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效忠

「好了，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了。」雨秋平直起身，轻拍衣服上的泥土，「我去天守阁了，你们也早点睡吧。」

「大人。」天野景德忽然冷冷地出声道，「不如请今宫大人来我们军营吧。」

「景德？」雨秋平皱了皱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今宫大人可能对我不利么？」

「这个地方是今宫大人的城，午夜前往他的天守，要是他真的图谋不轨。」天野景德低声出声道，「大人必定有去无回。」

「大人，我觉得天野大人的忧心不是没有道理。」福岛安成也提议道，「大人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我们之前只是清楚今宫大人倾向于今川家，然而具体情况却不了解。这一次，我们和武田家起了冲突后，他蓦然邀请我们，不由我们不怀疑。」

「那…」雨秋平毕竟也是一个保守胆小些许的人，「胜政和锅之助跟着我一起进天守阁，景德，你再带着10个人到天守阁外面去接应。安成，仲秀，汤普森，你们三个带20个人到西城城门彼处，要是发生危机立刻控制城门。」雨秋平快速布置着，「亲兵卫和佑冬留守大营。」

进了西门后，福岛安成就带着手下的20个人到一个小客栈里等着。而天野景德则带着人跟着雨秋平，直到了天守阁外面，停下来等候。

雨秋平带着本多锅之助和吉岗胜政进门后，就发现今宫乐定亲自等在大门处迎接。

「雨秋大人。」今宫乐定微微叹了口气，有些许不快，「大人就这么信不过在下么？」

「大人何出此言？」雨秋平心下有一些愧疚，问道。

「大人足足带了30人进城接应，身边的侍卫还是这两位。」今宫乐定苦笑了一下，「这位小哥的身手我刚才也见到了。这位大人一看如此壮硕，想必也是好手吧。大人明摆着信只不过在下啊。」

「今宫大人勿怪。」雨秋平叹了口气，「现在局面变化莫测，已经有几百人死于非命，三家的联系更是中断了两个月。在下身负重担，也由不得在下不小心啊。」

「诶。」今宫乐定微微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雨秋大人里面请吧。」

进到了天守阁内，雨秋平不由得一阵阵惭愧，感觉自己伤到了今宫乐定的心。只因今宫乐定为了表示他毫无恶意，几乎提前将天守阁里每一层的隔板统统撤去，门也全部打开，展示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伏兵的室内。今宫乐定一直引着雨秋平到了三楼，也是他自己住的地方。

「谈公事之前，还有些许私事想要摆脱大人。」今宫乐定恳求地出声道。

心中满是歉意和愧疚的雨秋平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贱内好久没有回过家了，听说骏河江尻附近来了人，想听听家乡的事。」今宫乐定鞠了个躬，指了指自己的室内。

「会不会不方便啊。」雨秋平有些迟疑，在这个时代，见别人的妻子尽管没有像明清那样有伤风化，然而也不是特别妥当。

「无妨，」今宫乐定哈哈一笑，「在下乡野之人，不在乎那些礼俗的，让明国来人见笑了。」

随后，他就引着雨秋平进入内室，吉岗胜政和本多锅之助则在外面等候。

屋内，能够看见一位同样三十岁左右的妇人，神态安详地望着一人被窝里的小女孩入睡。而另外一人十一二岁的少年，则端坐在母亲的身旁。雨秋平一进门，那少年和妇人就低声行礼。

「不必多礼。」雨秋平连忙出声道，「既然不是正式会议，只是私下里骏河老乡叙叙旧，根本不需要这些礼节。」

「雨秋大人果真如传言中一般温厚，」今宫乐定爽朗地笑道，「大人请坐。」

「不知今宫夫人，想听骏河的什么呢？」雨秋平出言追问道。

今宫夫人像是有些许不好意思，斟酌了半晌也未开口。

「阿红，平时不是有好多东西缠着我问的吗？」今宫乐定笑道，「今日怎么不说了呢？」

「母亲平时，最想外公了。」今宫家的那少年出声道。

「伊丹老大人么？」雨秋平望向今宫夫人，后者点了点头，「在下确实和老大人见过几次，老大人他身体可好了，还经常出海呢。」

「这样小女子就安心了。」今宫夫人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父亲总在海上跑，对身体可是不大好啊。」

「放心吧，伊丹家的几位大人，也都开始顶上来了。」雨秋平笑言，「现在都是老大人的儿子，伊丹康直大人担任家主执行任务。我和康直大人的三公子伊丹康清还颇为熟识呢。」

「三公子，三郎佐么？」今宫夫人笑道，「小女子出嫁时，三郎佐还是个小孩子呢。」

「现在江尻港有多大了？」今宫乐定问道，「我上次去的时候，还是迎娶阿红的时候呢。算起来，要有十几年了。」

「业已时今川家境内最大的港口了。」雨秋平笑言，「来来往往的商船都快把港口挤满了。」雨秋平歪了歪脑袋，「怎么，大人之后就再也没去过骏河么？」

今宫乐定和今宫夫人相视一笑，微微有些尴尬。

「不瞒雨秋大人。」今宫乐定挠了挠脑袋，「在下当日迎娶阿红的时候，伊丹老大人可是百般不乐意呢，觉着在下山野之人，配不上他的宝贝女儿。」

「大人，请别这么说。」阿红俯下身行礼道，「大人可了不起了。」

「还有外人在呢。」今宫乐定尴尬地笑了笑，「在下和阿红是在港口认识的，一见钟情，结果伊丹老大人却不愿意接纳在下。」今宫乐定边说边感激地朝着西南望去，「是家督大殿亲自替小人出面，说服老大人把阿红嫁给我的。但是因为这层波折在里面，我们这么多年都没好意思回去，害怕老大人把我们赶出来。」

「哪里会？哪有父亲不想女儿的？」雨秋平笑着摇头，「只要今宫夫人过得幸福，老大人就一定会很开心的。何况还填了一个外孙一个外孙女呢？」雨秋平拍了拍今宫乐定的肩头，「这次事情结束，你们一家就回江尻看看吧。」

今宫乐定和今宫夫人还有那少年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那就多谢雨秋大人指点了。」

「是以啊，我对今川家，特别是家督大殿，忠心耿耿。」今宫乐定转过头，郑重地看着雨秋平，「家督大殿对在下的大恩大德，此生今世都难以报答。因此，雨秋大人若是有什么用得到在下的地方。」今宫乐定拍了拍自己肥硕的胸脯，「尽管吩咐！在下愿意为了今川家赴汤蹈火！」

「之前错怪大人了，真的抱歉。」雨秋平歉意地出声道，「误会了大人的忠心。」

「雨秋大人小心为上，没有错。」今宫乐定轻拍身侧的少年，「这是犬子今宫乐请，今日夜晚，就交给大人带回营地了。」

「今宫大人这是何意？」雨秋平皱了皱眉头，这似乎是送人质表示效忠的意思，「在下已经相信今宫大人了，不必如此。」

今宫乐定摇了摇头，「大人愿意相信，大人的部下不一定愿意相信，我家家内也说不定会有首鼠两端之人。将少主送到你彼处，就能够坚定本家的立场了。请大人成全！」说罢，今宫乐定和今宫乐请齐齐鞠躬，雨秋平叹了口气，接受了他的请求。

「那么，还请大人为在下释疑。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今宫乐定追问道。

雨秋平把自己任务的目标以及所有的情况和分析，一五一十地和今宫乐定讲了，这让后者愣了好久才大概搞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今宫乐定长叹了一口气，「那不知道有什么用得到在下的地方么？」

「希望大人能帮我监视武田家。」雨秋平低声出声道，「只因我们即将和武田家合作，我部的信息都将透露给武田家，一旦遭遇袭击就很难应付。而大人所部依然可以保持独立，能够帮我监控武田家的动向即可。」雨秋平顿了顿，「还有，就是还请大人能够严密控制四个城门，要是真的盗匪强行攻击我们的话，在下就打算带领部下入城防守。」

「包在我身上！」今宫乐定捶了捶前胸，「有我在，武田家有何风吹草动，都休想瞒过大人。」

「还有，我希望大人能够派出好几个传令兵，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家督大殿。」雨秋平低声说道，「在下带来的会骑马的武士，都是骨干力气，没办法抽出来去报信。」他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了他刚才在营地里用毛笔写下的一系列情况分析，把纸折了折，递给了今宫乐定。

「此物也请放心，我让我弟弟亲自去送。」今宫乐定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收好了那张纸，「是送去骏府么？」

「没错。」雨秋平点了点头。他忽然转念一想，让天野景德的乌鸦去送信是不是也可以。他于是决定夜晚回去之后，再写一份分析交给乌鸦。

「对了，雨秋大人。」今宫乐定仿佛想起了何事情，「大人之前说，在那个冒充传令兵的人的身上搜到了一人香囊？可否借在下一看。」

「在这个地方。」雨秋平在衣服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那个香囊。今宫乐定接了过去，细细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抬起头，面色凝重地望着雨秋平。

「在下也在这三国交界混了十几年了。」今宫乐定把香囊递回了雨秋平手上，「要是在下没有认错的话，这香囊应该是关东的款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关东？北条？」雨秋平面色一紧。

「的确如此。」今宫乐定点了点头。「而且是相模地区的刺绣风格。」

「很好辨认么？」

「不是很难，见过几次肯定就能认出来了。」今宫乐定答道。

雨秋平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出声道：「北条家的人会有这么粗心么？这样明显能表面身份的东西居然会戴在身上，真的没有考虑过他们伪装的传令兵被抓住的情况么？」

「回去我会和部下们商量的。」雨秋平微微颔首，起身道，「天色很晚了，在下就先告辞了，不打扰大人和夫人休息了。」

「我送雨秋大人一程。」今宫乐定起身，带着自己的长子今宫乐请，跟着雨秋平前去了雨秋平的营地。由于今宫乐定主动送上人质的举动，今川家一下子放松下来，对今宫乐定之前的怀疑也烟消云散。雨秋平又写好了一封信后，就由天野景德的乌鸦带着飞回骏府。

当天夜晚，众人对那个香囊的事情一贯商量到凌晨，也没得出何结论。为了保存体力，不得不留下人手值夜后就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雨秋平就带着人来到武田家的营地大门处。而这时，业已有不少今宫家的武士带着足轻警惕地在武田家的营寨外围巡逻，西南城头还有几个弓箭手在上下打量着武田家的营地。现在，武田家想做出何小动作可就难了。

「雨秋大人，不知意下如何？」真田昌幸和真田信纲听说雨秋平来了之后，也出来谈判。

「决定和你们合作。」雨秋平出手，「真田大人高见。」

真田昌幸没有随即攥住雨秋平的手，而是瞅了瞅周围巡逻的今宫家的足轻，「听说昨晚大人午夜到访天守阁，果真是颇有一番手段。」

「不敢谈何手段。只不过是家督大殿平时慧眼识才，善待部下罢了。」雨秋平摇了摇头。

「那么，这些监视，就是雨秋大人合作的诚意么？」真田昌幸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真田信纲冷哼了一声，右手在刀鞘上示威性地敲了敲。雨秋平身后方的吉岗胜政不甘示弱地也敲了敲刀鞘，本多锅之助则是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留意着真田信纲手部的动作。

「当然啊。」雨秋平毫不难为情地微微颔首，「若是在下不打算与武田家合作，头天夜晚我就偷袭你们大营了，何必浪费时间监视。」

「不要脸。」不仅如此在场的四个人同时在心里骂道。

「真是差强人意啊。」真田昌幸苦笑了一下，挑了挑眉毛，「雨秋大人有了地头蛇帮助，这样一来，在下在情报上，就会完全落于下风了。」他有些不甘心地握住了雨秋平的手，「希望合作愉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