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僵硬地转过脖子。
黑衣蒙面的白发女子坐在她身边,冷漠地望着她。
「风泛?」她开口,发出的是低沉的男声。
女子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她窃笑,这人的性子,和这副冰山美人的皮囊,倒是很搭。
明月,细雨,悬崖。
三月环顾一周,顿时明了,现在的情景,正好承接先前那幕过场动画。
查看角色资料,浅寐的技能都可以用,还多了一项「医术」。
不用测试她也清楚,药师的力量和敏捷很低,使用刺客的技能,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走吧。」风泛冷冷地道。
「去哪里?」
「你的资料里没有?」
三月摇头。
「右师家族的人邀请了其余九位英雄,今晚在出云城茶馆开会。我们要迟到了。」
她霍然起身身来,主动为风泛撑伞——后者现在的身高比她矮上一头,个子高的人撑伞,理所应当。
风泛似乎对目前的处境极为不爽,埋头快步赶往茶馆,她连忙跟上。
集会时,右师家的英雄和魔族联手,暴起发难,试图击毙与会九人。
三月和风泛早有准备,其他英雄也不是吃素的,好歹都是通过了创世神考验的人杰,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做出强有力的反击。
右师家的祖先被当场击毙,魔族却顺利逃走。
众人商议后,打定主意请出擅长驱魔术的钟家后人,将魔族封印。
最终,双方在纯阳塔展开了决斗。
三月躲在外围,没人比她更清楚药师的脆弱程度,如果不是这种场合无法缺席,她多半会借口身体不适,呆在客栈。
往旁边一看,慕容家的姑娘躲得比她还远,墨绿色长发扎成两束麻花辫,缩在墙后,楚楚可怜,比雨田顺眼多了。
她正想安抚对方两句,黑影一闪,风泛出现在她跟前。
「你到这个地方做何?」三月追问道。
「别忘了我们的任务。」风泛冷冰冰地道。
三月当然记得,盘古的任务,是让两人扮演的角色活下去。
是以,风泛选择守在她身旁,保护她的安全。
她大受动容,躲在风泛背后。后者紧握兵刃,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况。
三月装作不经意地碰了他一下,施展偷窃术。
游戏都要结束了,再不下手,就真没机会了。
一件物事入手,这次偷窃,竟然成功了。
害怕对方发现,她不及细看,飞快地将赃物揣入怀中。
魔族的强大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他使了个虚招,随后直扑钟家的传人。
幸好,风泛一心关注前方战况,并未察觉她的动作。
——十人之中,只有钟家人通晓封魔之术。只要拿下钟家人,其他人对他再无威胁。
眼见其他人已来不及变招,风泛出手了。
他用缩地瞬移到魔族身后方,掷出一把飞镖。
暗器的路线刁钻诡异,魔族不敢大意,闪身躲避。
飞镖脱手的这一刻,三月忽然明白,为什么风泛从不在她面前用暗器。
他的投掷手法,正是北辰家族的家传绝学——七星阵!
整盘游戏,只有一人人会这一招——浅寐的哥哥,北辰印绝。
原来,印绝死后,复活在风泛这个角色身上。
这一瞬间,她想通了许多事。
比如说,他怎么会一贯对祈泪另眼相待。
比如说,在「海之眼」中,他怎么会对祈泪的镜像手下留情。
比如说,伏龙磐作何会一贯认为他是npc。
思绪纷呈之际,魔族不知为何改变了目标,向她袭来。
比如说,系统为什么安排他扮演北辰家的祖先……
风泛的迅捷不如魔族,缩地术还在冷却,有心无力。
她想也不想,施展后跳和隐身,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
战斗,于她而言,已是一种本能。
不等她松口气,魔族又一次出手,利爪袭向她心口。
对方能看穿隐身术!
三月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想要闪避,奈何这具身体敏捷太低,行动慢了一拍,被利爪穿透了小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跟前白光一闪,两人已回到了盘古像前,换回各自的角色身上,毫发无损。
「你们失败了。」雕像的嘴唇一开一合,平静地道。
两人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刻,均是无言。
「今夜子时,老夫将会降下天劫。」盘古继续道。
「您作何会要灭世?」三月问。
守恒说过,盘古身份特殊。游戏结束之前,她想把这个秘密弄清楚。
「老夫不属于此物世界,万年之前,从宇宙其他地方流浪而来。」盘古说道,「当时,这个地方一片荒芜。为了排解寂寞,老夫改造这里的环境,制造出了各种生物,想不到,自此之后,野心膨胀,罪恶滋生,各个种族争斗不休,再没有不一会安宁。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三月差不多恍然大悟了。
简而言之,盘古是个外星人,此物星球是他选中的试验田。他对试验结果不满意,打算推倒重来,在凡人眼里,便是「灭世重造」。
「我们的同伴呢?」她又问。
「他们通过了考验,业已走了了。」盘古道,「说一个地点,老夫能够送你们一程。」
三月沉默,其他八人通过了,他们俩却失败了。
这种时候,她一点也不想面对其他人。
「桃源村。」风泛说道。
白光闪过,两人出现在桃源村中。
隆冬时节,这个地方依旧温暖如春,桃花盛开。
今夜无月,群星璀璨。
三月转头看向风泛,低声道「哥哥。」
风泛一震,冷冷地道「不用这么叫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转身迈入一间无人的木屋,正是祈泪幼时居住的地方。
三月跟了过去,见他伸手到怀里取东西,掏了半天,结果何也没拿出来。
她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金戒指,问道「你在找这个吗?」
风泛接过,皱眉道「你?」
「地面捡的。」她面不改色地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剩余的时间不多,风泛懒得追究,凝视戒指,怔怔出神。
三月叹了口气,追问道「你玩过长生图?」
印绝说,没玩过其他全息网游。
风泛说,玩过长生图。
这是两人唯一的矛盾之处,因此,她想问个清楚。
「玩过一两天。」风泛心不在焉地回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两天?」三月讶道。
一两天的时间,估计新手任务都没做完。说没玩过,好像也能够。
「嗯,我的出师任务失败了。」
在长生图里,新人玩家会根据选择职业的不同,分配到不同的npc导师手下。
等玩家学完基础知识,需要完成一项「出师任务」,才能离开导师,自由行动。
其他职业的情况,三月不清楚,盗贼的出师任务还是有点难度的,一次性通过的很罕见。
任务失败后,玩家必须接受惩罚,才能又一次进行任务。
所谓惩罚,好一点的是替导师跑腿,运气差的,会被赶去打扫茅厕。
想到这个地方,她心中一动,试探道「只因任务太难了,是以你没有继续玩?」
「不是。」风泛顿了顿,「只因我觉得这个游戏的玩家,不太正常。」
「哪里不正常?」
「我看到一个女玩家,跑到男厕所,偷厕纸。」风泛面无表情地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真的很不正常。」三月连连点头。
风泛说完,转头看向戒指,不再搭理她。
她也无所谓,径自出门,施展轻功,跳上屋顶。
疑团尽消,再无牵挂。
她从怀中掏出那柄名为劫火红莲的长剑,回忆着一年前和烟雨蒙蒙切磋的情形,在夜色中舞起了剑。
她的剑法自然比不上烟雨蒙蒙,但是糊弄外行,毫无问题。
风泛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屋前,静静地望着她。
三月注意到他,但没有停住脚步。
发丝飞扬,衣袂飘飘。
某些时刻,某些角度,剑身反射星光,照亮他的眉眼。
他的眼眸,像是比北极星还要明亮。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隐隐传来雷声。
子时已到,天劫将至。
她从屋顶跳下,说道「再见。」
游戏结束,天各一方,再不相见。
这样的结局,倒也挺好。
「再见。」风泛应道。
青紫色电光照亮夜空,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遇见你,很开心。」她轻声道。
风泛一震,望着她的双眸,难以置信。
一道惊雷劈中了木屋。
他猛然惊醒,抓住她的手,快速地说「疑是银河落九天,我的游戏名。id号是……」
后面的话,再也听不到了。
隆隆的雷声,压过了他的话语。
无数道电光,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隔着蒙面巾,三月露出一人微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十年游戏生涯,她经历过无数次分别。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多数人的走了,和十月一样,悄无声息。
像这样轰轰烈烈的退场,还是第一次。
游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终归,只是游戏。
人来人往,缘聚缘散。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萍水相逢,惊鸿一面,从此,相忘于江湖。
正文完
本章写于2020427
对不起,作者没有收入,写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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