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慧姑娘,你可不要乱说。我要害的是陆湛,可从未想过害唐璎。」
初尘,邪魅一笑。手指轻轻捏了捏,原本已脸色苍白的小慧,竟忍不住吃痛的尖叫了起来。
小慧此刻后背,犹如被千万别刀子凌迟着。
随着初尘手指动弹,小慧的痛楚就越发深入,可即便如此小慧也没有求饶。
而是强提着一口气:「公主,这人狠辣无比又下毒于无形,你可千万不要……着了他的道啊。」
只是小慧越是硬撑,额头和鬓角的冷汗便越是密集。看起来像是病入膏肓之人,下一刻便会撒手人寰。
「你对她做何?」终究看不过眼了,唐璎开了口。
初尘,随即停住脚步手中动作。
一双柳叶眼,带了三分上下打量,七分疑虑,「唐丫头,我不过是替你教训一人下人而已。你就如此惶恐,如此信只不过我?」
「是你信不过我。」唐璎面色镇定,丝毫没有被抓到把柄的窘迫。
神色淡淡的说了一句后,之后整个人懒懒散散的朝身后方的贵妃椅靠去。
初尘作势上前,轻揽了一下。试图想要把唐璎揽入怀中,只可惜后者比蛇还滑溜,一人眨眼的功夫便直接将自己的背紧靠着了倚靠上。
半点空隙也给不初尘留,让初尘只得不好意思一笑,「唐丫头,我没有那个意思。咱们还是说正经事吧。」
话落,初尘收敛了笑意,看了一眼匍在地上的小慧。
痛,他相信小慧是真痛。
毕竟他下手可一直没人不痛的,但再痛也不能在这杵着偷听他与唐璎谈话。
「你把人弄成这样,不给点补偿吗?」正当小慧想要忍痛起身的时候,唐璎却声线冷冷的阻拦道:「既是我的贴身丫鬟,就该清楚我的脾气秉性。」
「公主,你的意思是?」小慧眼里闪着光,追问道。
与此同时,初尘一双眸子也敛着神色,朝唐璎望去。似在揣测对方的真正心思。
「不能吃亏。」简简单单四个字,唐璎说的分外有气势。随后更是目光一转,「少祭司,小慧刚才说谎我的确不喜,但我更不喜旁人来教训我的丫鬟。」
她这意思,是说他逾越了?
初尘柳叶眸染伤一丝笑意,「唐丫头,你我之间需要这么分彼此吗?」
「不需要吗?我想皇后娘娘,和宁王殿下可不是这般想的。」唐璎,不动声色的威胁着初尘。
不管初尘多心高气傲,至少在谋反一事上。
大祭司给他的命令是在事成之前,务必顺着皇后和宁王。
那……
「少祭司这是不赞同我的话?」唐璎表面温柔,实则步步紧逼,「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将宁王殿下请来,让他主持公道吧。」
「给!」初尘,一脸阴骛的丢下一枚丹药,「将此药服下,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她便会无恙。」
唐璎朝小慧点了点头,后者这才拿起药丸吃下。随即便觉着周身涌入一股暖流,人也恢复了些力气站了起来。
可她却迟迟不走,一双杏眼更是盯着唐璎。俨然一副不放心将唐璎,交给初尘的模样。
「小慧姑娘,你这是要我亲自请你出去?」初尘,声色越发冷冽了些。
如果他请,那接下来的画面可能就没那么好看了。
何况这次初尘,可是提前打过招呼,也不算逾越。
「出去吧。」唐璎见此,道:「这没你的事,早些回去歇着。」
闻言,小慧这才一步三回头的朝外走去。
「说吧,少祭司忽然现身所为何事?」
从她们密谋合作以来,初尘便能够随意进入公主府。然而像今日这样出现的如此唐突,唐璎还是头一遭遇到。
「今晚提前行动,需你入宫配合。」初尘,四下环顾一眼,压低声线道。
其实初尘大可不必如此,毕竟现在整个公主府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有些不放心。
「为何要提前这么多?」唐璎,心思不在这上,只是眸色越发沉了几分。
他们的原计划是在半月后行动。本就时间仓促现在提前,更是着急的没有道理。
「这事非同小可,提前这么多日子皇上的药能发挥药效吗?」顿了顿,唐璎又道。
初尘,像是在欣赏着一副罕见的绝美画卷,将唐璎的一颦一笑尽收眼底。而后才从容不迫道:「放心,三日前我已加大了药量。算起来今晚正好生效,至于其他的你毋庸忧心。师父在宫中已打点好一切,你只需扮演好你转世帝女的身份即可。」
「好,不过我要换套衣服。」唐璎颔首,随即抬眸转头看向初尘。
此刻初尘站的位置,可是她的闺房。若是初尘不出去,那她着实无法更衣。
见对方纹丝不动,唐璎也不着急。
只是幽幽的出声道:「少祭司,不想让人看出破绽吧?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少祭司也不会不懂吧。」
懂,初尘怎会不懂。
但是他更懂,什么叫越时关键时刻越容易出岔子。
是以……
「唐丫头,你屋内不是有屏风嘛。我站在屏风外等着,想来你换个衣衫也只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我不着急。」初尘,痞痞一笑,故意带偏重点。
「时至今日少祭司都不信我。那何必非要我参与此事呢。何况,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唐璎转头,一瞬不瞬的盯着对方。
若是眼神能够杀人,无疑此刻初尘已丧命于此。
「唐丫头,我也只是忧心而已。毕竟你诡计多端令人防不胜防。」初尘无可奈何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至于为何一定要她参与进来,这不是初尘的决定。
而是宁王和他师父的打定主意,初尘知道后也是一百个反对,可惜无用。
唐璎不置一词。
只是周身微戾,桃花眸中也沾染了几分杀意。
初尘到底不想徒生事端,最终推门而去,只是临行前还是留了句,「唐丫头,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唐璎充耳不闻,只是「砰」的一声将门关紧。
下一瞬,一道月牙白的软缎从天而降。唐璎却依旧未曾言语,只是飞快的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交给对方。
匆匆看了一眼,来人将纸条收入袖中。
人却迟迟未走,直到唐璎以唇语无声的说了句,「来日方长。」
那道月牙白软缎才再度消失。
他来的忽然,走的迅速。若非桌案上有动过笔墨的痕迹,只怕连唐璎自己都要觉着刚才只不过是一场她期盼已久的美梦。
一炷香后,一贯站在门外的初尘刚要推开房门。却见原本紧闭着的门,忽然打开。
一开一合下他差点撞上门框。
「少祭司,当心些。不然伤着了我可负不了责。」唐璎,缓步从里走了出来,盈盈一笑。
初尘当然知她是故意的,不过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屋内并无异样,这才道:「走吧,唐丫头,我们时间不多了。」
入宫前,唐璎便已做好了准备。
可当她亲眼看见,在龙椅上奄奄一息的南越皇帝时,还是忍不住一颗心为之高悬。
只不过,在北堂宸、和大祭司的面前。唐璎什么也不敢表现出来。
她只是故作平静的走上前,「殿下,大祭司,需要我做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阿璎,莫怕。等下你只需要站在大祭司身旁。跟着大祭司在必要的时候展现神迹即可。」北堂宸,声线温和的安抚道。
唐璎露出一副被他安抚的表情,点了点头,「那殿下答应我的事情?」
仿佛,他们现在做的不是弑君篡位。而是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阿璎,放心,无论是后位还是唐家。答应你的我都不会食言。至于唐家那对母女,只要阿璎高兴届时任由你处置。」成功在即,北堂宸心情也十分之好。
「多谢殿下。」唐璎,莞尔一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是没人注意到,唐璎的眼神余光,一贯都留在南越皇帝身上。
一切准备就绪。
初尘一步一步的朝着南越皇帝走去,最终却藏匿在了龙椅之后。唐璎拧眉望着这一幕,眼底暗潮涌动。
所有的朝臣大臣应诏入宫。
人潮涌动,站满了整个议政殿。
当太监总管宣读完圣旨后,殿内却出现了异样的声音,「微臣,敢问皇上正值壮年,为何要提前退位让宁王继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唐璎抬眸,盯了提出异样的大臣一眼,并未出言。
「孤,已在圣旨上说的很清楚了。想要与大祭司深入了解南越国运昌盛之道,故而将国家托付给宁王。何况宁王本就是孤属意的继承人,早一些交付和晚些交付有何不同?」「南越皇帝」开了口。
「还是说孤做事,需要尔等指手画脚!?」
那大臣虽敢直言进谏,可帝王反驳的如此彻底。
他终归不敢再言。
见众人不言,宁国侯府的人,更是上前道:「臣等参见,新王。吾王万岁万岁万岁。」
有了这一起头,其余人也开始纷纷附和。
原本就有小半势力掌握在宁王和皇后的手中,如今一来更是有了一面倒的局面。
可,就在北堂宸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不曾想一道晴朗的声线却忽然响起,「我反对!」
众人循声望去,皆是一震。
只因眼前出现的不是旁人,正是那传闻中病重不久人世的陆家世子——陆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他身后站着的还有尚书大人,和镇北少司马——林恩瑞。
「呵呵,本王当是谁。原来是陆世子,少司马和尚书大人。几位不请自来所为何?」北堂宸眸子已冷到极致,面上却还维持着三分客气。
「宁王殿下,陆某身无官职,的确不该无诏入宫。」陆湛回应道。
闻言北堂宸冷笑一声,「陆世子,原还清楚规矩啊。既然如此,你现在速速离去,本王能够既往不咎。」
「但不巧陆某掌握了一些证据。些许必须公告天下的证据,故才不请自来。至于尚书大人,和少司马则是此次的重要人证,也不可不来。」不曾想,陆湛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倒是步步紧逼。
这样北堂宸面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但好在,他不足以支撑场面。还要大祭司和「南越皇帝。」
「南越皇帝」当即出言,「陆湛,你好大的胆子。今日孤与众大臣有要事商议。你不请自来擅闯议政殿单凭此罪,孤便可将你就地问斩!」
「来人啊,将这扰乱朝纲擅闯议阵殿的陆世子,给孤拖下去,重打一百大板!」
「且慢!」眼看着禁卫军,就要将人拖走了。
陆湛却忽然高举起一枚,通体金黄双面都刻着双龙戏珠的金牌。
北堂宸更是目瞪口呆,「这,这不可能。父皇作何会把能调配三军的令牌交给你。」
年轻一辈的朝臣,见此玉佩虽知晓其定然价值不凡。可神色上没何变动,倒是老一辈的朝臣,竟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诸位如宁王殿下所言,尔等应该知晓这枚令牌。不但能够调遣三军,见令牌也如见皇上亲临。」陆湛,又一次将令牌举高,朗声道。
一时间殿内,噤若寒蝉。
原本是前来捉拿陆湛的禁卫军,当即下跪,对着令牌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之,便是满朝文武跪拜。
见此情况,北堂宸又气又急,「你们看清楚,父皇正端坐在高位上。区区一枚令牌哪里比得上父皇本人!」
荒唐,真是荒唐。
「一枚令牌的确比不上皇上。但前提得是皇上是真的。」陆湛,一双狐狸眸环视四方,睥睨天下。
北堂宸做贼心虚,本能的往后退了退。
「无趣,好生无趣啊。」忽然,初尘从龙椅后站了起来。
而原本端坐在龙椅上的南越皇帝,此刻竟像个断了线的纸鸢,脖子一歪了无生机。
「皇上!少祭司,你这……」
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众朝臣连连惊呼。
初尘却不以为然,目光直视着陆湛,「你们咋咋呼呼何,皇上他死不了。堂堂圣毒门客卿长老在此,你们还怕皇上会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众朝臣一半云山雾罩,一半栗栗危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国侯府的人,率先开了口,「宁王殿下,这是作何回事?」
事情跟他们先前说的出入也太大了,他们不是说业已将皇帝给弄死。现下的不过是一人傀儡,等宁王登基以后便会消失无踪吗?
那刚才初尘所说的是死不了又是什么意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侯爷,莫要着急。好戏才方才开始,你慌什么。」初尘阴阴一笑,代替北堂宸发言。
北堂宸,看着全然乱套的局面。最终也只能阴着脸,「不要轻举妄动,暂听大祭司和少祭司的安排。」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见北堂宸并没有添乱,初尘和大祭司互看了一眼。这才继续道:「陆世子,我猜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了吧。不然,就算你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清楚我们会在今晚行动。」
「而这报信的人,理应就在这当中吧?」
见陆湛没有说话,初尘最终将目光移像了唐璎。
可唐璎却视若无睹,仿佛现在发现的一切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既没有朝陆湛走去,也没有原来大祭司,依旧还站在其身旁不极远处。
「的确如此,的确有人给我通风报信。而且我也业已掌握你们给皇上下毒,串通后宫甚至是毒害其他皇子的证据。」陆湛直言不讳的出声道:「但告知我一切的并非护国公主。不然,她此刻也不会如此无动于衷。」
「阿璎,你没有?原来你并没有出卖本王。」北堂宸,信以为真。一瞬间面上竟迸出一丝笑容。
而后北堂宸更是朝前走了几步,想要靠近唐璎。
却在手即将碰到唐璎的时候,忽然呆愣在原地。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了一般。
「初尘,你说何?这,这怎么可能。」北堂宸又惊又愕。
初尘却是笑意越发阴森,「作何不可能,宁王殿下,若是你不相信大可碰一下咱们的护国公主。你若没有暴毙而亡,算我输了。」
这……
眼前的唐璎,一袭正统的洒金绣凤的宫裙。额前的眉心坠,宛如宣纸上晕开的牡丹,国色天香。
绝色的容貌在烛光的照耀下,越发夺人心魄。
可……毒……
「少祭司果然好眼力,也当真聪明得很。」唐璎抬眸。笑脸,盛放嫣然。
初尘,却是摇了摇头,「谈不上聪明,若是当真聪明。我也不会让护国公主换上这身衣服,以至于你在身旁我却碰不得。」
「不过……」话到关键处初尘停住脚步不说了,一副深沉且得意的模样。
这时一贯没开口的大祭司,终是说了话,「陆世子,你很聪明。跟护国公主两人演技也不错。以至于你们在宫中自编自导的那一场栽赃嫁祸,连老夫都被你们骗了。还真以为是程小姐因爱生恨,想要对护国公主下手。」
若非相信那次,在宫中唐璎和陆湛就埋下了误会的隐患。
大祭司也不会同意初尘下药,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一步错,现在的步步错。
「大祭司过奖,跟你老比起来我们这是班门弄斧。」陆湛,眯了眯眼,道:「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大祭司的皇帝美梦注定是要破灭的。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各退一步求个相安无事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