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约定

相遇后的第二天，雨秋平一整天都集中不了注意力，满脑子里都是少女的倩影。算账一上午没有平时一人时辰的效率高，做中饭时把粥煮了两遍，和朝比奈泰亨在城里闲逛时还一不小心撞上了柱子。

「我说你小子？魔怔了么？」朝比奈泰亨望着自己撞到柱子上跌倒在地的雨秋平，笑得前仰后合，「走路作何不看路啊。」

「你现在此物样子，跟那冈部正纲倒是有点像，」朝比奈泰亨一面笑着直拍大腿，「走路不看路，那家伙是撞到了本公子的马车哈哈哈哈…」

「你清楚吗，小子，」朝比奈泰亨突然凑到了雨秋平身旁，和身后方的是从们隔开了一段距离，「冈部家那小子看上了我们的公主大人了！咱们家督的掌上明珠！年方二八的大美女啊！」朝比奈泰亨边说边嘿嘿地笑了一声，「整天丢了魂一样，和你现在的样子真像…诶？」朝比奈泰亨说着说着，仿佛蓦然明白了什么，「你小子该不会也有喜欢的姑娘了吧？」

「怎…作何可能！」雨秋平被说中了心事，一下子满脸通红，「我才初来乍到没多久，哪有可能就…」

「脸红了，哈哈，你小子，」朝比奈泰亨轻拍雨秋平的肩膀，「能够啊！要不要大哥帮你去提亲！」

「没有的事！」雨秋平红着脸挣脱了朝比奈泰亨的手，反将一军，「倒是大哥你，怎么到了十九岁还没有娶妻？」

「嘿，别提了，」朝比奈泰亨不好意思地一拍脑门，「本来我哥帮我说定了关口家的女儿，但是我去见氏广大人那天太浪了，把氏广大人保存多年的花瓶给打碎了，氏广大人一气之下把我撵出去了。幸好婚约还没有对外公布，不然可丢人了。」朝比奈泰亨嘿嘿一笑，「那帮大人都觉着我不够稳重，不想把女儿托付给我。哥哥又不愿意帮我找一人民女。就耽搁下来了。

「大哥你虽然不稳重，但是很够义气啊，那些大人鼠目寸光，」雨秋平安慰道，「把女儿嫁给你，女儿会一辈子有依靠的。」

「诶呦，你小子这么看得起我！」朝比奈泰亨一下子乐了。

「大哥救了我两次，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啊。」雨秋平感激地微微颔首，「那大哥，怎么不去向你说的那个美女公主大人提亲呢？」

「那你还不如让我和氏广大人的女儿结婚呢，」朝比奈泰亨一提起那公主就一阵后怕，「那公主妹妹可厉害了。比我聪明不知道多少倍，以前去天守阁里和她玩，一贯都是被戏弄，我才不敢找她呢。正纲那臭小子也不清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整天想去找公主，天天都吃闭门羹哈哈哈哈…」

「浓眉！你说谁呢！」忽然，他们背后传来一声大怒的大喊。朝比奈泰亨和雨秋平一转身，看到一个青年怒目而视。身后一帮插着冈部家靠旗的足轻和插着朝比奈家靠旗的足轻正在街道上对峙着。两旁的百姓见状分分散开，想躲开这两个灾星。

「小眼，你有何不服的么？」朝比奈泰亨两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挑衅的样子望着那人，估计就是冈部家的少主冈部正纲了。

浓眉？小眼？雨秋平在一旁快速上下打量了两人的五官，发现他们虽然是冤家对头，然而给彼此起的外号还是甚是形象的。

「作何着了？找新的跟班了？」本打算看戏的雨秋平却忽然被冈部正纲用手点着，「哪里来的狗腿子啊？」

「就是头天把你的良心吃掉的那只狗。」被侮辱的雨秋平毫不客气地回嘴。

这种新颖的抬杠骂人方式让在场众人一时有些蒙，片刻后，朝比奈家的随从们和朝比奈泰亨分别爆笑起来，冈部家的随从则对着雨秋平怒目而视，冈部正纲更是恨不得把雨秋平吃了。

「啊！哈哈哈…」朝比奈泰亨指着冈部正纲笑言，「良心被狗吃掉啦？啊？小眼睛！」说罢，还不停地挑动着自己的食指，「要不要来试着把良心夺回来啊！」

「浓眉！你妈的！」冈部正纲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冲了上来。

一场恶战在治安奉行官及时赶到后停了下来。这时，日头都业已偏西。雨秋平只因站位风骚而没有被卷入群殴。十几个随从和十几个随从倒是打得难解难分，然而冈部正纲明显不是朝比奈泰亨的对手，尽管也算是精壮小伙，但还是几下就被朝比奈泰亨给打趴下了。

完事后，朝比奈泰亨带着十几个鼻青脸肿的随从继续在街上闲逛，后面的随从们像是也对这样的生活习以为常。难怪刚才在对峙时，两边的侍从就已经剑拔弩张了。看来不只打过一次啊。

「是以说，到底是哪家姑娘啊？」朝比奈泰亨已经烦了雨秋平一路了。

「诶，算了，告诉大哥吧，别烦我了。」雨秋平叹了口气，「我昨天遇到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但是她看起来是豪门子女，不愿意透露姓名，我也不便多问。以后见一面都难了。」

「诶，你此物小子！平时鬼主意多，怎么一到大事就这么怂啊！」朝比奈泰亨嘲笑言，「当时就上去问啊！被白眼就被白眼啊！总比再也见不到要好吧！」

「大哥你别说了，我现在也后悔的不行，」雨秋平一不由得想到，再也听不见那么悦耳的嬉笑声，看不到那俏皮的笑，心中就一阵懊悔。

「要不你还去头天你遇见他她方等等，说不定还能再遇到？」朝比奈泰亨随口一说。

「诶！」雨秋平这才意识到，尽管那少女业已被她爸爸接走了，然而她家的祖屋还在彼处啊。说不定会经常回去看看呢。

「多谢大哥了！」雨秋平也没有多话，二话不说丢下朝比奈泰亨就跑了。等朝比奈泰亨反应过来，雨秋平业已跑出去一条街了。

「这小子，跑的还挺快。」

雨秋平急匆匆地赶往后山，在他路过山脚的路口时，远远地看到了一辆牛车。

雨秋平忽的一愣，心中一下子欣喜异常。

的确如此，她又来了。

雨秋平快步上山，比从未有过的来还要快些。当他好不容易爬到山顶，再见到那满山红叶时，那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今天，她穿了一条浅粉色的和服，头发也盘了起来，扎了一人蓝色的发簪。

「平君！」少女看到雨秋平的到来，有些惊喜地迎了上来，「真是遗憾呐，」她叹了口气，「天色太晚了，不能再和你谈谈心了。」

「没事，是我来晚了。」雨秋平脸色一红，一时间竟然语无伦次，随口回答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又开口道，「山下那辆牛车，是小姐家的么？」

「没错，」少女微微颔首，「夕阳下的枫叶林最是漂亮了，」她回身看了眼和晚霞交相辉映的山林，「平君能够好好欣赏一下。我就先失陪了。」

说罢，少女盈盈一礼，就转身离开了。

少女听到身后方想起的踏步声，有些诧异地转过了头。额前的秀发也被风微微吹得有一些散乱。

雨秋平又是感觉心下一沉，迟疑了再三，终于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小姐…我…想冒昧地问个问题。」雨秋平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

「平君请讲。」少女理了理头发，微笑了一下。正是这摄人心魄的一笑，鼓励着雨秋平大胆问了出来：「请问小姐…次日下午，还会来这个地方看枫叶么？」

话一出口，雨秋平就有些后悔，是否唐突了佳人。心也一下子踢到了嗓子眼。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雨秋平全神贯注地面下打量着少女的表情，渴望从中得到哪怕一丁点的暗示。

一阵北风吹来，卷起地上的一片红叶，飘向了少女。

少女随手用食指和中指快速地夹住了那片红叶，轻轻横向一扭，就遮住了她的脸。

雨秋平不清楚，少女是在掩饰嘴角的弧度。

少女一松手，那片红叶又一次随风而逝。

「只要这片枫林的红叶没有落尽，」少女笑着转身，「我就每天都会来的。」

便，接下来的日子里，前往后山去看枫叶，成为了雨秋平每日行程中雷打不动的一环。取代了过去的和朝比奈泰亨闲逛以及和大叔蹴鞠。查理和亲兵卫每天都会讶异地看着雨秋平在未时四刻匆匆跑出家门，再在吃晚饭前跑赶了回来。出发前都是荣光满面，赶了回来后也是兴奋异常。但是一般吃完晚饭，就又会开始愁眉苦脸，不听抱怨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大人这到底是作何了？」亲兵卫私底下曾经问过查理。

「诚实的和你说，我也不知道。神秘的东方人，我没有能力去理解他们。」查理摊了摊手。

这样的状态一贯维持到某一天，大朱唇的朝比奈泰亨在雨秋平出门后来到店铺里时，得意洋洋地宣布了雨秋平恋爱的事实，并要求两人保密。于是，雨秋平本以为自己的秘密掩藏的很好，每次都想出各式各样的借口偷偷跑出去。他前脚刚走，亲兵卫和查理就会会心一笑。要是让雨秋平清楚，朝比奈泰亨早早地捅出了他的秘密，不得把他气死，害的他白表演了那么久，像个傻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