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今川
「不了不了,踢不动了。」大叔摆了摆手,从旁边一人伙计手中接过装着奖金3贯财物的包裹。
「小伙子,你的500文,拿好了。」大叔从包裹中掏出一个小包裹,递给雨秋平。雨秋平接过包裹,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了一串一百文财物,又回递给大叔。「报名费先还给您。」
「诶,你这可就见外了。」大叔不满的皱了皱眉,「刚才我可是说好,你踢得好就不收你财物的,你可是也答应下来了啊。」
「额…」雨秋平回想了一下,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行吧,说到做到嘛。」
「小伙子,你的防守可真是不错啊,」这时,大叔周围的好几个同伴一面换着衣服,一边称赞着雨秋平。「意识到位,身体过硬,而且不贪心,这点最重要,」大叔也在一旁补充道。「好几次对方的假动作都没能骗到你,你也没有强求去抢断,这让你的防守更加稳固。」
「不过呢,也微微有些许太保守了,」大叔摸了摸自己没有胡须的下巴,「有时候还是要微微主动一点啊。」
「没办法呀,老毛病了,」雨秋平哈哈一笑,「从小我就挺怂的,不敢冒险。」
「不说这些了,先请你吃一顿怎么样,庆祝我们的胜利。」那个大叔轻拍雨秋平的肩膀,领着一行人向着骏府城的中心走去,「那里有一家我特别喜欢的拉面店,里面还有明国面,你一定喜欢的。」
在当时的日本,上到武士大名下到平民的饮食都是非常简朴的。经常一碗小米粥,几块酱萝卜或者酱黄瓜就是普通农民的饮食了。武士们还能在饮食里添上鱼肉和味增汤以及新鲜的蔬菜,最令人羡慕的则是只有武士们才吃得起的大米饭。由于日本天皇以前曾颁布过禁肉令,认为像是猪肉,牛肉等等肉类是不洁净之物。是以在有能力消费肉类的上层阶级中,对肉类的食用并不多。而下层的百姓自然是没有能力去吃肉的了。拉面在这时候,业已算是比较奢侈的享受了。
走到面馆后,雨秋平才发现自己的挂坠并没有挂在脖子上,估计是落在场地彼处了。他于是急匆匆地跑了回去寻找,终于在当时放衣服的架子边上找到了落在土里的红叶挂坠。细心检查一遍发现没有损坏后,雨秋平如释重负地用手擦去上面的灰尘,把它挂回了脖子上。
等雨秋平回到拉面店后,他的那份苏州面已经端了上来。大叔和他的伙伴们很有涵养地没有动筷子,而是等着雨秋平赶了回来一起吃。
「不好意思,久等了,你们怎么不先吃啊,面凉了就不好吃了呀。」雨秋平搬开椅子落座,向其他好几个人点头致歉。
「哈哈,这个地方可是骏河啊,全日本礼仪数一数二的地方。」坐在雨秋平左手边的一人中年人说道,「哪有客人没到就先动筷子的道理。」
「哦?这样嘛,我初来乍到,对这些规矩不是很懂啊。」雨秋平咽下一口面,问道,「骏河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么?」
「那倒也不是,天下六十六国风俗各有不同啦。一般富裕的地方风俗礼仪会好一点,」那中年继续出声道,「像近畿地区啊,我们东海道的骏河啊,或者大内家的周防和长门,朝仓家的越前,礼仪都是很讲究的。」
「只不过啊,我们这骏河本来也算是近畿人眼中的关东土包子呢,」大叔接过话头,「是在今川家开始注重礼仪文化后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话说赶了回来,今川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啊,」雨秋平注意到此物商人大叔像是见多识广,就想借机了解一下现在的时代大背景。「这个骏河,就是今川家统治的吧?」
「嗯…此物可就说来话长了,」大叔咽下口中的食物,把筷子放在碟子上,向雨秋平介绍道:「今川家本是现任幕府征夷大将军足利家的分支,血统尊贵。有着御所绝嗣吉良可继,吉良绝嗣今川可继的说法。先祖今川范国因立功被授予了骏河和远江两国守护,后来只因政治原因远江守护一度被收回。而在幕府和关东对立的时候,今川家屡次坚定地站在幕府一面,作为先锋队入侵关东,因此深受幕府赏识。今川家也被冠以‘征夷副将军’殊荣,今川这一姓氏也被授予‘天下一苗字’的称号。」看到雨秋平像是有些费解,大叔于是解释道,「所谓‘天下一苗字’,就是指除了今川本家意外,其庶族不得使用今川的姓氏。比如现任当主今川治部义元,」大叔微微一笑,「在还俗继承家督之位以前,就不能使用今川这一姓氏,而是叫做梅岳承芳。」
「这样啊,那全天下能够叫今川的人,也就只有了了几人咯!那还真是殊荣啊。」雨秋平不由得感感叹道,「只要听到今川这两个字,就肯定是今川家的嫡传。」
「的确如此,」大叔点了点头,「现在唤作今川的人,除了家主之外,就只有家主的子女们了。当家中长子继承家督之位后,他的兄弟们就要改姓。比方说从前的远江今川家就改姓为濑名氏。」
「刚才说到哪里了?远江守护被没收是吧,」大叔轻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后继续说道,「后来在应仁之乱暴涌的时候,当主今川义忠大人多次尝试入侵远江来恢复领地,结果不幸中伏,马革裹尸。今川家的继承人,也就是后来的今川氏亲大人尚且年幼,由小鹿范满暂时摄政。在他成年后,今川氏亲在北条氏的北条早云大人的帮助下夺回了家中权力,并开始集中全力攻略远江。」
「永正五年(1508)时,幕府又一次授予今川家远江守护的官职,今川家也顺理成章的将骏河纳入统治之下。在这场攻略中,朝比奈家和冈部家功勋卓著,被先主今川氏亲倚为干臣,成为了今川家的两大支柱。」
「再然后呢,当主制定了赫赫有名的《今川假名目录》,用详细的分国法确立了领内的秩序。」大叔注意到雨秋平听到这里时忽然眼前一亮,不由得好奇地问道,「怎么了?看起来很兴奋啊。」
「也没有啦,就是觉着这位今川氏亲大人当真厉害,」雨秋平笑着说道。
「哦?」大叔嘴角划过一抹笑意,「之前说他南征北战平定远江时,你可没什么特别崇拜的神色啊,为何听到《今川假名目录》后就如此兴奋呢?」
「我觉着吧,攻略一城一国之地,远远不如一部详细的法律制度来得重要,」作为历史生的雨秋平对此深有感触,「法律是一人政权稳定的基石。」
「继续说说。」大叔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怎么说呢,我觉着法律对社会对国家是甚是重要的。孟子就说过,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嘛,」雨秋平解释道,「法律既可以规范社会秩序,也能在保障个人权利的这时限制统治者的权利,不至于让他们倒行逆施。要是一个国家的一切事物都可以有一套名为法律的统一标尺,就能够最大限度地消除不公平和特权。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说的就是此物道理。只要法律能够被很好地执行,国家社会的秩序就将得到维系。」
「然而呀,我们汉人一贯以来对法律不够重视,」雨秋平皱了皱眉头,用筷子微微敲击着碗边,「我们的史书总是歌颂人治而非法治。我们歌颂三皇五帝这样的贤君,歌颂高风亮节的名臣,却不关注一套真正能够福及后世的法律。君王出口成宪,凌驾于法律之上,援礼入法更是把儒家的伦理纲常混入法律中,法律的地位得不到重视。」雨秋平叹了口气,「国家难以长治久安,兴盛衰败统统系于统治者,贤君时自然一好百好,一旦统治阶级昏庸无能,整个王朝就会因此陷入危机。」
「因此中原三百年一大劫,治乱循环,正是因为没有一套恒久不变的公正法律来维系社会稳定啊。」雨秋平长出了一口气,「这就是我怎么会那么看重法律的原因了。这位今川氏亲大人想必也是认识到了法律的重要,因此对他格外佩服。」
「讲得真不错啊。」「好小子,有见识。」周围好几个同伴纷纷喊好,弄得雨秋平一阵不好意思。
「你今年多大了,」大叔忽然问道。
「十七。」雨秋平报出了自己的虚岁。
大叔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雨秋,你很有见地,你此物年龄能有这么深刻的认识着实不容易,果真是明国来人,非同凡响。」
「治乱循环,治乱循环啊,」大叔转过头没有再看雨秋平,而是喃喃地念叨着治乱循环几个字。愣了半晌,意识到像是有些冷场后,他才哂笑了一声,继续出声道,「那我们继续说今川家。在今川氏亲大人百年之后,今川家经历了数次家督更迭,最后由今川治部义元大人继承了家督。这位家督不仅对内巩固了政权,对外还与东边的相模北条,东北的甲斐武田结成了三国同盟,通过控制三河豪族松平家的方式掌控了整个三河,并进一步入侵了尾张东南部,和织田家开始交战。」大叔微微一顿说到这个地方时微微一顿,像是在考虑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