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太妃是何态度呢,她问这话可是也像太后一样,希望自己能一贯留在宫里陪她?
韩太妃假装没有看出了她的迟疑和猜测,嗓音深沉而失落的自语道,
「女人一定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样才能幸福的过一辈子。没有感情的连理,痛不欲生。皇宫更是天下女人最大的炼狱。」
她的语气唏嘘、悲凉、充满对往事的痛心回忆。
她经历过怎样痛心疾首的往事?
「后宫里的女人就像提线木偶,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无一例外都是被利益掌控的玩物,深陷利益权势的漩涡。这里看似花团锦簇,却比任何地方都要肮脏、绝望。外面的人挤破脑袋想进来,却不知里面的人有多想逃离。」
韩太妃今日感触颇多,一下子说了这么长的话,明里暗里总感觉意有所指。
她转头看向伏荏染的眼神怜悯、心疼、以及说不尽的担忧。
像是有什么难言之语梗在了喉咙,欲言又止的神情。
伏荏染感觉到了,她是想要提醒自己什么。
她说这个地方的人都被利益掌控,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被利益所掌控。
自己能被册封为县主,能住进映辉园,都是因为太后,而太后看重的是她的亲爹天泱国太宰。
这些……都是交易。
那么太后想让她永远留在宫里,是不是也有利益在驱使。
伏荏染给韩太妃夹了个蟹黄包,望着她小口小口吃了一整个,脑子里不停翻腾着。
她除了一个太宰爹,一无所有,她也唯有太宰女儿这一点利用价值。
不由得想到近日在宣德殿听到的朝政大事,暮国一暗自思忖求天泱国出兵平扶翼,莫非……
伏荏染蓦然拼命的晃起脑袋,把韩太妃和佩芸嬷嬷看的愣愣。
可笑,她也太自恋了,竟然以为自己一个私生女可能影响天泱国的决策。
挥去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她不由为自己的异想天开感到好笑。
伏荏染从融平宫离开直接去了宣德殿,此物时辰陛下理应已经下朝了,步子不由放快。
等她到了宣德殿时,却意外的发现皇上没有在正殿里批阅奏章,而是站在殿门外的廊檐下,望着阳光清浅的天际发呆。
伏荏染走上前请安,皇上用一种讳莫如深的眼神看了看她,把她叫了起来。
「陪朕走走。」
「啊?喔!」
皇上确实理应劳逸结合一下了,伏荏染心里想着,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方,长串的宫人侍卫紧随其后,队伍庞大,引人注目。
伏荏染没想到他会带自己去城楼,站在城楼能够俯视眺望整个暮城。
金色阳光下的暮城笼罩着一层柔和的暖意,热闹繁华的京城耀眼夺目。
到处可见百姓们忙碌、活跃的身影,一张张质朴的脸庞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是一位明君,他治理下的百姓生活富足安康,百姓交口称赞。
「我还从未来过这,视野真宽广。」
视野的尽头群山朦胧、勾画出一副悠然静谧的自然景致。
伏荏染手抵在眉间眺望远方,鳞次栉比、井然有序的城池外是一望无际的郊野。
「朕思绪烦乱,或遇难以抉择之事时便会来此,望着这些来来往往、为生活奔波的人们,心就会自可然地平静下来。这一刻,所有困扰似乎都不足挂齿,也能很快做出选择。」
伏荏染扒着城墙,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到了耳后,「这么神奇?陛下可是遇到了难抉择之事?」
像是这里的空气都要真实许多,可能因为更接近烟火气的民间。
皇上侧眼看她不断换气的动作,轻笑了一下,眉宇间却又不多时凝上一抹深沉的纠结。
「暮国已经接连失守六座城池,上万百姓流离失所,即使提供再多的财物两,也抹不去他们失去家园、无家可归的痛苦。」
作为皇上,无法保护自己的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是他的失职,心里也充满愧疚。
伏荏染不知他作何会要和自己说这些,想了想,安慰了两句。
「陛下勤政爱民,老天都望着,相信灾难不多时就会过去的……」
「你愿意帮朕吗?」
「愿意……啊?呵呵,陛下说笑了,云桑一个小女子能帮您何。」
伏荏染一时口快都没反应过来,越发感觉奇怪,警觉的眯了眯眼睛。
皇上今天一直很奇怪,突然带她来城楼上看城景,和她讲遇扶翼的战争,又问她愿不愿意帮他。
她莫名闻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不仅是帮朕,也是帮那些无辜的百姓。他们不该受到这样的灾难,无家可归,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就当可怜他们。」
伏荏染谨慎的反问,「陛下想让云桑做什么?」
「留下来,留在宫里,成为朕的昭仪。」
咝——
一口凉气从喉咙穿透全身,直达脚底。
这母子俩到底作何个意思,都那么想让她嫁给皇上。
昭仪,仅低于皇后的位份,这吸引力……
伏荏染严肃的望着皇上坚定、认真的眼神,沉吟片刻道,「上次陛下问云桑,太后想让我一贯留在宫中,我如何想?我的回答依旧没有变。」
她是不会一贯留在宫里的,等查到刺杀她的人,她一定会离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朕乃一国之君,难道还配不上你吗?你可知有多少女子想要成为朕的后妃。」
伏荏染抬起头,目光坚毅地对上他冰冷的眸子,郑重其声道,「是,配不上!」
皇上紧绷着脸,浑身萦绕着怒气,任何一人男人都无法忍受被女人拒绝,更何况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
「你……」
皇上指着她一下子不知说什么,袖子猛甩,转过脸怒哼一声。
宫人们都远远的候着,听不见他们谈了什么,但感受到皇上的愤怒,齐齐绷紧了神经。
「陛下的心分成千百块,装着后宫佳丽三千,我的心却是完整的,此生只会给一人人。而那个人的心也必须是完整的,此生只能装我一人人。」
如此,陛下自然配不上!
伏荏染要的是最简单的一世一双人的感情,这便是皇上最不可能拥有并给予的东西。
紧绷的气氛让人有些喘只不过去,极远处的宫人们都小心的观察着前方的动静,不清楚云桑县主又说了什么出格的话惹怒陛下。
就在大家都屏紧呼吸时,一串爽朗的大嬉笑声蓦然传遍城楼。
皇上两手叉腰笑得肩膀松动,两排洁白的牙齿格外惹眼。
退去怒气和威然,整个人俨然恢复了二十二岁青年该有的明朗坦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