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政治

雨秋平打算收留本多锅之助，也就是未来的本多忠胜——日本之张飞，华实兼备，日本第一，战国第一猛将，这个集诸多称号于一身的武士。现在，他的人生之路发生了改变。雨秋平很有兴趣去见证，去培养他成才。

他打算先把锅之助安置在亲兵卫彼处，让亲兵卫帮忙照看一下。他问了路之后，就找到了自己部下所在的军营。

一进门，就把他吓了一大跳。自己那将近200个部下，虽然都已经换上了便服，但是每一个都把插着红叶的头盔戴在脑袋上。下身便服，上身头盔，像极了管道修理工、

「你们这…戴着头盔干啥！」雨秋平诧异地大声追问道。

「诶！大人！是大人来了！」一人注意到雨秋平的足轻抢先嚷道，随后整个兵营里的人都围了上来。一大片红叶的海洋簇拥着雨秋平，让雨秋平手足无措。

「大人你问我们为何戴红叶？」御前崎仲秀抢在大家面前说道，「耍帅啊！拉风啊！我们昨晚戴着这红叶往城里城外一逛，每一个注意到我们的人都要朝我们比个大拇指，夸一句好汉！」

「我这辈子，这是最风光的一次了！」吉岗胜政同样兴奋地扯着大嗓门嚷道，「喊一声我们是雨秋大人的部下，横行霸道啊！谁不给我们红叶军让路！」

「红叶军？」雨秋平疑惑道。

「冈崎城里的人，昨晚都是这么夸我们的！」御前崎仲秀接过话头，「嘿嘿，咱们可是大英雄啊！去酒楼喝酒那老板都不收钱啊！」

「那酒楼就是濑名家开的，当人不收的你财物。」福岛安成无可奈何地笑着，「大人，他们好几个领着兄弟们昨天夜晚在城里闹腾得啊，属下作何劝阻都不听。查理大人看不下去了，自己去练箭了。而小川佑冬现在还喝得不省人事呢。」

「至于吗，多久没注意到酒了啊，」雨秋平笑了一声，「告诉大家一人好消息…」

「我知道！」御前崎仲秀没等雨秋平开口，就打断道，「大人被升为侍大将，还被亲赐家纹，我们备队的名字也被家督亲自命名为常磐备！」

「还有呐还有呐，我们雨秋大人还被亲赐了马印啊！赤鸟军旗啊！」御前崎仲秀兴奋地喊道，「这可是几百年来今川家最大的恩赐啊！」

「你们作何都清楚了啊。」雨秋平的话淹没在了众人的欢呼声中，心中却甜甜的，很幸福。这些和自己同生共死的弟兄，现在在以自己是雨秋平的部下为荣，以这片红叶为荣。

锅之助望着雨秋平，眼中流露出了羡慕和向往的表情。

「哦对了，亲兵卫。」雨秋平带着锅之助走到亲兵卫面前，「这孩子叫本多锅之助，是松平家的人，暂时委托给我们雨秋家照顾一会儿，我可能在城里不方便，就先交给你，在军营照顾他了。」

「没问题，大人请放心。」亲兵卫立刻恍然大悟了雨秋平的话外之音。他蹲下来，看着锅之助，「锅之助是吗？这几天就跟着我此物独眼的哥哥就好了。」

「哎呀，小子，是来加入我们雨秋家的吗！」御前崎仲秀很明显就没听懂雨秋平的暗示，「要不要戴上这枚红叶啊！贼拉风啊！」

「不要。」锅之助冷冷地看了一眼御前崎仲秀，「我是松平家的人。」

「诶呦！你小子！」御前崎仲秀碰了一鼻子的灰，不满的出声道，「何意思啊你！」

「好了，仲秀，别闹了。」雨秋平制止道，「人家…」

话音未落，门口蓦然传来天野景德的声线。「大人。」

「诶，景德。」雨秋平转身转头看向天野景德，发现他尽管没有把红叶的头盔带着，然而也不知道哪里弄来一根丝带，把红叶用丝带绑住，挂在脖子上。那只乌鸦，依旧停在他的肩膀上，用看待美味死尸一样的目光看着雨秋平。

「濑名殿下有请大人去天守阁议事。」天野景德说道。

「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几个别闹的太过了。亲兵卫，福岛安成，你们两个负责管纪律。」雨秋平交待了几句话后就和天野景德向着天守阁走去。

「作何样，景德，有没有被提升啊？」雨秋平笑着追问道。

「濑名殿下允许在下的请求，把在下派给大人当与力，以后就是雨秋家的一员。」天野景德说道。

「诶？不当濑名大人的旗本武士了么？给我当家臣不是降职么？我只是侍大将啊。」雨秋平诧异地出声道。「不管如何，欢迎加入雨秋家。」

「这是在下自己的决定。」天野景德看了眼雨秋平，「还有，以后要管濑名殿下叫殿下了，大人业已是他的家臣。」

到了天守阁后，天野景德就告辞回到了兵营，雨秋平则被带到了天守阁的二层。进去后，他发现濑名氏俊业已坐在桌前等他了，他今天穿了身长袍，颇有点大儒的味道。

「殿下。」雨秋平行了个家臣见过家主的礼仪。

「红叶君，免礼。」濑名氏俊抬手示意雨秋平坐下。

「在下既然业已是殿下的部属，就比不带君了。」雨秋平拱了拱手，「殿下直呼红叶便可。」

「那好吧，红叶，」濑名氏俊笑了笑，「这么急着找你过来，是要给你大致介绍一下今川家内部的政治形势。你才来这个地方半年，就已经高居侍大将之位，我怕你什么都不懂，结果招致麻烦。一般人做到你此物位置，可都是经过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历练了啊。」

「首先呢，一般来说，家中的势力范围分为家督直辖和我们这些家臣们的封地，部队的组成也是如此。你从我们背后的靠旗就可以看出来了。家督直辖部队，都佩戴二引两的旗帜。而比如说我们濑名家，朝比奈家这些家族，则都有自己家纹的靠旗。而我们这些家臣的势力，又分为我们的直辖和其他家臣的家臣。你，红叶的雨秋家就是我们家督大人的家臣濑名家的家臣。」

「随后呢，大概告诉你一下今川家内部的派系，我觉得你大概也有所察觉了，」濑名氏俊说道，「能够分为这么四个，家督的直辖；我们今川家一门众的势力，比如我们濑名家，或者关口家；谱代家臣比如朝比奈家和冈部家；还有就是在今川家扩张时被迫臣服的外样和小豪族，比如松平家，井伊家这些。」

「而在今川家中，主要存在几个矛盾。首先就是家督和手下家臣的矛盾，此物每一人大名家里都会存在。家督总希望将权力集中于自己手上，家臣则渴望多一些权力。即使是像我和家督大殿这样好的关系，涉及到家族权力之争，也都会有所顾忌。」

「第二个呢，就是家臣间的矛盾。」濑名氏俊苦笑了一下，「这个主要是朝比奈家和冈部家间的矛盾。他们作为家臣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两人，加在一起控制了家中将近三成的实力。但是双方却经常互相作梗。而围绕这两家，则形成了比较微妙的两个集团。冈部家和除了松平家之外的外样家臣们关系比较好。松平家现在还处于今川家重点压制的对象，冈部家自然不会触此物霉头。而朝比奈家呢，则和我们这些一门众的关系要好一些。然而，由于我们身份立场的特殊，在支持朝比奈家时也要有所保留，因此冈部家在抗衡中是有着优势的。」

「在外交方面，两家也各有侧重。」濑名氏俊继续出声道，「本家和武田家，北条家结成了三国婚姻同盟，也被称为甲相骏三国同盟。而在这同盟关系中，冈部家和武田家交往比较密切，朝比奈家则和北条家关系更好。」

在雨秋平的前世，冈部元信在今川家灭亡后，就投靠了武田家。而朝比奈泰朝则保护着今川氏真逃往了伊豆，北条家的领地。

「正由于家中这样微妙的局势，你的一举一动都需要甚是小心。」濑名氏俊的话听得雨秋平脑袋都要大了。

「别不耐烦啊，红叶，」濑名氏俊笑言，「这些都是基本功啊。」

「你可知，家督大殿对你一系列封赏和安排的深意？」他看向雨秋平，后者老实地摇头叹息。

「啊，也没办法啦，毕竟你还这么年轻，这些东西都是看不懂的，渐渐地学。」濑名氏俊解释道，「家督很看重你，想要培养你成为今川家下一代的谱代重臣，让你世世代代作为今川家的羽翼。本来理应让你渐渐地成长，可是本家在两年内就会有大动作，会有大量的机会，要是你不能处于中高层，得到的历练就远远不足。」

「是以家督破格快速提拔你。」濑名氏俊的话和今川义元的描述几乎一样，雨秋平不得不佩服这位濑名大人的政治嗅觉。果真老实宽厚的人，为人处世都有一套。他也大概清楚，今川义元和濑名氏俊反复提到的大动作，理应是就今川家在1560年上洛一事，也就是要进入二条御所，号令天下。

「家督大殿给予你那么的恩宠，也实则是在向那些，不满你快速提升的其他人表明姿态。」濑名氏俊指了指雨秋平，「你，雨秋平，是家督大殿的红人，让他们别想着制约你。」

「然而，在我们日本大名的国度里。底下的家臣仍掌握着家中大约半数的资源，他们的实力和看法家督也不可忽视。因此，家督大殿没有让你成为他的直辖部署，直接面对其他家臣们的挤兑，而是让你在濑名家中。」

「你初来乍到，除了朝比奈家和濑名家，没有什么关系，也没有自己的羽翼，很难在朝堂中立足。因此，让你在我的保护下先历练一段时间，避免直接的竞争，培养自己的势力。我濑名氏俊一贯是家里的老好人，」濑名氏俊哈哈一笑，「他人想挤兑红叶，也得先过我这个关，多半碍于我的面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等到你又一次提升，」濑名氏俊出声道，「估计你就会被家督任命为直辖的部将，替家督分担事务了。到时候你就会直接面对比如冈部家这样的家族对你的挑战了。」

在从天守阁二楼的楼梯下楼时，雨秋平忽然和少女迎面相遇。只是少女后面跟着好多侍女，周围也有不少来来往往的家臣，雨秋平和少女无法互相打招呼。

结束了和濑名氏俊的对话，雨秋平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不清楚，政治上还有这么多讲究。自己要做的要学的，还有很多。

少女朝着雨秋平可爱地眨了眨眼，又给了雨秋平一人微笑。雨秋平脸色一红，也朝她笑了笑，就装作不认识地一样擦肩而过。几步之后，雨秋平回头想再看少女一眼，碰巧遇到，少女也回头望他，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