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添灯油

楼兰城的门口没有守卫。这么极端的天气还想有人全天在门口站岗，显然不现实。

城里的建筑都是土砖砌成，一派土色。就算有人漆了别的颜色，在风化作用下也会很快剥落，回归土黄。

城中有一片一亩见方的湖泊，理应是这个地方唯一的水源，湖边搭了个凉棚，有人看守。

道路两侧稀稀拉拉地生长着些许植物，大多是仙人掌和蕨类。

到了楼兰，两人便算完成了这趟护送任务，和商队道别。商队头领表示感谢，并给他们留了一箱货物作为报酬。

三月打开箱子，笑容顿时一垮，跺脚道：「无商不奸！」

印绝凑过去一瞧，所见的是箱子里放着许多桶灯油，还有一股很重的鱼腥气。这是由瀛洲岛变异鱼人的油脂做成的灯油，据说甚是耐烧，一桶可以烧上一年。

然而，显而易见，在永远阳光充足的火焰岛，灯油这种东西，是不会有销路滴。

「你要吗？送你了。」三月见印绝一直盯着看，貌似很感兴趣，连忙道。

印绝也不推辞，将灯油一桶桶地揣进怀里——每个角色身上都有二十格的储物空间，只要物品的体积、重量在一定范围内，都可以通过「揣进怀里」的动作装进去。同样的物品如有多个，只占用一个格子。

三月含笑旁观，目前还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扩张储物空间，所以每一格都极为珍贵，她是不会将珍贵的格子浪费在这种东西上的，万一找到财宝没地方装就悲剧了。

「接下来你准备去哪？」印绝将灯油全都装好，追问道。

「我打算在火焰岛多待几天，长长见识。」最好能找到落日帝国的宝藏，或者神兵利器，三月在心里补充道。当然，关键是只因她有了避火珠，不然保证旋即掉头回神州。

「我也一样。」印绝出声道。

「那先去旅馆下线吧。」三月说着当先往旅馆走去，从神州过来路途漫长，要不是路上没地方下线，她早就去休息了。

「……可以借点钱吗？」印绝追问道。

三月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你还欠我不少钱呢。」

「我现在身上没钱，等我赚了财物就还你。」印绝出声道。放在平时，他肯定说不出借钱的话，大概是有蒙面巾挡着，脸皮也变厚了。

此物白痴，之前假装NPC给她发任务报酬的时候，不会是把所有财物都给她了吧？三月越想越有可能，依依不舍地掏出了两个金币：「给，记得双倍还我。」

「感谢，我正好逛逛论坛。」印绝低头接过。

三月见他听进了自己的建议，老怀大慰，笑言：「我也是。十小时后见吧。」

「好。」印绝转头看向她，蒙面巾现出褶皱，理应是回了一人微笑。

落日沙丘。

幽晴挥剑斩下一具行尸的头颅，将它踢到一边，举头四顾。

沙漠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她的水和粮食所剩不多，是时候考虑回程了。

——可是，她不甘心。就算死在这个地方，她也不想走回头路。

她想坐下休息一会，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两道人影，一高一矮，正朝她所在的方位走来。

幽晴眯起双眸，确认那两人不是魔物，主动迎了上去。

那两人一男一女，年纪都在二十左右，白色布衣，红色短发，手中提着长/枪。

「在下左丘回阳，这是舍妹回棠。」男子抱拳道。

「西门幽晴。」幽晴道。

「原来是西门家的姐姐，久仰久仰。」男子笑言。

幽晴眉头微皱，女性最讨厌被人叫老，何况从外貌看，这男子理应比她年长。情商这么低，莫非是……

「有何需要我帮助的吗？」她舒展眉头，问道。

「实不相瞒，我们想要进入传说中的‘失落神殿’，取得神殿供奉的‘勇武之石’。据说神殿中机关重重，危机四伏，要是姐姐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感激不尽。」

「你们清楚神殿在哪？」

「我有地图。」

「好，我愿意帮忙。」

「多谢姐姐。」回阳喜道，拉了拉回棠的胳膊，示意她也说句话。

「……叫我幽晴就行。」

「多谢幽晴姐姐。」回棠开口道。

「地图能够给我看看吗？」幽晴转移了话题，不再和两个NPC计较称呼。

*

楼兰城。

三月准时上线，在旅馆里溜达一圈，没瞧见印绝。

八成是逛论坛逛得入迷，忘记时间了吧。她不愿干等，决定先去找这座城市的「留言板」。

根据在旅馆打听到的消息，她找到了楼兰角落的一口枯井，一名黑衣蒙面的白发刺客趴在井沿写信，正是她遍寻不着的印绝。

听到踏步声，印绝转头看向她：「你来了。」

想不到印绝也有留言的对象。三月笑言：「我也来写信。」说话间，井中蓦然起了风，两张纸片从井底飘起，落在她脚边。

她不由得侧头瞧了印绝一眼，却见印绝也正瞧着她。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三月低头盯着脚尖。

她蹲下拾起，两条留言都来自守恒，时间较早的一条说他找到了北辰家的后人北辰浅寐，但浅寐称她的兄长北辰印绝才是天命者，问她知不知道印绝的行踪；另一条是昨天写的，问她作何一贯没有回信，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你有没有兄弟姐妹？」短暂的沉默后，三月问道。

「有个妹妹，叫浅寐，我们有十年没见过了。」印绝将写完的纸条抛进枯井，答道，「我的家族应该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那你想见她吗？」

「无所谓，有缘自会相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三月微微一笑，靠着井沿写道：北辰印绝在火焰岛。之后，她将纸片折起，抛进井中。

「论坛逛得作何样？」她霍然起身身来。

「有个新手毕业任务的帖子很有帮助，里面说……」

「这个帖子我看过了。」

「还有个战斗系统的帖子，说的是‘幻境’角色扮演类的战斗系统和另一款游戏‘神话纪元’很像，不少技巧可以借鉴，比如……」

「此物我也看过了。」

「……」印绝陷入了沉默。

三月笑道：「我每天都逛论坛，看过的帖子比你多很正常。论坛有个大佬叫‘烟花三月’，你听过吗？」

「没有。」

「她是个资深玩家，玩过市面上几乎所有的全息游戏，虽然发过的帖子不多，但篇篇干货满满，对新人很有帮助。」三月面不改色地出声道，「看到有用的帖子，别忘记点赞加回复，把帖子顶到首页，让更多人看见。」

「好，我记住了。」印绝点头道。

三月笑容满面，欣慰不已：自己沉了一万年的帖子终究要有人打捞了。如果她的角色有尾巴，此时大概已经翘到了天上。她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附近有没有何探险的好去处？……能找到很多宝贝的那种。」

「地下王宫。」印绝不假思索地答，「落日王国的王宫埋在楼兰城西面地下，十几年前就有人找到了入口，然而里面魔物太多，普通人根本无法深入。」

「好，就去这里。」

*

落日沙丘。

西门幽晴和左丘家的两人根据地图上的路线，来到一座狮身人面像跟前。

「地图上说这个地方就是神殿入口，可是作何没有门？」三人围着雕像转了一圈，左丘回阳奇道。

「想进神殿，先要通过我的考验。」头顶响起一人苍老的男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所见的是雕像的嘴部一开一合，声线从其中传出。

「啊，雕像会说话！」回棠惊呼道。

「不用惧怕，我是看守神殿的祭司，用秘法将灵魂附在了雕像上。」雕像继续出声道，声线毫无起伏，「只要回答我一道问题，我就为你们打开神殿的大门。」

「请说。」幽晴道。

「世界上最珍贵的道具是什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问题一出，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幻境称得上「珍贵」的物品很多，然而，好像没有哪样配得起此物「最」字。

「是回魂娃娃。」不知过了多久，回棠说道。

「回答正确。」雕像话音刚落，在雕像的两条前腿之间，突兀地出现了一扇门。

回阳推开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弯弯曲曲，看不到尽头。

「回魂娃娃是何？」进门之后，幽晴追问道。

「是、是一种很特殊的人偶，可以让携带者拥有一次复活的机会。」回棠小声道，「然而，制作的方法早就失传了，我也一直没见过，是书上注意到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复活道具！幽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在角色只有一条命的游戏里，复活道具无疑是最珍贵的。既然NPC提到了，那么此物道具必然存在，只是，获取方式必然也千难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