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是听错了吧?
亦或者说陆湛自个说错了。
如是的想着,林恩瑞开了口:「旭王殿下,这……不是我们理解的那意思对吧?」
和他一脉的人闻言,纷纷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湛。
就差恨不得替其开口辩解。
不想,陆湛却道:「少司马,本王就是那意思。」
啥?
林恩瑞愣了。
大有一副武将不懂文臣弯弯绕绕的架势。
可他呆愣了,南越皇帝却没有,「旭王,你方才这话为何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有何想说的你大可说出来。有孤在无人敢欺你。」
欺?
一个一夕间能够抵挡千军万马,能够胁迫大祭司,可以击败宁王、皇后、宁国侯府之人。谁人敢欺?
何况——
南越皇帝,护犊子也忒明显了些。
「回皇上的话,臣愿意迎娶北苗公主。为了皇上,也为了南越。但……」
俗话说得好,凡事都有个然而。
「但是如何?」南越皇帝,眯了眯自个的狐狸眼。虽不似陆湛这般巧夺星辉,却也异样的绚丽。
同样拓跋嫣,也有些按耐不住了,「湛哥哥,你是否还有其他要求可一并提出。」
啧啧啧。
众人心头一惊。
嫁妆都已有了十五座城池,还能有其他要求?
那岂不是……
「本王是有两个小要求。」陆湛慢条斯理的出声道:「第一,按我南越礼仪你我尚未成亲,这称呼。还是先不要改了何况无人称本王为湛哥哥,听着怪别扭的。」
「噗」的一声,也不知是那位朝臣没忍不住笑了出声。
登时,整个朝堂哄堂大笑。
在南越男女如胶似漆时,女子唤自个郎君一声哥哥并无不妥。但这未出阁的姑娘,又相识不久。
如此称呼委实显得浪荡了些。
「本公主可以改口。」隐忍半响,拓跋嫣咬牙道。
像是没看出对方的大怒,陆湛竟微微颔首,「多谢公主成全。」
他本就精雕玉琢的一张脸,在大殿烛光的映照下,越发显得洁白如玉,朗艳独绝。
罢了,不冲权势就这张脸拓跋嫣也是喜得紧。
缓了口气,拓跋嫣问道:「那不知旭王殿下第二个小要求是何?」
在小这个字上她说的犹未用力。
只是满朝文武皆不买账,毕竟改改称呼这难道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么。别说南越朝臣,就连跟来的北苗使臣亦是如此作想。
故而陆湛很轻松的就提出了第二个要求,「空口无凭,本王还希望公主能够立下字据说明。但凡与我南越联姻便会以十五座城池作为嫁妆。」
「可以。」拓跋嫣,顺嘴答应了下来。
可反应过来后,又不免后悔。这陆湛生得一双好看无比的狐狸眸,人作何也跟成了精的狐狸般。
误国,美色误国啊。
「写字据没问题,但本公主必须加上一条。所嫁之人必须得是旭王殿下你才行。」拓跋嫣,之后不由得想到了找补。
陆湛成了精,但她也不好骗。
「公主所言及是。」北苗使臣,也随之附和:「既是要黑字白纸那自然要说的恍然大悟清楚。以免倒是生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呵呵,北苗使臣还真是会说话。」林恩瑞冷哼一声道。
能生出何误会,不就是怕他们赖账嘛。
「使臣,还当真是不信任我南越。」南越皇帝,也不冷不热的开了口。
帝王威压席卷而来,将刚刚还站的笔直的北苗使臣,顷刻间软了腿。想要说的话顿时也没了下文。
可使臣被吓到了,拓跋嫣却没有。
她依旧脊背笔直,不卑不亢道:「皇上,请恕臣女无礼。提出立下字据的是旭王殿下,我们不过是加以完善而已。」
「既然我们两国都要联姻了,北苗又怎会不相信南苗。」
她深知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在陆湛身上,南越皇帝的心思她已经瞧得一清二楚。只要陆湛没问题那此事就没问题。
说完这话拓跋嫣,将目光移回到了陆湛的身上。
但,陆湛会轻易就范?
「好,本王同意。」陆湛回道。
整个大殿有那么一瞬间是鸦雀无声的,半响后,老相国才率先打破了沉寂,「老臣,恭喜旭王殿下。恭喜,北苗公主。」
「相国,同喜。」陆湛淡声回应,看不出喜悲。
此事就此落下帷幕,拓跋嫣虽是和亲的主角可到底是女子,商议时间大婚等后续条条框框,她也着实不适合在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便直接奔着陆湛而去,「旭王殿下,这是要回府?」
「嗯。」陆湛头也没抬,就发出了一个字。
拓跋嫣,习以为常并未生气,而是继续道:「旭王殿下,不邀请我过府一聚吗?说起来我还没去过旭王府。」
一旁的何君,脸色微微有些不大自然。
今日的事情唐璎尚不清楚,若是拓跋嫣不去。他家主子还能跟唐璎解释一二。若是去了这……
念及此,何君低声说了句,「王爷。」
话未说明,意思却不言而喻。
陆湛尚未回应,拓跋嫣先不开心了,「何护卫,你这是干何?如此不欢迎本公主?」
「不敢。」何君退了一步,行礼道。
拓跋嫣,却没放过他,而是趾高气扬的出声道:「不敢就好,终归以后本公主也算是你的半个主子。你若是对本公主不敬,小心你的脑袋。」
说完后,拓跋嫣像是才想起。此处是南越,并非北苗。
而何君也不是一般的护卫,赶忙小心翼翼的瞧了陆湛一眼。却发现陆湛并没有要责罚她的意思。
反而正眼望着她追问道:「公主,当真想要去本王的府邸?」
想,自然是想的。
但陆湛这表情。
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拓跋嫣点头,「自是想,可若是王爷不便那改日……」
「无需改日,今日便可。」说完,陆湛道:「公主,请之后跟上。」
跟上?
拓跋嫣一愣,留下给她只剩下陆湛的一骑绝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其身旁的婢女琥珀见此,不悦道:「公主,这旭王殿下是个什么意思?他怎么敢丢下你独自一人走了。」
这婢女并未瞧见大殿内的一幕,她只是以为陆湛不过是一般的亲王。
而她家公主却是北苗大王的掌上明珠。
「作何不敢!」拓跋嫣,瞪了她一眼,「在南越,不,放眼整个天下还没有他不敢的事情。」
顿了顿又道:「红菱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不要招惹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提及那被陆湛刺伤,带完话就断气的婢女。琥珀顿时老实了不少。
「那公主,我们真……追吗?」琥珀有些犹豫的问道。
陆湛的骑术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好。
这才说话的功夫就已经无影无踪,就连何君也没有要等他们的意思。
「自然追!」不想,拓跋嫣竟义无反顾道:「本公主喜欢的男人,自己不去追难道还要靠别人吗?」
话音落,拓跋嫣,也骑上了马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旭王府。
有了昨日的前车之鉴唐璎,这次并未在府外等陆湛。
可昨晚她与陆湛并未谈出个具体结果来,而龙非凌无疑是一把悬在他们头上的刀。是以这次唐璎换了个地方,在前厅等着陆湛。
不曾想陆湛今日倒是回来的早,只是一旁的何君神色极其的奇怪。活像是……
想着他下朝赶了回来便可见他,问问今日朝堂上的情况。
「何护卫,你今日是身子不爽吗?」唐璎追问道。
难道是只因虚风尚未恢复,里里外外跟着陆湛都是他,是以太过劳累了?
「回王妃的话,属下并无不适。只是……只……」何君,又是偷瞄陆湛,又是给小慧、明珠使眼色。好端端的一句话,让他断了几次也没说完整。
唐璎不明就里,「只是何?」
「护国公主,好久不见啊。」一阵清脆的铃声,带着如花的笑餍。拓跋嫣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正统的绯红色北苗服饰,珠帘绚丽,并配有旋转的铃铛加身极其得体好看。
只不过,是在大殿之上的时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现在的她经过一路的策马奔腾,发髻早已凌乱。而本身就已乱的珠串和铃铛,更是搅在一块不堪入目。
所以唐璎看到她的第一眼不是质疑,也不是生气。
而是——
「噗呲」一声,唐璎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引得小慧也笑了,连带着明珠也跟着捂了嘴轻笑了声。
「你们这是何意思,胆敢耻笑本公主吗?!」拓跋嫣,作何也没不由得想到会是这样的开场白。
再望着笑得明目璀璨的唐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因今日的唐璎虽说只是略施粉黛,可额间一抹艳红的眉心坠,却恰到好处的起了点睛之笔。宛若,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
让人不得不感叹世间竟然能有这样清丽的女子,媚而不妖,美而不俗。
而唐璎这边,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解释道:「北苗公主,误会了,我们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拓跋嫣,怒气未消道。
唐璎给了小慧一个眼神,后者立马从屋内拿出一面小铜镜递给唐璎,「王妃,给您。」
「北苗公主,有些事情太难描述。你还自己看看。」说完唐璎拿出小铜镜。
然后……
「琥珀,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本公主!?」
拓跋嫣的一声怒喝,让刚刚才赶来的琥珀吓的一个哆嗦,「公主,你要奴婢告诉你何啊?」
可当她一抬头,看着自家公主凌乱的发髻,散落的服饰串珠,还要异常扭曲的面容。
顿时何都恍然大悟了,但也正是只因恍然大悟。
琥珀才觉着冤,「公主,奴婢,奴婢也不知会如此啊,要怪就怪……」
要怪就怪陆湛,若不是他策马而去。
她家公主怎么可能会跟着骑马!如若不骑马也不会弄得如此衣衫不整。
可惜这话琥珀着实不敢说。
只因……
拓跋嫣当真不知其中缘由吗?或许最开始她的确不清楚,否则如何会上当。
但现在她若还不知,那这颗脑袋也就白长了。
「旭王殿下,好手段啊。」拓跋嫣,冷笑言:「不知看着自己未来王妃出丑,旭王殿下心情可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陆湛淡声道:「北苗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本王听不懂。」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护国公主呢?你也听不懂吗?」拓跋嫣,见陆湛如顽石难以撼动,直接将矛头转向唐璎。
终归她今日跟着来,也就是想要羞辱唐璎。
果不然,唐璎如她所期待的那样。先是一愣,之后愕然道:「王妃?北苗公主,你作何会成为旭王殿下的王妃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就要问旭王了。」拓跋嫣见此法奏效,很是开心。
之后又莞尔一笑道:「不过感情这种事情,相信护国公主也清楚。三言两语是说不清楚的,要简单点说呢。就是我的和亲对象是旭王殿下。皇上和殿下都业已应允此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王妃。事情不是这样的,你能够听王爷解释。」何君看不下去了,急忙插言道。
他早知道拓跋嫣是个会挑事的。却没不由得想到她竟如此卑劣。
在大殿上她分明就是以十五座城池作为要挟,等同于是逼婚了。作何才一眨眼的功夫,就被说成是两情相悦了。
「何护卫,方才本公主说的话你都忘记了?」见陆湛没有说话,何君却先破坏了自己的好事。拓跋嫣很是恼怒。
要不是她今日带的人手有限,早就将何君拿下了。
面对拓跋嫣的威胁,何君没有丝毫的胆怯。他只是目光笃定道:「北苗公主,事实如此不是你三言两语便可以扭曲的!」
「反了,还真是反了!」拓跋嫣,见自己对付不了何君。
索性开始演戏道:「旭王殿下,你就如此纵容一人奴才欺负我?」
「你若是这样待我,传扬出去丢了我的脸是小,丢了南越国的脸是大。」
拓跋嫣演的卖力,可陆湛从始到终一个正眼都没分给她。
他只是盯着唐璎,一双狐狸眸显得分外的流光溢彩。
「旭王殿下!」拓跋嫣怒了。
叔可忍,婶不能忍!真当她不存在吗?
「王爷,北苗公主在叫你。」不同于,拓跋嫣的声势浩大,唐璎的声线可谓细若蚊蚁。
但……
就是这么轻言细语的一句话,让陆湛随即给了回应,「嗯?阿璎唤我何事?」
对拓跋嫣,陆湛连名字都不愿称呼她,对唐璎却是称其闺名。
两者之间的察觉不可谓不大。
「我无事,不过你的王妃此刻正叫你。」唐璎脸色微凉道。
陆湛,嘴角噙着笑意道:「可本王的王妃不就是你吗?但方才阿璎你说无事。」
如果说刚才拓跋嫣还能勉强忍下去。
现在她便是真的不能忍了。
只见其当即欲站到两人中间,不想,却被何君先她一步截住了左边。而后拓跋嫣准备从右边突击,又被明珠截住了右边。
「放肆,你们这些刁奴,清楚本公主是谁吗?!」
「本公主是皇上亲口承认的旭王妃!」拓跋嫣大吼道。
气煞她也。
可惜甭管她面目有多骇人,声势有多浩大。何君跟明珠就像是两根石柱,半寸也没有移动。
「琥珀,你是死人吗?」拓跋嫣喊道。
没法子她出来的着急,既没有带护卫,也没有带使团的人。
身边除了贴身婢女琥珀再无其他。
「公主,算了吧。」琥珀人倒是走了过来,但却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
反倒是打起了退堂鼓。
「算了!?」
如何能算,拓跋嫣本就怒火中烧。如今更甚。
但她不是莽夫,明白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是以……
「旭王殿下,不会真以为我不敢将此事告知皇上吧?你纵容一人护卫一人婢女,如此欺辱本公主。你以为此事过得去?」
「若是此事闹大了,旭王殿下,觉得唐璎会不会更快嫁去南苗呢?毕竟南苗摄政王,可不似我这样好说话。」
说到底,拓跋嫣虚张声势也有,但想要讨回一些颜面更多。
可让拓跋嫣没不由得想到的是,听到这话陆湛没有着急给出解释。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唐璎。
而后者竟还真就上前了一步,笑容温和道:「北苗公主,同为公主同为女人。你说我该说你真傻呢,还是天真呢?」
「有何话就直说,你只不过也是仗着旭王喜欢你罢了。」拓跋嫣极其不屑道。
说到底她比唐璎差哪了?!
分明哪也不差。
「我的意思是说,你们能够勉强王爷从未有过的,难道还能勉强第二次吗?再说明白点,你与南苗摄政王两位,要不就是摄政王迎娶我。要不就是王爷迎娶你。绝不可能既让王爷迎娶了你,也让摄政王将我娶走。否则如此做岂不是欺人太甚。何况……」
停顿少许,唐璎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王爷的确答应迎娶你。但是你给的嫁妆也定然丰厚无比。而且王爷并未将正妃之位许诺给你。」
「王妃明鉴。这位北苗公主的嫁妆是十五座城池,说起来比那南苗摄政王还要多上五座。」何君,见缝插针道。
随即,陆湛也徐徐开口,「并非本王不想许诺,而是北苗公主说了。无需正妃之位,就连平妻她都不需要。不过公主也算是明事理,的确本王只有一人王妃,府中也只会有一人女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