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马,莫要着急且听老祖宗渐渐地说。」陆湛看懂了楚玉的意思,故意插言道。
听到这话大司马,长叹了一声。拱手道:「老祖宗,抱歉,是老夫失态了。」
可他着实心焦啊。
「老祖宗,请说吧,不管事情如何糟糕总要有个结果。」缓了缓,陆湛再道。
情况如何,他已猜到七八分。
但猜测终归是猜测,这样的事情还是需要盖棺定论。
楚玉见终是瞒不过,只得如实道:「林恩瑞已是傀儡,即便他看上去还是个正常人。但事实上早已不是人,也不是我们所认识的少司马。」
这话说出来太无情,但楚玉定要如实相告。
轰!
大司马只觉着五雷轰顶,也不外如是。
虎躯为之巨震,好半天才颤颤巍巍的出声道:「这,老祖宗……你……」
「会不会是您看错了?」
「会不会那人压根就不是吾儿?」
楚玉明白他此刻的感受,何也没多说。只是轻叩上他的手腕,浑厚而绵长的内息滚滚而来。
得了楚玉的帮助,大司马这才压下了前胸翻腾的气血,没有一口血咳出来。
可依旧郁结难抒,眼泪也跟着潸然而下,「太子殿下,老祖宗,那现在该怎么办呢?此事肯定跟那西凉皇子脱不了干系!」
「不,他压根就不是何西凉皇子,他就是初尘!」
说到最后大司马越发澎湃,他好好的儿子被人害成此物样子。试问他如何能甘心,如何能放过那些奸人!
「大司马,放心,此事本宫与老祖宗,定不会不管的。」顿了顿,陆湛道:「虚风,你送大司马回府歇着吧。」
「太子殿下,老臣无事。」大司马显然不愿意走。
现在就走大司马无论如何是不愿意的,毕竟一切尚未有结果。
陆湛自然恍然大悟他的心思,却依旧坚持道:「大司马,此事需从长计议。况且你若是倒下,岂不是正好遂了西凉皇子的愿?」
「你林家可是我南越最倚重的肱骨之臣。」
这……
最终在陆湛,和一众人的劝说下。大司马被先送了回去。
而他走了后书房的气氛,并没有随之好转,反倒是越发凝重和肃然了起来。
「老祖宗,方才的事你还有话没说完吧。」人既已送走,陆湛便再无所顾忌,「那现在我们继续。」
楚玉亦然,当即微微颔首,
随后目光看向众人,「正如先前我们说的那般,傀儡也是会进化的。而现在的林恩瑞理应还在初级阶段。」
「初级阶段?!」一贯未说话的何君,闻言震惊无比,「老祖宗,你确定?」
只是初级阶段,就能跟楚玉打平手。
这委实令人恐惧毕竟,放眼南越楚玉都难逢敌手。
「确定。」楚玉点头。
听到这话,众人终于恍然大悟。为何楚玉方才会是那样的神色。
面面相窥之下,面色都越发凝重了几分。
「老祖宗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定要杀了林恩瑞?」这话在场众人都知道,但却无一愿意问出口。
可他们能逃避,陆湛却不能。
「是。」楚玉,沉重无比的点头,「而且必须要快。因为谁也不清楚他下一次进化,会在什么时候。」
「一旦他又一次进化,可能我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何君,领命。」陆湛,当即下令。
一向对其言听计从的何君,这回并未领旨,反而是抬头与陆湛对视片刻,道:「太子殿下,此事难道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吗?」
「老祖宗,少司马可是林家唯一的儿子。」何君,又道。
可惜无论是陆湛,还是楚玉都未曾给予任何回应。
送完人刚赶回来的虚风,瞧见这一幕,赶忙道:「太子殿下,老祖宗,此事不能这样做。你们方才是没注意到大司马的样子,如此做岂不是等同于要了林家上百口人的……性命。」
见一向不正经的虚风,难得有如此正经的模样。
陆湛深感欣慰,却也不得不直言道:「虚风,你的意思我们都恍然大悟,但你不明白林恩瑞现在变成了什么,更不恍然大悟的是我们要面对的是何。」
「殿下,属下明白,他不就是业已变成傀儡了嘛。可就算是没有感情没有记忆的傀儡,难道他就不是林恩瑞了吗?」虚风据理力争。
见陆湛那没有丝毫松口的迹象,虚风直接将目光投向楚玉,「老祖宗,那可是恩瑞,林恩瑞啊。不看其他的就看……」
「你闭嘴。」楚玉夹杂着内息的一声吼。
顿时让虚风哑口无言。
他虽是陆湛的人,但也是圣毒门的大弟子,而楚玉身为圣毒门的老祖宗,管束他可谓天经地义。
既不占理又不占情,如此之下虚风只得三缄其口。
可一双眸子,却极其不甘的拼命朝着何君使眼色,何君自然看得恍然大悟他的意思。
但……
「殿下。」最终何君开了口,只是本就不擅言辞的他。千言万语汇在心中,也只吐露出这两个字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君,你也……」陆湛无奈,叹息的摇头叹息,「罢了,老祖宗,我是说如果。要是我们趁现在抓住林恩瑞,是否就能够避免后续的悲剧?」
要是林恩瑞被他们抢了赶了回来,那是否就能够阻止进化?
也能够不为轩失所用?
「天方夜谭。」楚玉,言辞冰冷,面容更是清冷。
听到这四个字,众人心中方才燃的希望顿时就被浇灭的干干净净。
「老祖宗,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呢。枉费当初林恩瑞对你的一番痴情。你就是这么对他的吗?」虚风真是着急了,竟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他素来心直口快,只是这话刚说完。
整个屋内,闻针可落。
陆湛随即剜了他一眼,何君也立马拽了下他的衣袖。连带着一贯不作何说话的萧致和。都轻咳了一声道:「虚护卫,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显然虚风不管是有意,或无意这话都太伤人。
「院首,我这不是说顺嘴滑出来了嘛。」虚风也自知理亏,话到最后越发的小声了些。
说完人更是朝陆湛靠了靠,实则他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只因倘若楚玉想要收拾他,直接一个长鞭就将其卷过来了。
哪里还会给他机会,像陆湛求饶。
「太子殿下,你当真想好了?」沉默好一会后,楚玉再度说道。
只是她鲜少如此称呼陆湛,那这次是?
「一旦你决定这么做,极有可能会把整个南越都陷入危险之中。他们能制作出一个傀儡,也能制作出两个、三个……」
「而西凉又有其独特地理位置,战略上的事情我不说你理应都懂。」
「那人虽然证实的确是西凉皇子,但以他和楚扶摇跟南苗的关系。想必西凉发兵南苗不会坐视不理。毕竟瓜分好处的事情,人人都愿意参与。届时诸国齐心,南越再大也恐难回天。」
说完上诉的一切后,楚玉又一次重复了刚才的话,「是以,南越太子,你当真确定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虚风听言倒吸一口凉气,他从没想过一个林恩瑞会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萧致和,虽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却也没往如此深处想。
不免诚心诚意道:「老祖宗,深谋远虑老夫佩服。殿下,事关重大,请务必谨慎考虑。」
「老臣以为大司马虽念子心切,可对我南越皇室的忠心,却始终未曾动摇。」缓了缓,萧致和又补充了一句。
他这话是何意思,众人都听得恍然大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虚风喉结微动,张了张嘴,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这件事情太大了,大到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就在谈话陷入僵局的时候,忽然陆湛道:「我愿意一试,不知诸位可愿意陪我?」
闻言,何君率先道:「属下愿意。」
虚风愣了愣也紧随其后,「太子殿下,我与圣毒门众人都愿意。」
萧致和见此,也点头,「殿下,老臣亦同意。」
屋内大部分人都表态,只剩下楚玉一人,并未出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老祖宗。」陆湛轻声道。
「楚玉愿意,也主动请缨领下此事。还有……」停顿片刻,楚玉双眸微红道:「多谢殿下。」
刚才那些事情就算楚玉现在不说,稍缓一阵后陆湛也会恍然大悟过来。
所以楚玉才干脆直言挑破,毕竟给了希望又收回,那才是最残忍的。
只是她没不由得想到的是,陆湛竟然会答应。
「老祖宗,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这时陆湛掏出一枚令牌递给楚玉,「老祖宗,即日起我手下的任何势力,你皆可调派见令如见人。」
楚玉接过令牌,未再言谢,却是郑重无比的瞅了瞅陆湛。
何君,和虚风则是躬身行礼道:「属下等,皆听老祖宗调遣。」
萧致和此时也从袖口里掏出一人陶瓷瓶,「老祖宗,这药可能不如圣毒门的精细,但关键时刻还是可救命。」
「院首,客气了。你有此心意我便很动容。」楚玉对他郑重其事的行了一记大礼。
萧致和,同样回了一礼。
也是在这一瞬,后知后觉的虚风才恍然大悟。其实在楚玉心里,想要救回林恩瑞的念头比任何人的都强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然而……
众人各自领命散去,虚风却迟迟未走。
见此陆湛道:「虚风,你还有何事?」
宫中的事务虽都尽数归何君管,但他也不是赋闲之人。如此在自己的书房内徘徊不走,究竟为何?
「殿下,我有事不明。」虚风直言道。
陆湛挑了挑眉,「何事说。」
陆湛竟没有直接说出口。
难道当真猜不出他的心思?
如是的想着虚风带了些狐疑道:「殿下,你为何不双管齐下,一面营救林恩瑞,一面设法带回太子妃呢?」
见对方不语,虚风又加了句,「若是按照殿下以往的方式,肯定会如此做。这次殿下为何不做呢?」
「的确如此。」陆湛回话道:「以往我的确会如此做,甚至还会来个声东击西。让轩失顾此失彼。」
听到这,虚风越发迷惑了。
既然陆湛赞同他。
那这是?
「虚风,你很聪明但你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你能想到的事情轩失一样也能不由得想到。」陆湛循循善诱道。
虚风则是似懂非懂道:「是以,殿下你的意思是,为了顾及轩失早做提防是以才故意不用?」
「殿下,你这也太……」
谨小慎微,或是小题大做这样的话。虚风再直接也不敢宣之于口,但面上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不,也不完全是,我更希望。只因我的按兵不动,可以让轩失有所猜疑,从而行差踏错。也能够让老祖宗成功性更高。」缄默半响后,陆湛道。
虚风闻言,则是顿时噤了声。
许久后,才道:「属下恍然大悟了,定全力以赴协助老祖宗。」
「去吧。」陆湛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去。
可当所有人都离开后,陆湛却望着天边的乌云,轻叹道:「阿璎,再等等我,救回林恩瑞我便会亲自带你们回家。」
……
……
「她睡了吗?」金陵城中的驿站内,轩失身长如玉,独立于桃花树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回殿下,皇妃已然入睡。」塞亚躬身行礼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轩失则是将其扶起,「你有伤在身,无需如此大礼。」
「多谢殿下,奴婢没事。」塞亚是死士出身,只要一息尚存便不算大事。
至于这点伤她当真未放心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是殿下,既然楚玉已注意到赫蒙真面目。想必他们不多时就会有所行动。那咱们是否要早做防范?」塞亚有些担心道。
还真不是塞亚杞人忧天,而是他家殿下一向运筹帷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次却纹丝不动,连周遭的护卫都没有增加。
是否太过轻敌了些?
「着何急,那边不还没动静吗。等他动了我们再动。」轩失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看起来半点担忧都没有。
一时让塞亚倒是无话可说。
直到,一抹黑影在院中忽现。
塞亚欲拔刀相向,才打破了这一局面。
而当塞亚看清来人的样貌时,不免惊愕的连连后退道:「殿下,这,他……」
这张脸塞亚之前就见过,确切的说她见到的时候,这张脸已是伤痕累累。
可现在这张脸却是完好无损的。
「这是我们的人。」轩失,一脸平静,「怀南,你应该认识。」
塞亚自然认识,怀南跟她是一批死士。两人武功不相上下,也合作过数次。
「殿下,怀南他……」塞亚依旧震惊。
轩失却伸出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莫要吵醒了皇妃。今晚过后你与怀南,又要再度联手了。希望你们这次的表现,也别让本皇子失望。」
「是殿下。」塞亚,这才好似回过神来,领命回应。
怀南亦是拱手行礼,之后给了塞亚一记笑容。
可塞亚却看着对方的脸,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翌日,一早。
南越朝堂便炸开了锅,一众朝臣面上或震惊,或喜悦、或怀疑、或猜测……
什么表情都有,却唯独没有身为一朝之臣该有的平静。
坐在高位上的太子陆湛也是一脸的晦暗不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大殿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终究,一道尖锐的声线响起,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宣,殿外之人,觐见。」
「微臣,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台下,一青衣白袍的男子,躬身行礼道。
「把头抬起来说话。」陆湛,朗声道。
台下男子,随即抬头立在一旁,目光坦坦荡荡与陆湛对视。
而他的容貌刚刚展露出来,朝堂之上便瞬间发出「嘶」的一声。
「是他,当真是他。」也不知谁先开的口。
有了这话后,其余朝臣竟纷纷道:「臣等恭贺太子殿下,寻回少司马。实乃天佑我南越啊。」
同时也有人开始恭贺大司马,只是所有的恭贺声最终都被陆湛的一句「且慢」给打断。
「你说你是林恩瑞,有何凭证?」陆湛道:「若是仅凭一张脸那就免了。套用昨日西凉皇子的话,人有相似物有相同。」
「只是相像不足为信。」
这……
有一部分朝臣,没想到陆湛会如此说。纷纷将目光投向大司马。
不曾想大司马竟道:「太子殿下,老臣以为……」
「大司马,觉得本宫说的不对?」陆湛追问道。
一众大臣,则是纷纷伸长脑袋。
尤其是那些曾明里暗里反对陆湛的人。大有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不,太子殿下,老臣深以为然。小儿失踪两月有余,臣等遍地找不到人。作何现而今人忽然就回来了?」大司马道。
这话一出,倒是引发了不少人赞同。
当初少司马失踪,整个金陵可谓闹得人仰马翻。毫不夸张的说连土地都被一寸寸的翻了过来。
为何那时候没找到人呢?
「父亲大人,孩儿被贼人掳至边关。差点就出了南越国境,是以才未能及时返回。」台下男子道。
大司马伸手阻拦,「这位公子,你尚未自证身份。现在称呼老臣为父亲,未免言之过早。」
而后大司马更是朗声道:「殿下,此事疑点颇多。老臣虽念子心切,但也不愿着了奸人的道。所以此事还望殿下定夺。」
这是要把自家儿子,交给陆湛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