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 命运
雨秋平发现事情不对,几乎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电光火石间,他有些不解地发现本多忠胜却站在原地没有行动——以往出了这种事情,他肯定是第一个反击的啊?
不过,在雨秋平反应过来之前,帐篷内接下来传出的声线就让他啼笑皆非——那是两声猫叫。他定睛一看,只见两只毛茸茸肥嘟嘟的小猫咪忽然跳到了叶谷穗子的身上,把少女给吓了一跳。
「忍喵,皮蛋,不准对客人无礼。」阴阳师装扮的少女见状,对自己的两只猫咪佯大怒道,「他们是客人!」
两只小猫咪似乎很通人性一般,听到了少女的呵斥后,立刻乖巧地停止了凶巴巴的样子,而是「喵喵」叫了几声,用尾巴在叶谷穗子的脸颊上蹭了蹭。
「作何样,帐内可有异样?」森可隆耐心地等了此刻正逗猫的叶谷穗子一会儿后,发现后者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职责,忍不住低声催促道。
「啊啊啊,没有的没有的!」叶谷穗子恍然大悟地连连应道,转了一圈扫视了一下帐篷内,确定没有任何危险。
「行,那我就进去了。」雨秋平笑着朝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需要担心。他走入帐内后,出了去的叶谷穗子就随手把帐篷的帘子放了下来,和众人一起等在了帐外。
帘子一拉上,帐篷内顿时变得有些阴暗。雨秋平这才发现,帐篷内居然连一盏油灯都没有,只有日光透过厚重的帐篷,隐约给帐篷里带来了一些光亮。在阴暗中,雨秋平上下打量了一圈帐篷内的布置,稍微有些许杂乱,堆放着大量古老甚至有些残缺的书籍和许多阴阳师占卜所用的器具。
「那,客人,请问作何称呼呢?」就在雨秋平有些走神的时候,面前的少女忽然开口,打乱了他的思绪。
「马町鹿德。」雨秋平不假思索地答道,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名,而是使用了他当年在纪伊传教的小号马甲。
「此言不尽不实,客人如此欺妄,可是对神灵不敬啊。」少女闻言虔诚地双手合十,朝着雨秋平鞠了一躬,「小女今西小泉,还望客人如实相代。」
「今西姑娘,实在抱歉,多有得罪。」雨秋平闻言一惊,匆忙道歉道。看来眼前的此物阴阳师还是有点东西的,一眼就看出自己没说真话。他刚才的反应和表现,自问没有什么破绽,为何会被一眼识破呢?
「我是雨秋红叶。」雨秋平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如实回答,反正此物小姑娘也翻不起何风浪,自己亲自来到土佐的消息不久后也会传遍四国,没有什么隐瞒的意义。
「好的,雨秋先生。」出乎雨秋平意料的是,跟前的此物少女不清楚是只因潜心修行、与世隔绝而没听说过雨秋平的名号,还是实在心性了得,在听到雨秋平的名讳后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异和慌乱,仿佛就是听到一人乡野村夫报上自己的名字一般,平静地答道,「不清楚先生,想用何方式一卜吉凶?」
「今西姑娘会什么呀?」雨秋平对日本阴阳师的占卜方法可谓是一点都不了解,只好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追问道。
「观星宿,相人面,知灾异,画符咒,万般皆可,先生尽管挑选。」今西小泉用极其自信而从容的口吻,笑着答。
「那就…相人面吧。」雨秋平看了眼天色,觉得太阳还没落山也看不到星星。而知灾异和画符咒他也不清楚是何东西,那索性就看看相好了。
「是。」今西小泉闻言盈盈一礼,随后闭上双眸,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做着何祈祷和准备的仪式。过了一会儿,她吟罢了颂词,徐徐睁开双眸。之后,她从身侧抽出了一张写满了各种各样咒印的纸张,平铺在了雨秋平身前的地面上,用一个小木梳的背面反复压了几遍,把那张纸张压平。她又掏出了一支毛笔,蘸了点墨水,在纸上又快速地写了好几个字,还在中间留白的地方画了个大大的圈,周遭画上了一些奇怪的符号。
完成了一切的准备工作后,今西小泉放下了笔,把左手拇指凑到了嘴边,用牙齿狠狠地咬了一口,让雨秋平望着都有些心疼。随后,今西小泉把那咬破的大拇指徐徐地摁在了纸张留白的大圈内,留下了一人血红色的指纹。
「先生,请把左手摁在此物圈里。」今西小泉引导着雨秋平把左手的手掌平放在纸张的血印上,这时接过他的右手手掌,让他将手放松地张开。
「是要看手相么?」雨秋平愣了一下,开口问道。
「先生,接下来请保持寂静,也请闭眼。」今西小泉用有些严肃但却依旧温柔的嗓音对雨秋平轻声道。这奇妙的音调和语气像是有着特殊的魔力,让雨秋平忍不住按照她的指令去行动——这莫非就是简易的催眠术么?
大约过了那么一盏茶的时间,今西小泉放下了雨秋平的右手,转而托起了雨秋平的左手,把右手放在了血印上。又是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今西小泉把雨秋平的左手也放了下来,搭在了他的右手上。她灵巧的双手微微摆弄了一下,就把雨秋平的两手十指交叉着摆出了奇怪的形状,共同摁在那有血印的圆圈里。
雨秋平顺从地闭上了双眼后,手部的触觉成为了他唯一能感知到外物的知觉,因此也变得格外敏感。他能感受到今西小泉用一只手托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在掌心上顺着纹路的沟壑而摸索着。他隐隐觉着,今西小泉的目光似乎并没有注视着他的手,而是在看雨秋平的面相。这一份微妙的氛围,竟让雨秋平有了一种被催眠的舒适和放松感。
「好了…」雨秋平刚想开口询问好没好,立刻就听到了今西小泉「嘘」的一声,随即老实地闭上了朱唇。今西小泉像是对雨秋平的蓦然开口颇为沮丧,雨秋平能听到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像是还摇头叹息。她将那只刚才咬破手指的手微微搭在了雨秋平的双手上,之后嘴里又念念有词了一会儿,像是在为雨秋平刚才的不当举措而忏悔。
吟诵完毕后,她徐徐抬起双手,扶住了雨秋平的脸颊,把雨秋平额前的刘海拂起。纤细的手指在雨秋平五官的轮廓上划过,在棱角分明的位置都会驻足不一会。然而,雨秋平能察觉到,今西小泉的呼吸像是越来越局促,手的动作也有些许小小的慌乱。
又是一盏茶的时间,今西小泉停下了动作。只不过,这次雨秋平可不敢贸然睁眼开口了。他能感觉到,今西小泉像是正襟危坐在身前半米的地方,不知道在做些何。
又不知过了多久,雨秋平隐隐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概念了,只是在这独特的氛围里沉醉。然而,他脑内忽然蹦出的一人念头却把他吓了一跳——万一此物时候这个阴阳师蓦然掏出一把刀向自己刺来,是不是就完了!
此物可怕的念头几乎让雨秋平在那瞬间就睁开眼睛。可,心中一种奇妙的信任和冥冥之中的声线却让他选择相信了跟前这个阴阳师。就在他心中激烈斗争的时刻,今西小泉的声音忽然又一次响起了:「请睁开双眸吧,结束了。」
雨秋平闻言如释重负地睁开了眼,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面前还是此物帐篷,只只不过由于眼睛更加适应黑暗了,可以看得更清楚。他不多时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今西小泉的面上隐隐有着泪痕,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冷汗——莫非刚才发生了何吗?
「请先生赎罪,小女无能。」今西小泉向着雨秋平躬身一礼,羞愧难当地轻声道,「小女穷尽各种方法,仍然难以卜得先生的童年。似乎一切都在先生16岁的年纪戛可止了,再往前完全是一片黑暗,何都看不到。看不到童年的话,之后的吉凶也很有可能不准。」
「天哪。」雨秋平闻言大惊失色,脸色瞬间煞白,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16岁,他没有记错的话,正是他穿越过来的年纪。16岁之前什么都看不到,不就意味着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做的事情都能被阴阳师洞察。而她能准确说出16岁这个年纪,莫非真的有神灵在上?莫非阴阳师真的有神力?莫非安倍晴明的传说并非怪诞?
「先生不必忧心,一切只是因为小女修行不够,若是师傅在此,定不至于如此狼狈。」今西小泉错会了雨秋平的震惊,而是十分歉意地转过身去,从一人小箱子里抱出了一只还很小只、正熟睡着的橘猫。只不过虽然还很小,然而橘猫身上的毛发业已很是浓密。
「这是具有神力的猫,能够保佑先生。把它送给先生,也算是为小女的无能赔礼了。」今西小泉一面把橘猫递到了雨秋平的手上,这时低声道,「它叫猪喵,不过既然换了主人,就要换个名字了,请先生给他起个名字吧。」
「猪苗?」雨秋平也听错了猫的名字,看了一眼手里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小猫,随口起了个名字,「那就叫苗苗好了。」
「先生,接下来是小女勉强能占卜到的吉凶,不过是否准确小女业已不敢保证。」今西小泉再次向雨秋平行了一礼,压低声线道,「殿下在6年后,大劫将至。阳寿是否消散,全看造化。」
「我去…」雨秋平闻言又是一惊,在心中喃喃自语道:「6年…只有6年吗?今年是天正四年,也就是公元1576年。那么6年后,是…1582年么…」
「这个不好保证,因为这一卦未必准确。」今西小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有一卦是能够保证的。」
「什么?」
「先生今日,必有血光之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