府。
「公主,我们不回去吗?」小慧,追问道。
比起刚刚知晓陆湛离奇的身世,现在唐璎的表情才更让小慧觉着不对。
「何君,驾车,去世子府。」唐璎越过小慧,直视身后的何君。
见此,小慧与何君互看一眼。皆是一脸愕然。
直到……
「公主,当心伤着。这马车不是这么驾的。」何君,望着直径走上前,想要驾车离开的唐璎,可谓心惊胆战。
唐璎停下了手中动作,「我确实不会驾车,可你若是不愿意。那我自己即便是走着去,今日也是要去见陆湛的。」
她一现代人,能会骑马已是不错。
驾马车这事着实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公主,这么晚了世子理应歇着了,要不咱明日再去?」小慧寻了个折中的法子,劝出声道。
他们都知道无论如何。今日是断然不能去打扰陆湛的。
否则……着实后果堪忧。
「明日怕是就来不及了吧。」不曾想,唐璎竟直视着他们冷不丁的冒出了这句话。
惊得小慧一个哆嗦,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公主,你什么都清楚?」
幸亏何君及时阻拦,抢过话来,「公主殿下,你这是何意?属下不懂。」
可唐璎还是看出了破绽,声色越发冷了些,「不懂不要紧,你只要懂得去世子府的路即可。」
「公主。」何君,还想再劝。
毕竟这世子府,至少今晚唐璎是去不得的。
可惜却被唐璎的一句,「何护卫,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给彻底的堵住了嘴。
一路上主仆三人各怀心思。
而金陵城虽大,但世子府离皇宫并不远。又是驾马车而行只不过两盏茶的功夫,马车便已行至府邸外。
唐璎见何君,犹如蜗行牛步。
登时一个纵身跳下了马车,而后大步一迈超前走去。
「公主。」何君,在唐璎即将入府前,侧身一转截住了她的去路。
「你要与我动手?」唐璎,盯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世子府,面沉如水道。
何君,当即后退半步,低头作揖:「属下不敢。」
且不要说唐璎近身打斗,本就极其厉害。就单说陆湛的吩咐,给何君十个胆子。
他也不敢与唐璎动手的。
「那还不让开!」唐璎,眉心紧拧大怒道。
何君依旧不让,只是杵在原地。见此唐璎二话不说,直接将其掀开,却不想面前却再度出现一堵人墙。
只是……
「林叔,你也要拦我?」看着忽然出现的林管家,唐璎神色不虞道。
可一而不可再。
他们这样一而再的阻拦,让唐璎越发觉着事情严重,心中的不安也越甚。
她甚至都有些后悔,怎么会以为陆湛是只因程雪凝的原因,才不见自己呢。
陆湛分明就不是那样的人。
「公主,世子爷业已睡下了。即便当真有事老奴也恳请公主明日再来。」林管家,躬身行礼十分客气的规劝道。
现在的唐璎与往日截然不同,对于她的态度林管家也从最初的畏惧,变成了现在的尊敬。
「林叔,你了解我的脾气。何况易位而处你今日也会像我这样做。」
这么多人拦着她见陆湛,而至今唐璎连陆湛的人影都没瞧见。
试问她怎能放心?
「你拦不住我的。」唐璎,又一次重复她今晚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林管家了解唐璎,也正只因了解清楚她所言非虚。一时只得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唐璎见此找准时机,一个侧身就直接窜入了世子府。
可,当那一抹熟悉的月牙白映入眼帘时。
唐璎却怔住了。
自然不止唐璎,实则她身后方的何君、林管家,乃至小慧都怔住了。
因为清楚真相的他们,也没不由得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皎洁月光的照耀下,本就长身玉立的陆湛越发英挺,秋风徐来满园的落英纷飞也甚为好看。晚风、美男、花好月圆,一切都恰到好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是多了一人——唐璎。
「陆世子,好雅兴,我真是打扰了。」唐璎,冷笑着望着眼前的两人。
庭院下,陆湛负手而立,程雪凝乖巧坐在四轮车上。
两人虽未牵手,但月牙白软缎与黛青色罗裙在微风中缠缠绕绕,破有情谊绵绵之意。
陆湛状似毫无察觉,转身回头,有一瞬脸色难注意到惨白。程雪凝随之回头,声若蚊蝇:「公主殿下。」
「陆世子。」唐璎对程雪凝,视若无睹。
极漂亮的桃花眼,犹似刃口锋利,「不如陆世子,亲口对我说说这是个什么情况?」
耳听为虚,眼见未必为实。
但他亲口说出来,唐璎便信。
陆湛喉结微动,目光深暗道:「如公主看到的一般,我与程小姐在赏月。」
唐璎抬头,天色晦暗不明,无月无星。
她心头的阴霾却瞬间一扫而空。
「如此乌云密布,陆世子在赏哪门子的月?」唐璎再道:「陆世子,说谎都不打草稿吗?」
话到此,唐璎上前了一步。似想要靠近跟前人,从他那过分惨白的脸色中看出些端倪。
可让唐璎万万没不由得想到的是,她上前了一步陆湛却退了几步了一步。
确切的说陆湛不是退。
他只是站到了程雪凝的身旁,两人一人坐在四轮车上,一个守在其身旁倒显得分外的和谐。
只是,这一幕落在唐璎眼中就甚为扎眼。
「公主,陆某所看的未必是天上月,或许只是心中月。只是公主不懂陆某也无法细说。」陆湛,神色从容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与刚才相比,此刻的陆湛似乎已趋于平静。
「所以陆世子,喜欢程小姐?」唐璎郁结难抒,咬着唇问道。
唐璎如一条泅于深渊的鱼,好不容易挣扎上了彼岸。可这到底是不是她的彼岸。全凭陆湛的一句话。
「世子。」何君,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有些话本不该他此物做下属的说,但若是不说那这误会就真的大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何君,你有何事吗?还是说才短短一天的功夫,公主就为难你了?」陆湛故作调笑的说着,眉梢眼底却带着一丝冷戾。
仿佛是无声的警告,让何君登时闭了嘴。
「陆湛,我在等你回答。」唐璎似很不开心,被人这样打断问话。再度开了口,声线也提高了几分。
略带强势的她,和柔弱无骨差点就依在陆湛身上的程雪凝形成了鲜明对比。
「公主……」陆湛依旧说话,倒是程雪凝怯生生的说道:「这一切与陆世子无关,都是我的错。世子他也只是可怜我罢了。但你相信我,宫中的事情真的与我无关。」
「此地无银三百两。」唐璎冷哼一声,「程小姐,我见过比你更柔弱更有心机,还更美的女人。你这点小伎俩和如此平庸的长相,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相信陆世子见得也不少。」唐璎抬眸,直视陆湛,「自然若是陆世子,还选择相信你。想必不是看不透真相,而是不想要看透。」
如同所谓后宫斗争,唐璎认为一直就不是比谁的段位高。比的始终的帝王对你的那颗真心。
「我相信她。」陆湛,像是看不见唐璎眼中的期待,竟一字一顿道:「或许公主不爱听,但陆某还是不得不说。也希望公主可以相信雪凝。」
「阿湛。」程雪凝,柔弱的声音响起。
两人一人维护一人动容,如此看来,唐璎倒像是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而陆湛和程雪凝,则像是一对苦命鸳鸯。
「好,很好。陆世子,记住你今日的话。」唐璎,仰天一笑。只是笑到最后她的眼眸,却泛起了一片水雾。
陆湛明明注意到了,却像是没看到一般。依旧笑容温和道:「多谢公主提点,陆某会记住自己的话。只是今日说到这,陆某也有一言想要告知公主。」
「何话?」唐璎追问道。
即便到了如此地步,只要陆湛肯解释唐璎还是会相信。只因由始至终她都相信陆湛。
可让唐璎没不由得想到的是,陆湛竟说:「希望公主忘记,和陆某的过往。这样对陆某对公主都好。」
忘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竟然要自己忘记。
唐璎笑了,笑的绝望而苍凉,「陆世子,这是要与我划清界限。好给身旁人一人交代?」
「是。公主果真聪明。」陆湛颔首。
唐璎不知自己,此刻面上究竟是何神情。但她猜想一定很骇人,不然为何程雪凝看着她的时候,明显在发抖。
而唐璎此刻周身寒戾,的确犹如地狱修罗。
「陆湛,我不是你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人。想要与我决裂,你可想清楚代价了?」
「陆某想清楚了,为一人陆某甘愿与天下人为敌。」说这话的时候,陆湛尽管紧靠着程雪凝,可眼中却是一丝一毫的余光,都没有给她。
「好,陆湛,你给我等着。」留下最后一句话,唐璎绝尘而去。
那一夜世子府灯火通明,人仰马翻。
鼎鼎大名的圣毒门大弟子虚风,差点将整个师门都搬来金陵,只为救一人……
……
十日后。
唐璎,借着月色又一次从宁国侯府出来。这一次,与首次不同。不光唐璎出来了,她身旁还跟着当朝皇后宁清河。
两人尽管只是点了点头,而后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
可从宁清河那温婉的笑容中,不难看出对于今日的谈话,她很满意。
当然更让宁清河满意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娘娘,奴婢听说护国公主,当真将虚风一干人等遣出了府邸。娘娘这招果真高明。」皇后的贴身婢女,琥珀笑着出声道。
「也并非是本宫运筹帷幄,说起来还得感谢咱们的少祭司。若非他下药导致护国公主高热不退,又怎么会引发后续的事情。」宁清河,盈盈一笑言。
说起来,最初的时候,对于这忽然冒出来的大祭司和少祭司她是诸多提防的。
没曾不由得想到头来,人所求与她竟截然不同。
「那娘娘接下来该作何办?宫中大祭司和少祭司承诺我们的事情,当真可信?」琥珀谨慎的问道。
她家娘娘可不是寻常人,也不屑于在唐璎、陆湛等人身上多费功夫。
说到底,她们有她们的打算。
「就医术来说少祭司没问题,然而……」宁清河,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这种事情要不就不做,要做我们就得万无一失。」
「那娘娘你的意思?」琥珀有些不大恍然大悟了。
朝堂之中能联络的势力,宁王北堂宸,还有宁国侯府都已联络的差不多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除此之外她们还能做什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清河,并没有明言。她只是拿出一封书信,而后又在琥珀耳边贴身低语了几句。最后才道:「恍然大悟了吗,记住,此事定要由你亲自去办。」
琥珀了然,「是,娘娘。奴婢知晓了。」
另外一边,从宁国侯府赶了回来后。小慧一面伺候着唐璎更衣,一面轻声道:「公主,此事你当真想好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有何问题吗?」唐璎不以为然。
小慧紧盯着了外面一眼,没发现任何异样,才道:「公主,你不觉得此事太过顺理成章了吗?何况,就算你气陆世子。也不该随即就投向皇后那边啊。难道宁王殿下,真的比陆世子在你心中更重要?」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唐璎,最近的一系列做法。
在小慧看来简直不可思议。自然以往的唐璎,或许会这么做。
也会因为一时之气犯下糊涂事。
可现在的唐璎跟以前的,根本就是不同的人。此事旁人不知,但小慧心里清楚得很。
「我与宁王青梅竹马,自然要比跟陆湛这个半路认识的人情谊深。」唐璎道。
小慧更急了,「可是,公主你不是真的唐家嫡女啊。」
「所谓的帝女转世,只不过是大祭司连合皇后。还有宁家做的一场戏而已。小慧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点。我不是唐家嫡女又是谁。」唐璎依旧笑容恬淡。
仿佛一点不关心,一点也不在意。
「可是……」
终于小慧忍无可忍了,「可是陆世子,那晚根本就没有离开!」
整整十日过去了,小慧亲眼看着唐璎冷落陆湛。遣送虚风等一干护卫回去,该做的不该做的唐璎都做了。
而她是真的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唐璎一错再错。
「没走了什么意思?」唐璎抬了抬头,总算是给了小慧一人正眼。
小慧见此忙不迭的说:「意思就是公主你那晚,根本就不是染上风寒。而是不清楚得了何怪病,起初看起来跟风寒一样。可后半夜情况却忽然急转直下。若不是陆世子以纯阳气息,灌入你体内当晚你就会没命。」
「而陆世子重伤初愈,为了救你耗损太多。差点就命丧于此了,可即便如此陆世子还是忧心。你知晓此事以后会难过,让我们务必瞒着你。公主,你都不清楚陆世子,当时走的时候与其说是走。奴婢觉得说是被抬着出去,更为贴切一些……」
像是惧怕唐璎会忽然打断她,小慧一股脑的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可……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唐璎却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她就像是没听到,又好像是……
「公主,你不相信奴婢?」认真观察了唐璎的神情,小慧乍舌道。
唐璎点头,「嗯,不信。」
「尽管小慧你这故事编的挺感人的,但你忘记了一点。那晚我见过陆湛的。他好端端的跟程雪凝,在院内浓情蜜意。半点没有说你九死一生。」
「所以,下次再说谎的时候稍微走点心。」
小慧一时觉着百口莫辩,「公主,虚护卫是圣毒门的人。他医术高超难道就不能是他用了何药。让陆世子暂时看起来跟常人无异吗?」
「那程雪凝呢?刚好她也在世子府?刚好她又如此愿意帮忙?」唐璎,不紧不慢的出声道:「小慧,你自己觉得这巧合会不会太多了点?」
「我……」小慧哑口无言。
须臾,才道:「公主,世子府的事情奴婢真不清楚。但奴婢跟公主发誓,在我们府上的时候。公主你真的病的很严重,当时你的手脚都冰冷到如同死人。而陆世子为了救你,真的几乎将自己全身的内息都输给了你。」
说完,小慧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面,「公主,若是小慧此事有半句谎言,必遭天打五雷轰!」
「啧啧,我说小慧姑娘,陆湛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至于你如此为他卖命?」忽然地,一道冷戾的声线传来。
小慧只觉得脊背一凉,整个人就瘫在了地上。
是他!
「你……」小慧看着来人一袭素白长衣,脸色竟比他的衣衫还要白上几分,「公主,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是我让他来的,府里的没有暗卫。要是没有初尘的暗中布防,我无法安心。」唐璎理所当然的解释道。
仿佛初尘出现在这个地方,并没有任何问题。
「公主,他是少祭司。是那差点害死陆世子,害死你的人!」小慧,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惊呼道。
如果说,她之前觉得唐璎只是行差踏错,那现在她真觉着唐璎是鬼迷心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