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行军

以前雨秋平一直没有注意到，原来军队竟然能够走得这么慢。

雨秋平以前觉着，人一个小时5公里，一天哪怕只走8个小时，40公里总还是有的。事实证明，他的常磐备的确是有实力做到这一点。只要命令是前进，就不会有人敢停住脚步来休息。大家排着整齐的队伍，以严明的纪律为约束，快步前进。

可，那些召集来的民夫辅兵，却着实让他绝望。

中午吃完后，大家都坐在道路两旁休息。等到时间差不多了，雨秋平就来到常磐备中间，高喊了一声：「休息结束！全体——集合！」

刚才还一人一人靠在一起，躺在地面懒散休息的足轻们，听到口令声后，立刻收好手中的水葫芦和干粮，飞速起身，列队站成五个四列横队。在雨秋平三十秒倒计时结束前，统统完成了归位，一人俯卧撑都没抓到。常磐备的战兵们精神抖擞地立正站好，迎接雨秋平的检阅。

「很好！」雨秋平表扬道，「全体——稍息！」

之后，雨秋平就走到队伍后面，去叫辅兵们起身列队。

「都起来了，都起来了，要上路了！」雨秋平的命令随即招致了一片抱怨声，除了少数十几个就在雨秋平身旁的人慢慢悠悠地起身后，其他的人却都赖在地面。

「大人，太累了啊！」一个辅兵抱怨道，「咱们一人上午也走了十几里了，实在走不动了啊！」

「十几里可没多少，我本来想今天走八十里的。」雨秋平出声道，「都起来。」

「八十里！」好几个辅兵惊讶地嚷道，「咱家督大殿的旗本队也做不到吧！」

「是啊，大人，」另外一人在雨秋平不极远处的辅兵靠在一个大石头上，懒散地抱怨道，「再让俺们休息一会儿吧。」

「一路上都休息好几次了。」雨秋平耐着性子催促道，「战兵们一个都没喊累，你们怎么叫苦连天的？」

「那些战兵老爷的具足可都是俺们在背啊，他们当然不累了。」辅兵们磨磨蹭蹭地起身，一面不停地抱怨着，一边慢吞吞地列队。

「常磐备听令！」雨秋平不由得有些恼火，「从辅兵手中拿回具足，自己穿上行军！」雨秋平厉声说道，常磐备的战兵们随即在足轻大将们的指挥下变为两列纵队，在民夫们错愕的眼神中，依次接过具足后掉头回到原来的位置，穿上具足。

雨秋平看了一眼依旧稀稀拉拉，列不出阵型的辅兵，叹了口气，下令部队行军。

和上午的情形一模一样，战兵们走得飞快，后面的辅兵却像是蜗牛爬一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边聊天边前行，时不时还追逐打闹。现在没了背负的具足，他们闹得更欢了。雨秋平每次骑马回去催促，辅兵民夫们都是嘴上千好百好地道歉答应，雨秋平一转身，又变得自由散漫。

偏偏在日本，武士一般不会过于苛责辅兵。只因这些辅兵都是从自己领地面征集来的男丁，死掉几个都是自家的损失。

即使穿上了沉重的具足，雨秋平的常磐备战兵依旧每出了一里地，就要停住脚步来等待辅兵很久，这无疑大大拖慢了部队进度。

终于，忍无可忍的雨秋平高声喊来天野景德，解下自己腰间的武士刀，递给了天野景德。

「景德！带着这把佩刀，到队伍最后去。」雨秋平厉声出声道，「凡是掉队二十米以上者，你自己处置！」

天野景德冷笑了一下，恭敬地接过了武士刀。肩头上的乌鸦很应景地低鸣了两声，更让人感到一股寒意。他催马从官道侧面，慢悠悠地来到了辅兵们的身后，把刀别在腰间，却比拿在手上更让人毛骨悚然。

「不好了，是那乌鸦判官。」从雨秋平领地里征集来的男丁纷纷告知骏府附近的男丁们，「那家伙，不通人情，就像一块石头一样，杀人不眨眼啊！」辅兵们嗡嗡的一片交谈声后，立刻老实了许多，乖乖地跟上队伍向前赶去。

天野景德不紧不慢地催动着马匹，凡是被他逼近的人，都会吓得匆忙向前窜几步，跟上部队。天野景德不带任何表情的面孔，无疑就是最好的威慑。

截止当天晚上，全军一共走了46里地，大致走完了骏府城到挂川城一半的距离，在野外安营扎寨。

「景德，一般日本的军队，每天能走都远啊。」足轻们吃饭的时候，高级将领聚在一个火堆边，商量着一天的事物。

「正常的普通军队，都会有这么些走的很慢的辅兵，而他们的战兵也不会有多快。都是领地上临时征集来的，能有多少纪律？」天野景德低声说道，「一天四十里地，差不多了，这还是在境内行军，不用携带太多干粮，也不用警戒周遭情况，也不用提前安营扎寨。」

「若是出征在外，行军的速度甚至可能下降到二十多里，若是有敌人在附近干扰，还有可能进一步下降。」天野景德无情地说出了事实。

「咱们的常磐备，走的可真快啊！」吉岗胜政兴奋地出声道，「若是没有那帮拖油瓶，一天七八十里我们都能干出去！」

「全赖大人训练有方。」直江忠平感慨道，「这样的纪律，可以说是全天下无出其右了！」

「别光顾着夸我，」雨秋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是想想办法，要不要好好训练一下这些辅兵，让他们不要拖慢我们的脚步了。」

「很难啊，大人。」福岛安成出声道，「他们不比我们这些老弟兄啊。」

「那些没有骑士精神的人，永远没有能力承受那样的训练。」一贯闷声不吭的查理忽然插嘴道。

「大人您那套练法，真够受的。」小川佑冬竟然也开口了。

「我的天啊，你们两个闷油瓶居然都开口吐槽了，我的训练有那么可怕么？没有吧。」雨秋平诧异地问道。

「有。」周遭的好几个人，除了天野景德，纷纷沉重地微微颔首。

「一开始那几天简直是噩梦啊！」御前崎仲秀几乎泪流满面地控诉道，「我不知道做了多少个俯卧撑啊！早上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啊，两只手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啊！」

「要不是大人要求我们这么训练，其他的人敢让我这么练，我一巴掌就抽死他！」吉岗胜政同样大声喊道，「还把不把我们当人啊！」

「简直就是地狱。」查理又一次补充道。

「我们练了要有一百多天了吧，每天都要站军姿，队列变换，各种各样以前一直没听说过的训练方法！」御前崎仲秀挥舞着双手，「真的是把人往死里练啊！我现在死都不会忘记那些命令了！」

话应刚落，御前崎仲秀随即蓦然高喊一声：「立正！」猝不及防的几人，除了雨秋平和天野景德之外，都下意识地猛地齐身，做了一人立正的姿势。随后才恍然大悟地哈哈大笑，一人打了御前崎仲秀一下。

「这样的强度和长时间的训练，如何能短时间内教会那些民夫？」御前崎仲秀加了一句。

「的确是啊，要是不是大人待我们恩重如山，又有那么高的威望，在下打死也不会相信那套训练方法竟然会有用，更别提去认真练习了。」福岛安成说道。

「况且，这套训练需要所有的足轻齐心协力，任何一人人不好好练都会破坏此物团队。」直江忠平补充道，「我们兄弟们一起出生入死，又同样出身卑微，所以才能有同仇敌忾的气势。那些民夫们沾亲带故，还论资排辈，有数不清的小团体，如何指望他们齐心协力啊。」

「我觉着在这些之中最重要的部分，是大人的骑士精神。」查理又一次出声道，「大人平等待人，帮助所有的人获得自由，把所有的人当做兄弟。」

「足轻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武士和平民，上级和下级之间的芥蒂差异，都一心为了雨秋家拼搏，为了雨秋家而自豪。」福岛安成骄傲地说道，「正是这个平等的待遇，让大家能够练出如此好的纪律。」

「哈哈，听你们这么一说，我作何觉着自己怪厉害的呢。」雨秋平哈哈一笑，「不说这些了，大家早点睡，明天继续赶路。」

放弃了训练辅兵的计划后，雨秋平等人就日夜兼程地赶往挂川。1月28日日落时分，终究抵达了挂川城城下町。早已等待多时的朝比奈泰亨迎接众人入城，为他们安排了临时兵营驻扎。

「嘿，你这常磐备，可是越来越厉害了。」朝比奈泰亨望着雨秋平的士兵，啧啧赞叹道，「看那步子，看那方阵，忒整齐了！」

「光整齐也不行啊，还要能打仗。」雨秋平苦笑了一下。

「什么呀，你懂不懂啊！」朝比奈泰亨重重地锤了雨秋平一下，「常磐备这令行禁止的功夫，在战场上该有多好指挥！想集合就集合，想转向就转向！」朝比奈泰亨酸酸地说道，「你肯定觉着没何。但你知不清楚，我想让我的部队在战场上掉个头撤离阵地都要费好久的功夫去安排啊！队形变换时，弄得不好还会给敌人可乘之机，集合部队也要好多功夫。」

朝比奈泰亨望着雨秋平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气得骂道：「你小子别不识好歹！你要是不信，我拿我的备队和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