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
不同于方才轻松愉悦的气氛,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林恩瑞的神色依旧紧绷,陆湛的脸色也不佳,但最终还是陆湛率先开了口,「十皇子?此消息你可确定?」
「王爷,千真万确。」林恩瑞一改刚刚的嬉笑,肃然无比道:「此等大事,臣岂敢玩笑。」
也只有在说正经事的时候,林恩瑞才会如此自称。
现在的林恩瑞,和平素往来后院时的模样,可谓天壤之别。倒是颇有几分像在朝堂,甚至是在战场时的样子。
「无妨。」沉默许久,陆湛道:「实则那位置,我亦无心留恋。」
「王爷,你这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林恩瑞闻言,非但不赞同,反倒是提出了相勃的意见。
夺嫡岂是他无心,旁人就相信的。
不拼个你死我活谁又能放过谁?
「难道当年宁王的事情,王爷忘记了?」停顿片刻,林恩瑞道。
陆湛眉头紧缩,盯了他半响,「十皇子,尚且年幼即未行冠礼,亦未封王。不足以与北堂宸相提并论。」
宁王的事陆湛自然不会,亦不敢忘。
「罢了。」林恩瑞了解陆湛,明白他绝非一人冷血无情之人。
而自己,和林家认为陆湛值得追随的不也正是这点吗。
想明白这,林恩瑞便不再多言,只是说了句,「家父让我告知王爷,换防期间务必犹为小心。不过左右我两三日便回,王爷也无需太过烦扰。」
最后这话,林恩瑞不知是说给陆湛听,还是自己。
「放心吧,我会的。你亦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陆湛嘱咐道。
之后两人又商议些其他事宜,林恩瑞才走了王府。
翌日,一早,林恩瑞便启程前往城西。
而陆湛则是跟往昔一样,入宫上早朝。一切风平浪静亦无波澜。
只是第一天过去了,第二天过去了,第三天……
望着楚玉盯着院内的木兰花走神,唐璎轻声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倒是让楚玉回了神,「小樱,你在笑甚?」
这段时间的相处已让唐璎和楚玉甚是的熟稔,自然也就不似最初那般刻板规矩。
「没何,我只是在想老人们常说睹物思人,可我瞧着……」
「瞧着何?」望着丫头笑的跟小狐狸似的,楚玉总觉得没好事。
但好奇心驱使着,她还是忍不住问上问。
「我瞧着这木兰花,跟少司马也不像啊。」
众人顺着唐璎的话想了想,皆是一脸的五彩缤纷。最终还是小慧和明珠一人没忍不住。
木兰出尘不染高贵典雅,然而林恩瑞嘛……委实不太沾边。
噗呲一下,两人都齐齐笑出声。
直到楚玉瞪了她们二人一眼,明珠和小慧才赶忙收了笑意,低下了头。
「小丫头,莫要以为你怀着孕,老祖宗我就没法收拾你。」楚玉闻言,故作严肃的咳嗽了声。
这唐璎,当真越发无法无天。
唐璎倒是个见好就收的人,没再继续调笑。而是正色道:「老祖宗,按理来说今日少司马也该回来了。作何此物时辰还不见他来?」
楚玉实则也在为此事担忧,但面上她如何能说。
故而只是淡声道:「或许他早就回自个府上,亦或者在大司马府。」
终归,旭王府又不是林恩瑞的家。
「老祖宗,这话你自个信吗?」唐璎笑着说道。
旁的唐璎不敢保证,但要是林恩瑞赶了回来。那头一人便是来旭王府。
楚玉哑口无言。
须臾,才道:「或许是只因有事耽搁了吧,就他那样换防估计都比别人慢。」
这,唐璎当真不敢苟同。
却也不再辩驳,而是低声跟明珠吩咐了几句。便见明珠朝外走去。
「她这去干嘛?」见此,楚玉不解道。
唐璎则是莞尔一笑言:「去帮老祖宗打探消息啊。不然老祖宗都等的心发慌了。」
「你这小皮猴。」又被调笑了,楚玉难免佯装恼怒,伸手戳了戳唐璎的脑袋瓜子。
不想,刚戳完。两人的嬉笑声都还未落下。
就见一抹月牙白软缎忽然出现。
能在府上出入自如,又喜月牙白的除了陆湛再无二人作选。故而唐璎和楚玉都未当回事。
直到……
面前人站了许久,却始终一言不发。
唐璎和楚玉终是察觉到了不对劲,齐刷刷的朝他望去。
「王爷,你作何了?」唐璎收了笑意,抬头追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湛敛眸不语,只是目光深邃的看着楚玉。
「是换防出了差错?」楚玉,到底是老人精,不多时便看出不对。
陆湛依旧没有回应,只是侧了侧身子。随后一人混身污秽,还带着伤的男子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唐璎定眼一瞧,便认出了此人,「你是楠木,林恩瑞的贴身护卫!林恩瑞呢?」
「少司马,他,他……」也不知到底遭遇了什么,楠木话到此处竟有些泣不成声。
终归还是楚玉沉得住气,只见她大步流星的走了上前。
轻扣了下楠木的脉门,而后又给了他一人灵丹。这才道:「先将此药吞下去,随后好好说,到底出了何事。」
「想救,你家主子哭没有任何用处!」
「求老祖宗快去救救我家主子,我们被人偷袭他为了救属下,被人带走了。」楠木,终是将一句话完整的说了出来。
而后更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楚玉的面前。
「何?」楚玉,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作何可能呢,此处是金陵城。谁敢带走他!」
「老祖宗,大司马已带人去追查,只是尚无音讯。被袭击的地方我亦去看过,除了血迹以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陆湛如实的出声道。
也就是说,这是一起早有预谋的袭击。
「你与他们交过手,可记得些何?」楚玉周身寒气大盛,眸子微凉道。
楠木努力回忆一番,摇了摇头,「属下只知他们大概有二十余人,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所以我们带的随从和护卫,皆被他们一一斩杀。就连主子……他也身受重伤。」
「你是说林恩瑞被带走前已受了重伤?」楚玉,面色虽无恙,可藏在袖口里的玉骨明显缩了缩。
「是的。老祖宗,主子背上,肩部皆有伤。背上的伤口最为重,深可见……」楠木如实道。
「够了。」唐璎到底是女子,心细看出了楚玉平静表面下的慌乱,「楠木,你先下去疗伤吧。剩下的交给王爷和老祖宗。他们会救回你家主子的。」
「是,王妃。」楠木,虽不愿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却也清楚自己在这帮不上忙,最终只能行礼告退。
他离开后,陆湛便快速的拿出地图,准备跟楚玉商议。他们到底要如何最短的速度找到人。
不想,楚玉却道:「小樱,你可否愿意帮我?」
「自然。」唐璎,毫不迟疑的点头,「只是,老祖宗我能做何?」
论起朝堂势力她比不上陆湛,甚至连大司马都比不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论起武功她只怕连明珠都打只不过,如此她能帮到什么忙?
陆湛也很是不解,「老祖宗,关心则乱你莫要慌,我们从长计议定然可以……」
「来不及了,你觉着他们敢重伤林恩瑞,当真只是为了将人绑走这么简单吗?」楚玉,着急的吼道。
陆湛顿时,无言以对。
的确,要是只是普通的将人带走,绝对不会下如此狠手。可他们当真想要林恩瑞的命?
「老祖宗,你的意思是?」陆湛追问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唐璎也竖起耳朵,认真的等待楚玉的回答。
「他们想要制作傀儡。」楚玉一字一顿道。
陆湛神色亦极其难看,「老祖宗,此乃禁术且失传多年,会不会……」
唐璎闻言,整个人宛若被雷劈了一般,呆愣在原地。
是她弄错了?
会不会是她想太多了?
楚玉没有着急反驳,她只是声色清冷的陈述道:「制作傀儡,需体魄强健之人,否则承受不住灭顶之痛。需重伤垂危之人,不然无法趁机操控对方意知。更为重要的是楚扶摇,最擅长的就是制作傀儡。」
「所谓扶摇直上九重天,无边无际无尽头。根本就不是何直入九天的仙人,而是将人炼化成不老不死的傀儡。催眠术只不过是前奏,真正的重头戏是此物。」
说完楚玉倦怠的合上眉眼,这件事情她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见。
没不由得想到还能今日重现。
「老祖宗,万一不是呢。」唐璎出言安慰道:「林恩瑞毕竟是少司马,楚扶摇她们不敢如此冒险吧。」
她是真的不希望楚玉如此伤神,更不希望林恩瑞遭此横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以小樱,我需要你的帮忙。」楚玉直言道:「你曾经中过催眠术,虽然业已解开。但你的血还是可以起到引导作用。」
再着急有些真相,楚玉还是不会暴露的。
此物孩子是唯一可以唐璎命的办法,陆湛不得不紧张。
闻言陆湛松一口气,却还是有些担忧道:「可老祖宗,阿璎现在身怀有孕,只怕……」
「没关系的。」唐璎一口答应,「老祖宗,我愿意配合你。」
之后看着陆湛渐渐黑沉的脸色,唐璎又道:「王爷,我如今连怀都未显,出点血没何。难道你不想救少司马?」
这显然不可能。
是以……
「敢问老祖宗,需要阿璎多少血?」陆湛,神色依旧紧绷。
楚玉自然恍然大悟他的担忧,旋即道:「放心,不多,也就几滴血。但小璎定要跟着我们去事发现场。如此我才能看出端倪。」
「好啊,没问题,老祖宗,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唐璎,抢先回答。
说完她还轻扯了下陆湛的衣角,虽未说话但想要表达的意思却很明确。
最终,陆湛只能将想说的话给吞了回去。
来到事发地后,唐璎即便是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着这满地的血污她还是本能的想要作呕。
陆湛,见此一面轻拍着她的脊背,一面轻声道:「可还要哪不舒服?莫要逞强。」
唐璎摇了摇头,又看着一脸肃色的楚玉。最终摇头叹息,「王爷,我无事。」
随后唐璎走向楚玉,「老祖宗,我准备好了,你开始取血吧。」
楚玉,瞧了一眼她泛白的脸色。也知她当真不好受,没有即可取血。而是拿出一枚药丸,「吃下这个你会舒服些。」
待唐璎服下药丸后,楚玉,才以手为刀微微划破唐璎的手指。
而后皓白的玉指伤,顺着伤口滴出了一颗颗血珠。
不多,一共也才四五滴血,可与陆湛而言无疑是在他心间划了一道口子。所见的是其当即皱眉,之后又快速的将唐璎包扎妥当。
一系列的动作可谓一气呵成,弄得唐璎不大好意思的面色微红道:「王爷,我没事。况且已经不流血了。」
你见过谁把一点点划伤,包扎成骨折的样子吗?
唐璎见过,就现在。
陆湛却不以为然,「你现在是特殊时期,小心为上。」
也就是在同一时刻,以何君为首的护卫传来了异样的声线。陆湛和唐璎循声望去,就见刚刚唐璎滴血的地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发现了诡异的变化,整块的开始龟裂不说,地面上的泥土也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像是……
「紫瞳,这跟我们上次注意到的紫瞳是一样的。」何君率先惊呼道。
陆湛和唐璎也发现了不对,只是他俩都没说话。而是默契的将目光投向了楚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尽管之前楚玉就已经有猜测,但猜想跟真的证明是两码事。
看着楚玉充斥着悲痛之色的眼眸,唐璎嘴角微动道:「老祖宗,你可以大概看的出,她们逃往那方向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金陵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而且如果真像楚玉说的那样,要制造傀儡。只怕对方会抓紧一切时间,那剩给他们的时间真就没多少了。
楚玉摇头叹息,「就目前来看,我并没有办法断定。但制作傀儡对环境有非常高的要求。所以他们应该还留在金陵城内。但……」
至于到底藏身何处,楚玉当真不知。
「老祖宗,大司马已派人去宫中请旨了。等圣旨下来我们兵分几路,不分昼夜的搜寻相信定会搜到蛛丝马迹。只是老祖宗除此之外,你可还能提供些何线索?」陆湛,闻言皱了皱眉。
若是换做其他城池,对环境要求高这是个很好的排除条件。
但金陵城,天子脚下京畿重地,别说朝中官员的府邸。就是一般商贾大户的宅院,都可以满足楚玉口中的环境好。
如此实在犹如大海捞针。
「有倒是有,只是……」话到一半,楚玉将目光投向了唐璎。
楚玉本就是希望众人,尤其是希望陆湛明白。是以目光十分的直白,不消不一会陆湛便了然。只是他并没有答应好或是不好。
而是紧紧的将面前的小人,护在了身后,纤长的睫羽一颤,手指屈紧了些。
唐璎却不甘心的想要挣脱他的怀抱,「老祖宗,你说,只要我能够帮上忙我定是愿意的。」
说完见楚玉没有答应她,唐璎又道了句,「王爷他从未有过的当父亲,难免会惶恐过头。还请老祖宗莫要见怪。」
楚玉依旧沉默,倒是何君忽然道:「老祖宗,王妃身子孱弱。若是能够的话属下等都愿意代劳。」
这话一出,陆湛顿感不妙。
果然,唐璎当即抬起头,愕然的看了看陆湛。
「何君,不得无礼。」陆湛,不得不出言解释,「老祖宗,正如阿璎说的那样,我的确很惶恐她和孩子。但若是合情合理的要求,老祖宗尽管提出来。」
原本陆湛是不想松口,但何君这么一说。
他若是再不松口只怕,唐璎会有所怀疑。
但如此唐璎就不会怀疑了吗?
好似并没有。
「王爷,我觉得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下,为何连何君都如此紧张?」面对陆湛,唐璎没有兜圈子,而是直接说出了心中所想。
陆湛闻言,心中惊涛拍岸,面上却不显:「阿璎,此物问题我上次就业已回答过了……」
就在陆湛说话的间隙,极远处一抹黑影随之消失。
他站的太远,陆湛等一行人心思又不在这上面。故而直到他离开都没有发现。
而那抹黑影离开后,随即策马飞奔赶往城中。
直到行至城南金铺才停了下来,从后门匆匆而入……
「掌柜的,一切如你所料的一般,旭王妃的确已有身孕。」黑衣人,一面汇报情况,一面快速撤掉自己的黑衣。
待黑衣褪去后,露出来的却是一张干净年轻的脸。而这张脸的主人不是旁人,正是这间金铺的——店小二。
「很好,那楚玉可有线索了?」拿着白玉折扇的人,追问道。
店小二摇头,「暂时没有,不过据说是通过旭王妃能够找到蛛丝马迹。但旭王等人明显不愿意。」
但最终结果如何,这店小二并未听到。
「无妨,不是还有其他人守着嘛。」拿着白玉折扇的人,似很满意目前的答案,笑着说了句,「你且今晚再去瞧瞧,若是他们还犹豫不决。那你就帮他们一把,毕竟这火不加点柴是烧不起来的。」
「是,掌柜的。」店小二,立马应答。
至于究竟该用何办法,似乎他早就了然于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