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世子,请讲。」大祭司,像是对陆湛的提议动心了。
初尘一扫刚刚的淡定,着急道:「师父,此子诡计无双,你可不能中计啊!」
这一路走来,难道他吃陆湛的亏还少了吗。
初尘实在难以想象,自家师父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退下!」不想,大祭司非但不为所动,还难得的训斥初尘,「为师做事还需要你来教吗?!」
初尘心中极不愿,面上却不敢造次。
只是退了几步之时,用力的剜了陆湛一眼,犹如锐利的弯刀似要将陆湛的骨血都搜刮干净。
「大祭司交出对皇上下毒的解药。我们便当今日的事情,乃是黄粱一梦不曾真的存在。」陆湛,咬字极清,一字一顿道。
大祭司闻言,仰天大笑。
好半天才止住笑意,接话,「还有呢?陆世子,就没有其他要说的。亦或者老夫应该,称你为北堂湛。」
北堂?
这可是南越国的皇姓,例如宁王北堂宸、十三皇子北堂霖、还比如……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为首的老相国,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陆湛。似要将他看穿,又似从他的身上在看不仅如此一人人。
「像,太像了。」老相国,须臾,终是开了口。
只是这话,说了更让人疑惑万千。
「相国此言何意?」宁国侯府的人坐不住了,现下情况对他们极为不利。
若再不做点什么,只怕他们就要任人宰割了。
老相国,丝毫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转向朝堂众人,「各位,难得你们不觉着陆世子,跟当年的景王爷很像吗?」
「嘶!」
满堂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之声。
「荒唐!」宁国侯爷,怒喝道:「相国,本王看你是老眼昏花了。景王爷乃皇上的亲兄长,身份何等尊贵岂是任何人都能攀附的。」
「再者说了,南越国谁人不知景王爷并无子嗣。相国,你如此妖言惑众居心何在!?」
一时间欲开口的众人,再度陷入沉默。
整个大殿悄然无声。
一直没说话。如同摆设一般站在高位的唐璎却忽然道:「侯爷,戏演过了。相国只不过说了句像,你就如此大反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
「护国公主,以作何会?」看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宁国侯不悦道。
唐璎明显是意有所指。
唐璎莞尔一笑,声色清脆,「还以为你其实是陆湛的人,只不过是用宁王殿下做幌子罢了。」
「你,你!」宁国侯气得,面色一青愤怒道:「你含血喷人!」
宁国侯,自然不可能是陆湛的人,他可是宁皇后的母族。而宁皇后跟宁王北堂宸,不是亲生母子却胜是亲生。
但是经过唐璎这么一搅合,越来越多的大臣开始关注陆湛的那张脸。
大殿,灯火通明,烛光摇拽下,陆湛面容白皙,容貌昳丽,俊雅如斯,一双狐狸眸更是不知夺了多少星辉。
一看二看,再看之下。
不光是相国,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臣子。也纷纷附和,「像,陆世子的确跟当年的景王爷很像。」
「尤其是那双眸子,除了北堂皇室。放眼南越国谁还有这样的光彩。」
「是啊,以往见着陆世子的时候他都……现在正儿八经一看确实如同一人。」
以往陆湛痴傻成疾,再好的容姿,也瞧不出本色来。
可谓是珍珠蒙尘。
「那又如何!」北堂宸,高喊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即便他当真是景王爷的儿子,没有金蝶玉牌没在皇室出生,说到底不过有就是个身份不明的私生子罢了!」
往昔北堂宸最仰仗,就是自己皇子的身份。
如今陆湛若是景王爷的嫡子,加之景王爷之前的威望。那他岂不是……
「宁王殿下说何胡话呢。景王爷已做古多年,哪能随意冒出一人阿猫阿狗,就说是他的儿子。如此未免也太滑稽了些。」初尘,冷哼一声道。
他这话说的在理,听起来也比北堂宸要高明许多。
但初尘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是以……
「哦,原来,在少祭司的眼里堂堂南越大祭司只不过是阿猫阿狗。这般尊师重道唐璎,领教了。」
「唐丫头!」初尘极怒,他作何也没想到。自己一时之失竟然这丫头抓住了把柄。
可眼前这人混身是毒,饶是他这样的用毒大家也不敢碰。
毕竟谁的命都只有一条。
「够了!」最终还是大祭司一声呵斥,打断了屋内的纷扰。
「陆世子,无论你不是景王爷的儿子。现在的情况是,皇上身上的毒还有诸多大臣身上的毒。都定要依靠老夫的来解,否则诸位都只能为老夫陪葬。」
「而且老夫不怕再告诉你们一人消息,金陵城外早已集结了十万大军。不知对于此事陆世子有何高见?」
原本大祭司是想要挑明陆湛的身份。是想着多一个皇室中人,便可将这混水越搅越浑。到时候他也能够浑水摸鱼。
不曾想,形势竟非他所愿,既是如此大祭司也只好亮出底牌。
将所有一切都说了出来,同时还一道冷光射向北堂宸。似在暗示他该做点何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见此,北堂宸了然道:「诸位大人,理应依稀记得不久前,本王邀请诸位过府一聚过吧?」
这……
朝中众臣面面相窥。一时间交头接耳。
「宁王殿下,难道连老朽你也……」说这话是宁国侯。
他实在不敢相信,北堂宸竟然敢对这么多朝中大臣下毒。更加不敢相信连他也身中奇毒。
北堂宸这是要反了天吗!
「侯爷,开弓没有回头箭。再说了,你不背叛本王。中没中毒又有何关系呢。」北堂宸,无耻一笑道。
这话一出犹如盖棺定论。
宁国侯爷,皇后的母族。最支持宁王北堂宸的人,都是如此下场。
那他们?
宁王的所有党羽均面如死灰,毕竟皇上中毒后是什么样。可就摆在他们的面前,而他们……
但现下宫门紧闭,城外又有十万大军压境。他们都是一众文官。
这中没中毒,现下又有什么差别呢。
左右只不过是早一步,和晚一步死而已。
「慌何慌。不是还有陆世子在吗?」相国,并非北堂宸的人,侥幸未曾中毒
「对,还有陆世子。」不仅如此一大臣也急忙附和,「陆世子,护国公主,你们定然有办法可以替我等解毒的对吗?」
「护国公主不是帝女转世吗,她一定有办法的。」
至于那十万大军,于他们而言。先解决跟前的燃眉之急更为重要。
「瞧瞧这乱成一锅粥的模样。南越要全部都是你们这样的大臣,那不亡国怕是才没道理吧。」忽然的一道声线凭空响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伴随着清脆至极的铃铛声。
没由得让唐璎觉得有些熟悉,但却又好似跟记忆中的声线有所差别。
直到看着一袭长发卷曲,红色如火,腰间和脚踝处皆挂满银色铃铛的女子。笑颜如花的带着一群人,踏着莲步走去大殿时。
唐璎才发现,她为何会觉得熟悉。
只因此女不论是装束,还是风格都太像一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与南苗圣女不同,此女虽百媚千娇却如骄阳似火,半点也不见阴魅邪气。
「北苗公主,你来晚了。」陆湛,望着跟前的女子,出声道。
「陆世子,你就是耍耍嘴皮子。我北苗要面对的可是十万虎狼之军啊。能赶赶了回来就不错了。」北苗公主,生性洒脱,答起话来也极其恣意。
众人却从她这话中,听出生机和喜悦。
也就是说金陵城外,唐家和宁王集结的那十万大军已北尽数镇压了?
可单靠一人北苗是否有点难以令人置信?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随之林恩瑞也道:「不知公主与家父合作的可还愉快?」
整场都未曾说话的少司马终究说话了。可这话说的却让人不由得一脸冷汗津津。
镇北大司马与北苗的人——
合作?
这……
但随着北苗公主的一句话,众人所有的猜忌终是烟消云散。
「极其愉快。早听闻镇北大司马厉害,不曾想竟如此厉害。」北苗公主由衷赞叹道,但随即目光一转,「不过嘛,南越的武将有多厉害,文臣就有多脓包!」
看看这一屋子扶不起的阿斗。啧啧啧。
「北苗公主,慎言。此处可不是北苗!」宁国侯,率发了话。
他这辈子打从娘胎出来,还没受过这种侮辱。
只是……
「是啊,这的确不是北苗。但宁国侯,觉得自己此物侯爷能当到几时?」北苗公主,唇瓣亲启讽笑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总有些人不能认清眼下的局势。
「你!」宁国侯还想反驳,可看清北堂宸,和大祭司黑如墨的脸色后,登时闭口不言。
旁人都以为,大祭司率先说出诸位朝臣也中毒一事。而后才说出十万大军压境,是更在乎前者。
而这时陆湛,才将目光移向了,大祭司,「十万大军危机已解,不知大祭司还想说甚?」
可陆湛清楚,事实全然相反。
「陆世子,果真是奇才。可若是没有老夫,皇上的毒你解不开。不光是你整个圣毒门都无可奈何。你们顶多只能让皇上不死。」大祭司,眼神阴骛的说道。
唐璎此刻,一双桃花眸尽数盯在陆湛的身上。
这与他跟陆湛最初商议的不同,确切的说是皇上执意要请君入瓮。可他们谁也没想到,大祭司究竟是用何办法,真的成功对皇上下了毒。
自然他们也没办法解开这毒。
「是以我愿意跟大祭司谈。一如我最初说的那样。」陆湛,泰然自若的说着。
面上没有丝毫的冷冽,可周身散发的气势却犹如皇者。让那些想要为自己小命申辩求助的大臣们,终是没敢开口。
「就这么放老夫和初尘走?」大祭司勾唇一笑言:「老夫,作何不相信会有如此好的事情。」
南越皇帝的命固然重要,但真重要到如此地步?
或者说此物精明的像老狐狸一样的皇帝,当真没有留下何后手?
「一命换一命。」陆湛羽睫轻颤,平静如水道。
初尘深吸一口气,猛然退后。
同样面色惨白的还有北堂宸。他们都是人精太懂得陆湛这句话的深意。
「若是老夫非要闹得鱼死网破呢?」大祭司反追问道。
陆湛神色更为恬淡,他只是挥了挥手。一旁站着的尚书大人便拿出圣旨,一道真真正正的圣旨。
「皇上留有遗诏,若他有不测。便让十三皇子北堂霖继位。而陆湛则为辅政亲王。」尚书大人,言简意赅的说道。
大祭司面色白了几分。
北堂宸不甘心道:「胡扯!陆湛一人外姓世子,有什么资格当辅政亲王。这圣旨一定是伪造的!」
「诸位,不要相信他!」
北堂宸是彻底慌了,情况急转直下他始料未及。
而现在他除了尽可能的攀咬陆湛,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只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宁王殿下,陆世子是没资格。但景王爷的嫡子难道也没资格吗?何况太后尚在你觉得认主归宗很难?」初尘讥诮着一语道破关键。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你们竟然联合了太后!」北堂宸气得发抖,恨不得上前撕咬陆湛。
可惜陆湛此刻离他太远,而唐璎……又是个浑身是毒碰不得的人。
对于这种显而易见的答案陆湛,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只是神色微微一动,趁着这最佳空挡时间。以眼神示意北苗公主。而后唐璎只觉着腰间一紧,银铃声再度响起的时候,自己便已经稳稳的落在了陆湛的身边。
「陆世子,你又欠我一个人情。」北苗公主,笑了笑。随即不知在唐璎身上撒了何。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只见她身上瞬间冒出了一阵黄烟,而后最终归于平静。
「多谢公主,本世子依稀记得。」话音落,陆湛像宣誓主权般,将面前的小人环到身旁。
「原来是北苗的毒。呵呵,陆湛,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初尘,终究看清一切后。忍不住冷嘲的说了句。
为了一人唐璎,他便欠下北苗一个人情。
如此当真值得?
陆湛并不太想要理会他,只是见大祭司迟迟没有回应。才扬唇笑了笑,「若凡事都问值不值,那人生也太无趣了。大祭司我说的对吗?」
「放了老夫的徒儿,老夫留下。」大祭司,面白如纸,幽邃的瞳仁里,无光无亮。
「大祭司能做如此打定主意,最好。」陆湛,点了点头。
一众甲兵从外而入,立马围住了大祭司和北堂宸,却给了初尘一条活路。
陆湛如闲庭信步,踏着议政殿的金毯朝初尘而去……
「陆湛。」唐璎心惊的喊了一声。
现在的情况他们的确占尽了上风,可初尘何许人也。江湖中人称千面郎君,手持一把铸雪凌霄剑,便可让手下之人无一生还。
这样的人被逼到绝境,可比那兔子不知要凶狠多少。
陆湛脚步顿停,回头一笑。不言不语却让唐璎,懂了他未说的千言万语。
只是初尘,和众人所想不同。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在陆湛离自己三寸远时,才勾唇邪魅一笑言:「陆世子,你府上的虚风护卫可好?」
陆湛敛眉沉默不语,人也停了下来。
初尘却笑意浓烈,宛若夏日骄阳,「也是,陆世子身份何等尊贵,区区一个下人残了便残了,不足挂齿。」
最后这四个字,初尘说的犹为重。
唐璎也听的心头大惊失色,残了是何意思?
事出紧急加之身份不便,唐璎只是在十日前匆匆看了虚风一眼。那时虚风虽神色不佳,可亦无大碍。
但……初尘会乱说?
「你把虚风怎样了?!」唐璎道。
初尘,笑的如同山间鬼魅,声色阴寒,「旁人中了我的毒,不出三日必然断肠。可虚风护卫嘛。他可是堂堂圣毒门大弟子,这点毒对他来说……」
唐璎已不想要听初尘的故意兜圈子,只是面露担忧的看着陆湛,「别忧心,有大祭司总会有办法的。」
这话既是安慰,也是提醒。
而陆湛周身寒戾竟然也随着唐璎这话淡了下去。
初尘如何能容忍,所见的是其眸色陡戾道:「有我师父在也没用,难道陆世子不知。每个下毒之人都有自己几样自己专属的毒吗?亦或者说你像望着虚风……」
「初尘,不要!」忽然大祭司惊恐的大喊道。
而唐璎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率先扑面而来。
再定一看时,初尘早已吃痛的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而那张号称千面郎君的脸,此刻也被陆湛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陆湛,你没事吧?」唐璎见状,丝毫没有理会初尘。只是跑到了陆湛的跟前,担忧道。
让唐璎没不由得想到的是,对此初尘却是发出了凉凉的笑意。而后用不仅如此一只手轻拂了面颊——
令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一幕发生了。
初尘的脸,再度变得跟陆湛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脸上的伤口业已存在。
但为何会如此?
难道这又是初尘的一次易容?
「唐璎,你口口声声说要找寻的是心中的故人。可你当真知道要找的人是谁吗?」初尘声线不大,却字字珠玑,声声泣血。
「唐璎,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何?
唐璎愕然,猛地抬头朝身旁的陆湛看去。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寻得一句解释。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顷刻间,大殿浓烟四起,滚滚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