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折纸

雨秋平的工作，还是被安排在了骏府。他和濑名氏俊一起负责清算今川家的收支账务还有些许日常的开支调配。

刚到中午，雨秋平就赶回了骏府城。当雨秋平注意到，今川义元的侍从把堆积如山的卷宗一堆一堆搬到雨秋平和濑名氏俊的办公室内里，他简直有一种撂挑子不干的冲动。

「呐，最近欠下了不少，」今川义元注意到雨秋平和濑名氏俊怨念的目光，笑了笑，「这些活本来都是我下午要做的，这不已经快一年没做了么。」

「那大殿下午去干何了啊？」雨秋平追问道。

「踢蹴鞠啊！你不是知道的么。」今川义元一副理所自然的表情让雨秋平差点吐血，「反正你看我一年没管，今川家不是照样好端端的。」

于是乎，雨秋平和濑名氏俊被迫开始了无比惨淡的烂摊子清理工作。濑名氏俊在巨大的压力下飞快地学会了竖式计算和阿拉伯数字。

「还有你的军队的训练问题，雨秋，你也上上心。」今川义元走之前叮嘱道，「我很好奇你那支军队最后能够成长成何样子。如果实战也很好的话，我打算在旗本队里仿效一下。」

训练问题倒是让雨秋平有点操心，他的办公场所在骏府，而足轻们的家人都在江尻，他们更希望晚上能回家。雨秋平又不可能每天都江尻骏府两地折返跑。后来，他想出了一个妙招。让天野景德和亲兵卫轮流在领地值班，早上从领地里带着足轻们晨跑过来，晚上换个人带着他们再跑回去。昼间就在骏府城兵营里训练。

上午，雨秋平会抽空帮他们继续训练队伍，只不过他现在业已不用事事亲为了。足轻们的纪律和服从都已经训练得不错，五个小队长中除了坚持自己练箭的查理，都能够很好地掌控部队了。部队也在足轻大将的监督下进行训练。而雨秋平还发现，天野景德是一个非常好的教官。他异常严厉冷酷。不通人情，抓动作抓的比雨秋平还凶狠，俯卧撑也是以30个为惩罚单位。在他更加魔鬼的督促下，足轻们的纪律变得更加严明。雨秋平上次去看时，天野景德此刻正让足轻站成一排，自己拿着一把土往他们面上泼，谁敢躲，敢擦，就是俯卧撑。结果两百足轻愣是一人个站着纹丝不动。

下午，朝比奈泰亨会带着十好几个枪术教头来帮忙训练雨秋平的足轻队。帮助他们提高个人武艺。尽管朝比奈泰亨本人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教官，他主要的教学方式是以和学员单挑为主，或者是一人人挑战多个学员——这主要是满足他个人的快感。然而那十好几个枪术教头的水平还是相当不错的，一板一眼教授得有模有样。

那些教头也对雨秋平足轻队的高素质甚是感叹，他们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学员，他们说一从来不敢说二，教头说话时底下连交头接耳的都没有，一个一人站得笔直。教头们自然不清楚，那个走在边上巡逻的天野景德，此刻正细细搜寻足轻们任何一点小动作，找个机会罚他们做俯卧撑。

而且，由于雨秋平部下的团结和高协同性，他们甚至能够进行枪阵的练习。

「全体排成紧密方阵，这时一起出枪刺杀，前后转身，队列变换，部队行进都如鱼得水。」那最资深的教头和雨秋平感慨道，「在下曾有幸见过武田家那位枪弹正的长枪兵，单论整齐协调，还不如大人的新兵呢。」

后来，雨秋平为了加大训练量，还让足轻们在晨跑时穿着铠甲跑，这可是让大家怨声载道。不过最初的好几个人被罚做俯卧撑后，后面的就立刻不吱声了。

「你们在训练时多流一滴汗，就能够在打仗时少流一滴血，自己心里要清楚。」雨秋平对他们语重心长地说道。

夜晚，雨秋平总会和濑名氏俊等好几个高层一起被叫去今川义元彼处，玩和歌。那是一种传统的日本艺术，一般是风雅人士的最爱。雨秋平在彼处还遇到了今川家的嫡长子，今川氏真。后者和今川义元长得很像，然而少了一份岁月的磨砺，多了些许优雅。

雨秋平之前就听过今川义元讲解如何接和歌，然而和这些高手比起来还是差了好多。今川义元注意到雨秋平的笨拙，就笑言，「雨秋，你也别小瞧这个。这些文化啊，风雅啊，对于修身养性，对于你融入我们，还是很重要的。」

「那大殿，这连歌，有什么窍门吗？」雨秋平追问道。

「多练练就好了，我们每天这么练习，你的水平不多时就上来了。」今川义元说道，「硬说诀窍嘛…我觉着就是要抓住心中的灵光一闪。」

注意到今川氏真嘴角会意的一笑，今川义元就指了指今川氏真，「五郎，你来说。」

「还是父上说吧。」平时素来高傲的今川氏真，每次遇到文艺上的问题，就会特别谦虚，「在下才疏学浅。」

「那我不客气了。」今川义元打了个响指，「和歌，最重要的是意境！意境到位了，韵啊，格式啊，差一点也就无所谓。」

「你想写何，就努力去想象那意境。随后脑中会猛然闪过好几个灵感，闪过了何你就努力去抓住，串在一起，下句自然就脱口而出了。」

「这…」雨秋平一脸懵逼。

「多练练，多练练。」今川义元笑道。

每天下午，雨秋平依旧会跑到后山，和那位少女一同度过下午的时光。第一天下午赶去时，少女特意询问雨秋平，备队的名字是不是叫做常磐备。得到雨秋平肯定的答复后，少女沉默了许久，也不清楚是怎么会。

最近，少女在教雨秋平射箭。可是，雨秋平每次一看到日渐凋零的枫树，不由得想到少女那句「枫叶没有落完之前都赶了回来」，就会心不在焉地唉声叹气，盘算着自己折的红叶距离挂满这几百棵枫树还有多久。好几箭都射得歪得离谱。

「平君，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练习啊！」少女有些生气了，「你再这样心不在焉，我可就要走了。」

「别啊，小姐，我好好练！」雨秋平匆忙说道，心里却明白挂满这几百颗枫树业已不大现实，估计只能选取某一个小山涧，把彼处的枫树挂满了。

于是乎，还是没有集中注意力的雨秋平又没能射到靶子上。

「平君作何这样不专心啊！」少女生气地把弓箭扔到了地上，嗔道，「我每天不来了，平君你自己练吧！」

「别啊！小姐！」雨秋平一下子慌了神，脱口而出，「不是说，枫树落尽之前，每天都会来的么！」

少女看了一眼雨秋平焦急的神色，又看了一眼日渐凋零的枫树林，忽然恍然大悟了雨秋平刚才都在烦恼些什么，心下一甜，嘴上却嘟囔道，「反正旋即就要落尽了，到时候我就不来了。」

这可把雨秋平吓得不行，意识到自己一人人无论作何折都不可能挂满枫树林，哪怕那小山涧他也挂不满。

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心上人，恋爱期智商下降的雨秋平丝毫没有考虑到这是气话的可能性。

晚上回家后，他就让准备回家的足轻们统统停下来，给他们布置了折红叶的任务。

「大人，我们作何会要折这些啊！」吉岗胜政一个大老粗尝试了几次都折不出，百思不得其解地向雨秋平问道。

查理和亲兵卫在雨秋平背后相视一笑，谁都没有说穿，打算看雨秋平如何解释。

「我自有用途！别问了快折呀！」雨秋平脸红道。

「不行，大人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我不折了！」御前崎仲秀甩下手中的红纸，「这玩意太难了！根本弄不来，没点动力怎么行！」

「是啊，大人你说啊！」「大人有何事非要瞒着我们吗？」「不说我们不折了！」众人便一起嚷嚷着起哄。骑虎难下的雨秋平因为急需他们帮忙，也就只好咬着牙准备开口，「这是我的私事！不准告诉别人！」

「好！没问题！」御前崎仲秀拍着胸脯保证到。

「大人，三思。」雨秋平准备开口前，小川佑冬蓦然放下了嘴边的酒壶，「告诉了仲秀那个大嘴巴，就等于告诉了全骏府城，还有那四个村子的所有人，大人做好准备了么？」

「佑冬！你何意思！」御前崎仲秀起身指着小川佑冬，后者一副淡然的样子，喝了一口酒，根本不理他。

「大人，您到底要折多少啊？需要我们这么多人。」福岛安成开口追问道。

「我想…挂满后山的枫树林。」雨秋平迟疑着说道。

最怕空气蓦然寂静。众人都用看怪胎的颜色看着雨秋平。

场面一度极其不好意思。

「大人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御前崎仲秀暴涌出一阵爆笑，「这怎么可能啊！您让全骏河的人帮着您一起折还差不多！」

「到底是怎么会啊，大人？」吉岗胜政又一次追追问道。

「大人不愿意说，咱么别问了吧。」亲兵卫看出雨秋平的为难，出言解围道。

「不！算了！拼了！」雨秋平打断了亲兵卫，「我和你们说了算了！」雨秋平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御前崎仲秀看去，「要是让骏府城里的人清楚哪怕一点风声，你就给我去做1000个俯卧撑！」

「诶！大人！」御前崎仲秀不干了，「又不一定是我说的！」

「那你就去监督！」雨秋平打断了他的话，「反正就认准你了！」

「是这样的…」雨秋平在众人一副男人特有的微妙笑意的压力下快速跳过了他对少女的爱慕和相处经过，「反正你们大人再不把枫叶林挂满红叶！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恍然大悟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人，我们不如做一些现实点的事情。」查理忽然开口，「在下经常去后山，那里有一条小山涧，峡谷周围都是枫树，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只要把峡谷里面的枫树都用细线拴着叶子挂满了，也就差不多是枫叶没有落了吧？后山那么多枫叶我们来不及啊。」

「也是！」雨秋平之前也考虑过那条小山涧，就点头表示认可。看到众人都一脸坏笑着望着恋爱的雨秋平，雨秋平一下子炸毛地吼道：「那你们愣着干什么！快起来帮我折啊！」

众人忙碌了两天，才发现他们折的叶子只够挂三棵树。情急之下的雨秋平动员这些足轻的家属一起帮着折，发现还是来不及后，就动员全体领民在没事的时候一起帮着折。这年头，身份低贱的领民很少有机会参与大人物的事情。一想到自己折的红叶，竟然能帮到他们的领主大人的情感问题，大家就干劲十足。骏府城里的红纸一下子被一扫而空，很快就连染坊和白纸也都被雨秋平搜罗一空，一时间骏府纸贵，连纸都买不到了。于是雨秋平又派人去周遭城市乡镇采购，一车一车的红纸被送往雨秋平的领地，让来往的客商诧异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