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歌声

5月7日，辰时二刻，今宫城天守阁内。双方确定暂时合作后，雨秋平和真田信纲，真田昌幸各自就带着十个人，到天守阁内交涉。

「这就是你们的发现么。」真田昌幸把弄着手上的香囊，又把他递给了身旁的一人上了年纪的足轻。后者瞅了瞅之后，出声道：「大人，那位雨秋大人说的不错，这正是关东相模的香囊。」

「北条？」真田信纲哼了一声，「你们这信息可靠么？」

「可不可靠也不好说，反正作何得来的也都说给你们听了，我只能保证我的描述都是事实。」雨秋平承诺道。「那你们呢？你们有何发现么？」

「我们出发前，春日山城里的忍者传消息赶了回来说，」真田昌幸压低声音说道，「上杉家的轩辕里忍者没有调动迹象。」

「你的意思是…这次事件不是上杉家搞的？消息可靠么？」雨秋平一时间有些震惊。

「可不可靠也不好说，我只能保证我把我听到的都告诉你了。」真田昌幸模仿着雨秋平的语气说道，引得雨秋平一笑。

「今日打算如何行动？」雨秋平追问道。「粮草何的不用忧心，今宫大人答应我们会免费资助我们粮草。」

「如何行动，还不是要看雨秋大人的脸色？」真田昌幸挖苦道，「我们的人都被堵在营寨里了，你说我们如何行动？」

「待会就回放行。」雨秋平微微颔首，「我打算去调查爱鹰山南麓那里，毕竟那里是我们今川家传令兵通往北条小田原的必经之路。」

「那我们就去爱鹰山东北吧，那里是我们的传令兵去小田原的路。」真田昌幸转头看向自己的兄长。

结束了和真田昌幸的会面后，雨秋平又找到了今宫乐定。

「今宫大人，恕我直言，我觉着今宫城的抵御还有待加强。」雨秋平说道。

「哦？既然是在知立城用200人挡住织田家6000大军的雨秋红叶发话了，在下洗耳恭听。」今宫乐定答应的这时还不忘夸赞一句。

「我觉得，我们理应在那里修筑一个关卡。」雨秋平指了指那条从地面上山的路的最窄的地方，「今宫城尽管依山而建极其险要，易守难攻。然而如果敌人来攻，城下町有可能就保不住了。要是敌人数量过多，四面围攻，我们的兵力也可能不足以防守所有的城墙。」雨秋平解释道，「很有可能被提升。」

「但是如果在那个最窄的地方设立关卡，」雨秋平注意到今宫乐定点了点头，就继续出声道，「上山的路就全然被封死了。我们只要守住那关卡，就可以把敌军统统阻拦在山下，今宫城也不用遭遇战火侵扰。而关卡那里狭窄的通道也不利于敌人展开兵力，我们只需要很少的部队就能够达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效果。」

「说得有理！以前只因今宫城没作何遭遇过进攻，我还没想过这些呢，现在确实需要完善一下了！」今宫乐定笑着接受了，「今天在下就派人修筑！」

「对了，雨秋大人这次去调查，需不需要在下给派好几个向导。」

「那就多谢大人了。」

今宫城在昼间时，城门不会关闭。雨秋平出入自由地回到了营帐，开始部署今日的任务。

直江忠平和小川佑冬被安排带着一人班10个人留守营寨，保护今宫乐请。天野景德和御前崎仲秀带着一人班在山腰上巡逻，顺便帮助今宫乐定修筑关卡。

而雨秋平带着福岛安成，吉岗胜政，查理的三个班，以及今宫乐定派来的四个向导，拿上武器，亲自去爱鹰山南麓调查。

午时三刻，雨秋平的队伍先向西走回头路，经过了来的时候经过的吉田，随后折而向东，走了一个之字线路，到达了兴国寺。这个地方也是北条家以前崛起的地方，现在这个地方名义上隶属于今川家，但实则税收中会有一些转交给北条家。

可，和一路上村庄都人去村空的情况不同，在兴国寺的好几个村庄，尽管只有少数百姓在田地里耕种，但是似乎却没有人撤离。到了日中，每家每户都炊烟袅袅。

「和北条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村庄，就没有人逃跑么。」雨秋平眉头紧皱，「进去看看，找好几个人问问。」

雨秋平带着人走进村子里，大家依旧都是商队的打扮，推着盖着苫布的小车。因此周遭的百姓似乎没有太排斥，但估计只因最近世道不太平，都远远地躲进了自己的屋子里，把门关上。只有两三个老爷爷，依旧不紧不慢地在路上走着。

「大爷！」雨秋平上前追问道，「我是来往的客商，一路上所有的村庄都逃光了，都没处歇脚，您可知道为何？」

「哎呀呀，」为首的一人老爷爷叹了口气，用拐杖戳了戳地，没有理会雨秋平就走开了。另一个跟在身后方的老爷爷，朝着雨秋平歉意地说道：「最近这个地方不太平啊，听说有一股盗匪，四处滥杀无辜，听说连几位家督大殿的传令兵都被杀了，各个村的百姓啊，都逃难去了。谁还敢住在这里啊？」

「那大爷，您们村作何不跑啊？」雨秋平试探道。

「不跑，俺们也想跑啊！」那老大爷边说边像之前那个大爷一样叹了口气，「俺们村的村长，也不知道发了何疯。明明是今川家的人，却偏偏说奉了相模那位大人的命令，全村百姓都不准逃跑。谁跑了啊…」老爷爷边说边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全家人被抓住了都是死。」

雨秋平一时间既困惑又兴奋。困惑的是不知道作何会会有这样奇怪的命令。兴奋的是，老爷爷所说的相模大人，估计就是北条家。这个村长明明是今川家的人，却听命于北条家，再联系到之前那来自关东的香囊，事情的真相已经逐渐浮出水面。

「那能带我去见见你们那位村长么？」雨秋平开口问道，「我就是带着商队从骏河到相模去的，想问问情况。」

「没问题。」老爷爷热心地带路，「只不过到时候，可别和俺们村长说是我带你们来的，不然给我惹麻烦。」雨秋平连忙点头答应，招呼着部下跟上。两旁的居民估计是在恐怖和惊慌中养成了闭户的习惯，注意到有陌生的商队来了时，雨秋平两旁的民居没有一个人出门。

「老板是从骏河来的？」老爷爷随口攀谈道，「我们这个地方都好几天没有骏河来的商队了，村里都传言说什么盗匪把所有商人都给打劫了。」

「可能是我的商队有神明护体吧，在下可一直虔诚地拜佛的。」雨秋平随口应道。

「哈哈哈…」老人笑道，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大人说笑了。」

雨秋平愣了一下，忽然觉得事情不对。

自己是无神论者，的确觉着神佛什么的很可笑。然而此物年代在日本，佛教的传播非常广泛，上了年纪的老人作何敢对神佛如此不恭敬？

况且他那一口整齐的牙齿——真的是老人么？

雨秋平心下一颤，莫非是扮成老人的忍者或者刺客？

他嘴上继续陪着老人说笑，心中却业已是惊涛骇浪，背上冷汗直流。他悄悄用余光打量着身后方的部下，却没有一人人有所防备。他又快速地面下打量了一眼两旁紧闭的住户，每家每户的烟囱里都有着炊烟，却没有听见任何交谈声。

莫非这街道两旁的住户里…都是伏兵？

雨秋平此刻业已是心惊胆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果此刻他突然要求部下戒备，会不会伏兵就会随即发动，而自己的部下却还没能反应过来，会被打个措手不及。但是如果他继续向前走，只能是越来越深陷于敌人的陷阱中。

该怎么办？

有了！雨秋平灵光一现，我能够用汉语普通话来和部下交流，这些日本人就算能听懂汉语官话，也和我的普通话相差甚远。

可是，我一用这种语言交流，不久暴露了我正在传递信息么？

该怎么办。

雨秋平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但此刻，却已经别无他途。

「大爷，这地方，和我在明国的家乡可真像啊。」雨秋平环顾了一圈，感慨道，「我都有些想家了呢。」

「哦？」大爷追问道，「老板是明国人？」

「是啊，」雨秋平笑道，「有点想家了，不如我来给你们唱一首我们家乡方言的歌谣吧？」

「好呀！老板！」「唱呀快唱呀！」不明是以的部下和向导们纷纷起哄道，那大爷也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

雨秋平清了清嗓子，就随便哼了一首调子，用纯正的普通话唱道：「我的~部下们~，听到~我这么唱~千万~不要露出惊讶的表情！有危险~~~嗯~~继续走，继续走~~」

在片刻的错愕后，部下们随即反应过来，纷纷为雨秋平唱的喊好。

「我们~周遭的~街道两侧的房子里~都是伏兵！」雨秋平继续哼唱道，「我怕~用日语~一提醒你们~他们~~就会发现~~是以，才唱汉语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雨秋平这一首歌，后面的部下们一人个心中都已经如狂风骤雨一般，然而面上却不得维持着笑容，打着节拍喊好。那几个向导倒是毫无察觉，只是觉得雨秋平唱的歌词听不懂，调子还那么难听，不知道作何会大家拼命喊好。

「接下来~~我们就~~随即冲进左右~~两侧的屋子里~~听我数~三二一~~」

「三~~~~」雨秋平装作进入副歌部分的高八度一般唱道。

「二~~~~」他拖长了音调，手却已经悄悄地摁在了刀柄上，身后方的部下们也纷纷接着喊好的机会，把手摸向苫布下面的刀和弓箭。

「一！」雨秋平厉声喝道，拔刀就刺向身旁的老爷爷，那老爷爷果然是乔装的，察觉到拔刀声后身形猛地一闪，就业已躲避到了几步之外。就在这时，雨秋平的三十个部下也蓦然暴起，猛地冲向两侧的房屋。吉岗胜政一马当先，踹开房屋的大门，两个躲在背后的敌军躲避不及，一下子被砸到在地。另一个在屋子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查理业已一箭直中他的咽喉，他闷声不吭就倒了下去。

而另一面，福岛安成和两个部下同样撞开大门，对着措手不及的敌军乱砍乱杀，那好几个袭击者连刀还没能拔出就死于非命。

短短几个呼吸间，雨秋平的部下随即控制了附近的四个房屋，那几个不明就里的向导也被拖进了室内。雨秋平连滚带爬地也迅速跑进了其中的一间。那个老者发现计划败露，恼羞成怒地喝了一声，周遭的街道上随即从两边的房子里又冲出了几十人，向着房子攻来。雨秋平，查理，福岛安成，吉岗胜政各自指挥一人小屋的抵御。

雨秋平的此物小屋里，算上雨秋平一共有7个人。雨秋平匆忙让他们把门板扶起来堵在门上，然后把房间内的两具尸体拖到了正中央，紧接着7个人在雨秋平的收拾下快速隐蔽到了桌子后面，柜子里面等各个地方。

方才藏身完毕不一会后，大门就又被一脚踹开。三四个忍者打扮的人一冲进来，注意到屋子中央的尸体，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时，躲在最后方的两个弓箭手就猛地起身射箭，近在咫尺的距离忍者根本无法躲避，立刻被射倒两人。后面的一个忍者掷出两把苦无。一个弓箭手猛地蹲下躲开，另一人躲避不及被刺中肩头。

雨秋平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屋外一声尖利的竹哨吹响了。紧接着，就看到原本正进攻雨秋平部下们的几十个忍者飞快地撤走了。

就在这好几个瞬间，又有三个忍者涌了进来，雨秋平高呼一声，周围的好几个人一拥而上，随即砍杀了那刚刚掷出苦无没来得及调整姿势的忍者。后面的三个人眼看不妙，飞速逃出了屋子。

雨秋平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为何撤得这么快，还在室内里大喊让另外三支部队不要急着出来，以免被伏击。直到他们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还没有人卷土重来，反而是村头村尾不少居民的骚动响了起来，大家才小心翼翼地摸了出来，在道路中央集合。

雨秋平忽然反应过来何，差点忘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安成！带着你的人去抓村长！快！」雨秋平一声低吼，福岛安成恍然大悟，立刻冲了过去。雨秋平带着剩下的人徐徐散开，侦查还有没有留下的敌人，顺便清扫战场。刚才蓦然的遭遇战，雨秋平这边有三人负伤，却一共击杀了十三个袭击者，能够说得上是成功的反手一击。

而这时，村子两头的百姓纷纷围在雨秋平打斗现场的附近，对着中间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雨秋平上前询问他们有没有被强制不准离开，那些百姓纷纷表示没听说过。而又问道盗匪杀人的传言时，他们也都表示不相信。难道恐慌没有蔓延到这里么？

不久后，福岛安成带着人两手空空地赶了回来了，叹了口气道：「村长不见了。」

「这样么。」雨秋平摇头叹息，「果真被算计了。」

「但是村长的家里有打斗的痕迹，不知道为何，搞不好是被抓走了。」福岛安成双眉紧锁，低声问道。

「嗯？」雨秋平也愣了一下，「村长难道和刚才的袭击者不是一帮的么？」

「况且在下觉着很奇怪…」福岛安成犹豫道，「这伙人打了一下就撤走了，仿佛就是为了让我们知道，会有人袭击一样，而不想杀了我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两人交谈间，吉岗胜政领着那几个向导过来了。

「大人，那几个向导都说，这些忍者们尸体的打扮，很像是风魔忍者里的人。」吉岗胜政指了指几个现在还被刚才的变故吓得有些筛糠的向导，后者们匆忙点头。

「风魔忍者里？风魔小太郎！」雨秋平第一反应就是那在战国鼎鼎大名的忍者，「北条家的忍者么！」

这下事情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