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备战

「参见大殿。」雨秋平在今川义元的办公间门口行礼道。

「不用见外，雨秋，进来吧。」今川义元出声道。雨秋平迈入屋内，千鸟香炉淡淡的熏香味依旧让人心旷神怡。今川义元背后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字画，而他本人，正研读着一本和歌集。

「这次叫你来，是来让你回去征集部队的。」今川义元一边吩咐着，一边为和歌中的精妙之处微微赞叹，「我打算派军队向鸣海城补给一次粮草，其中就包括了你的常磐备。」

「大殿容禀，鸣海城缺粮食嘛？」雨秋平皱着眉头回忆着，像是之前和濑名氏俊处理政务时，有看到一条向鸣海城运输了不少粮食的任务报告。

「不缺。」今川义元笑道，顺手把和歌集合上了。

「那大殿…我们此行的意义是什么啊？」雨秋平意外地追问道。

「第一个目的呢，就是为了锻炼你和你的部队。」今川义元望着雨秋平，「优秀的将领和部队都是打出来的，而不是养出来的，让你多多经历战场的考验，也好在未来的大行动中大展拳脚。」今川义元继续出声道，「而你那支训练方法很独特，特别整齐的部队，我也想检验一下他们的强度到底如何。」

「算是专门为你开的小灶啊，」今川义元笑道，「这次打算动员2500多人，专门陪你去训练，你能够好好表现啊。」

雨秋平受宠若惊地微微颔首，「大殿，」他劝谏道，「要是是专程为了在下，就在春耕时征调部队出征，大家会有意见的吧。」

「哈哈，你小子也知道啊。」今川义元用中指的指关节敲了敲桌子，「所以，这次出征的，都是和你关系比较好的。総大将是濑名，另外几支部队是你那好几个朋友，朝比奈和奥平。动员的也都是家中数量不多的常备兵，又不是全家动员，不会太影响春耕。」

「只不过，这2500多人里，可是有征集来的1700人左右的民夫，对春耕倒是有些影响，我会微微补偿他们一点的。」今川义元说道，「雨秋你倒是全然不用忧心，你的领地方才涌入1000多人，根本不会出现人力短缺，尽管征集民夫作为辅兵好了，不够的数额我帮你补上。」

「那…劳烦大殿如此破费，在下实在心有不安。」雨秋平低下头。

「哈哈，你当我真的会为你小子专门出兵么，」今川义元抚掌大笑，「猜测错误。」

「此行，还有第二个目的。」今川义元面上露出了玩世不恭的微笑。

一天前，骏府城天守阁五楼。

「第二个目的？」濑名氏俊疑惑地望着今川义元，「在下愚昧，还望大殿示下。」

「你还记得，上次织田家匪夷所思的奇袭么？」今川义元笑道。

「嗯…嗯！」濑名氏俊愣了一下，恍然大悟，「莫非是为了内奸？」

「猜测正确！」今川义元打了个响指，满意地望着濑名氏俊，「这一次的运输补给，和去年的计划一模一样。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内奸作何反应。」

「大殿…」濑名氏俊皱了皱眉头，「计策虽然是很好，然而…」

「但是不理应告诉你，对不对？」今川义元接过了话，看着濑名氏俊点了点头后，笑言，「你以为我没怀疑过你么？判断错误！」

「啊？」濑名氏俊大吃一惊，匆忙俯身谢罪，「在下对今川家一片赤诚，还望大殿明察！」

「说这些有何用，你刚才的表现业已帮你洗脱了嫌疑。」今川义元挥了挥手，示意濑名氏俊起身，「早在去年在三河时，我就业已在试探你了。」今川义元看着濑名氏俊微微改变的脸色，笑言，「结合你一连串的表现和你的性格，你肯定没有问题了。不然，就说明你从几十年前就开始伪装性格。」今川义元取笑道，「真是如此，我义元也是服了。」

「内奸出在高层，我必须谨慎应对，濑名勿怪。」今川义元歉意地颔首，「但是要是我不这么做，就是对今川家，对所有你们这些信任我，把一切托付给我的人不负责。」

「大殿英明，在下佩服。」濑名氏俊心服口服地拜了拜。

「作何样，猜得出来么？」今川义元对雨秋平追问道。

「这…」雨秋平一头雾水，「在下之前注意到情报说，清州织田家此刻正发起对岩仓织田家的最后一击，莫非是去干扰他们？」

「哈哈，猜测正确。」今川义元笑着点头道，「好了，回去征集部队吧。预计在正月底出发。沿途的粮草不用你们准备，路上都会提供的。」

雨秋平回身离开后，今川义元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不像是有任何问题的样子啊，的确是个单纯可靠的小子。」今川义元回忆着雨秋平刚才的对话，「那作何会…」他微微抖了抖手中的和歌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张从中落了出来，是一份调查报告。「要编造自己的出身呢？」

回到领地后，雨秋平就向领民发出了征集令，要征调200男丁出征。本来，作为一人3000石的小领主，只要出兵90人，30战兵就能够了。这对于人口1000人左右的小领主，也的确是个合适的比例。然而由于雨秋平本身就有了200战兵，而且又涌入了大量人口，让雨秋平能够动员的壮丁数量上升了不少。当然，这也给粮食带来了很大压力——索性今川义元还支援了雨秋平不少粮食。

他征调200男丁之后，今川义元还会在自己的领地内征调200人配给雨秋平，就算是完成了战兵，辎重兵1:2的基本配置了。

1月26日，雨秋平的编组工作基本完成，行动的计划也通过传令兵告知了雨秋平。

濑名氏俊父子，朝比奈泰亨，奥平贞吉早已先行返回领地征集部队。雨秋家600人与1月27日从骏府城出发，在挂川城会和朝比奈泰亨的600人会和。奥平贞吉的200人和濑名氏俊的1200人先在引马城集合。等到雨秋家和朝比奈家的部队到达和，就一起出发前往三河。

次日，雨秋平集合部队从领地出发，从南边绕过骏府城城下町，就会继续西行了。全军的具足很遗憾只凑出了一半，弓箭手的盔甲自然都是简单的竹麻甲，另外几十人则在竹麻甲上镶嵌了不少铁片，加强防御。最令雨秋平动容的是，他们每个人依旧小心翼翼地把红叶插在头盔上——工匠们在生产头盔时，就被足轻们要求，在顶端留一人可以插着红叶的细孔，然后再用胶水固定。

两百战兵，人人背上都插着白底红叶家纹靠旗，头顶插着一枚红叶。家主本人则穿着红叶披肩，头盔上同样插着一枚红叶，身后方的旗手打着枫鸟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常磐备足轻排着整齐的队形，喊着号子，大步行进着，宛若一片红叶的海洋。而战兵们的具足和随身携带的粮食，则都交给了身后的辅兵民夫们背着，战兵只拿着长枪和弓箭，来最大限度地保存体力。

雨秋平几天前就把出兵的消息告知给了今川枫，但是像是她有一人亲戚家的姐妹要出阁了，因此她也被叫去陪陪姐妹，一直都没有机会见到。今日就要走了，赶了回来估计也要还久以后了。不清楚，她能不能赶来再见一面。

军队绕过骏府城城下町的南方，眼看就要踏上不极远处的官道了。雨秋平望眼欲穿地看向城下町，却依旧一无所获。正当雨秋平准备下令部队提速时，极远处的城下町里，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雨秋平愣了一下，向那边看去，白衣白马，依稀可以辨认出少女曼妙的身姿。

「全体立定！」雨秋平高声下令道，「休息不一会！解散！」说罢，就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离开队伍，催马向着城下町跑去。

「诶！大人这是去干嘛！」「有何紧急命令么！」足轻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道。

「大人！您这是去哪里啊！」吉岗胜政扯着大嗓门，想把雨秋平喊回来。立刻就被御前崎仲秀狠狠地捏了一把。

「还看不出来吗，傻大个！」御前崎仲秀笑言，「你的脑子统统长得是肌肉么？」

「戏子！你骂谁呢？」吉岗胜政回身抓住了御前崎仲秀的双臂。

「戏子何戏子！」御前崎仲秀努力挣脱，可是力气却比吉岗胜政小太多了。

「整天阴阳怪气的，就像是唱戏的一样！快说，大人干嘛去了！」吉岗胜政逼问道。

小川佑冬难得没有在喝酒，眯着双眸看着雨秋平的背影，「理应是那位姑娘吧。」查理一边擦拭着自己的长弓，一片会意地微微颔首。

「就是大人前些日子表白的那个姑娘，来送行了。」福岛安成低声出声道，「你们都小声点，休要败坏人家姑娘的名声！」

「大军临阵，主帅作何能够临时走了。」本多锅之助不满地低声出声道，一旁的直江忠平闻言一笑，「等锅之助长大了，就会恍然大悟了。」

雨秋平策马来到城下町边缘，今川枫一身白衣，也没有下马，就等在彼处。

「平，」今川枫拉住他的马缰，「你这就要走了吗？」

「是啊。」雨秋平苦笑了一下，「去晚了的话，赶不上和朝比奈家集合的时间，整个安排都会被耽误的。」

「你放心！」雨秋平做了一人四指指天的发誓姿势，「我这次肯定能够立下大功，被家督大殿提升，随后说不定就可以向枫儿提亲了！等我立功的消息吧！」说罢，他就回身要策马走了。

「笨蛋，我要听的誓可不是此物。」今川枫紧紧抓着他的马缰不放手：「我要你向我保证，不准向上次那样拼命冒险了！平，千万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